作者:今日問道
馬蹄聲、腳步聲、呼喊聲,混雜在一起,人羣在午後的日光下迅速潰散。
不過片刻之間,方纔還人聲鼎沸的武林盟營帳區已經空曠得如同被一場大水沖刷過一般。
只剩下滿地遺落的兵刃、翻倒的旗幟、被踩碎的行囊和幾隻還在原地不知所措打着響鼻的馬匹。
顧觀棋站在那片空曠之中,白衣依舊乾淨如初。
楚搖音、劉元欽、米東往等人站在遠處,都是目瞪口呆。
楚搖音吞了吞口水,道:“這……這就結束了?”
劉元欽說道:“好像也挺合理的吧,就算是軍隊,遭遇這種情況也得潰散吧?”
楚搖音沉聲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啊,我說的是……這個大會,堪比一個小型的武林大會了吧,和我想的不一樣啊,
我本以爲今日顧盟主來了,會與江離人等人談判,然後相互扯皮,最後定下一個章程……怎麼就什麼都沒談……就結束了!”
米東往擺了擺手,道:“我跟你們關注的不太一樣,我現在就在想一個問題,顧盟主現在是殺了個痛快,可之後呢,傳出去之後,他真有可能被天下武林定爲魔道了!”
“是啊,”楚搖音臉色一沉,道:“這可怎麼辦?”
劉元欽說道:“今天的事情,稍加引導,就會變成顧盟主爲了爭奪花家的財富大開殺戒,對武林正道痛下殺手。”
“這……這可怎麼辦?”楚搖音緊張道。
“你們想多了!”
就在這時,
顧觀棋翻身上馬,騎着馬走過來,說道:“江湖的本質,就是誰拳頭大誰是正道,如果有人打得過我,那我今日就是行魔道之事,如果沒人打得過我,那今日就是我在除魔衛道!”
楚搖音說道:“可你殺的是武林盟主江離人和天州幾位正道宗師啊!”
顧觀棋平靜道:“楚女俠,你要明白一個道理,如果他們打得過我,那就算我天天做好事兒,他們也可以一句話把我貶爲魔道。
而如果他們打不過我,即便是我天天殺人,他們也會想盡辦法幫我掩蓋,說我是在除魔衛道,因爲,他們會擔心我真的墮落成魔,肆無忌憚的行事。”
楚搖音一臉驚訝道:“正魔的本質是這樣的嗎?”
顧觀棋說道:“不能說全部,但大多數都這樣,如果有人說你是魔頭,那最好你真的有當魔頭的能力,到了那時候,自有人會爲你辯經!”
說罷,
顧觀棋望向米東往,說道:“米掌刑,走吧,去聽花山莊!”
……
當即,米東往便帶着一袞|廠番役隨同顧觀棋一起往聽花山莊而去。
楚搖音與劉元欽緊跟其後。
而就在東廠隊伍往聽花山莊而來時,半山腰處的聽花山莊門口,郡尉王昌年正靜靜看着,感慨道:“顧觀棋的武功是高得離譜啊!”
旁邊的副官連忙詢問道:“王郡尉,您曾在大將軍手底下當差,定然見過大將軍出手,顧觀棋與大將軍相比如何?”
“那能比嗎,”王昌年說道:“顧觀棋再強,也只是在武林中逞能,真要是上了戰場,到處都是着甲士兵或者高手,他還能打多少?
大將軍可是實實在在的沙場萬人敵,被重甲包圍都能夠單槍匹馬殺得敵軍人仰馬翻的。不過,顧觀棋實力也不弱,跟大將軍過招肯定是沒問題的。”
副官驚道:“顧觀棋都已經強大到不像人了,大將軍還要更強,那得多強啊?”
王昌年說道:“我猜測啊,如果大將軍是江湖人,應該就是天下第一、第二那種,肯定不是顧觀棋能比的。”
副官點了點頭,又說道:“不過,王郡尉,我們現在怎麼辦?那顧觀棋已經上來了?我們要撤嗎?”
王昌年冷聲道:“撤什麼撤?現在撤了,我怎麼跟大將軍交代?”
“可那顧觀棋?”
“哼,反正就是死皮賴臉的拖延就是了,”王昌年說道:“大將軍那邊自會有安排,耗他幾天,我們也可以暗中把花家的錢財給轉移了。
至於顧觀棋,他還敢殺官嗎?殺我們一千多府軍嗎?反正他又不敢殺我,我只要不腦子犯蠢跟他切磋比武,他連動手的機會都沒有。”
副官糾結道:“此人性格霸道,我擔心他不講規矩!”
“除非他要造反!”王昌年說道:“否則,誰敢光明正大的殺官?”
這時候,
陣陣馬蹄聲越來越近了。
顧觀棋與東廠的隊伍沿着寬闊的青石甬道行至山莊門前。
只見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懸着的“聽花山莊“金字匾額在午後的日光下依然泛着燦然的光澤,門前石階兩側的石獅子昂首蹲踞,氣派依舊。
可這門內卻靜得出奇,連狗吠聲都聽不到半聲。
門前列着一隊甲冑齊整的士兵,約莫三四十人,腰懸單刀,手持長槍,將大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當先一人身披玄色鐵甲,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方正,頜下一部濃密的短鬚修剪得整整齊齊,腰間掛着一柄寬背厚刀,手按刀柄,目光沉凝地望着來人。
米東往策馬走在顧觀棋身旁,低聲道:“顧盟主,那人便是天湖郡尉王昌年,之前阻攔我進入山莊的就是他。“
顧觀棋微微頷首,繼續策馬前行。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隊伍在莊門前丈許處停住,米東往翻身下馬,他徑直走到王昌年面前,沉聲開口:“王昌年,本官奉命來調查花家,你還不快讓開。”
王昌年望着米東往,說道:“米掌刑,我之前已經說了,你沒有州府衙門的公函,我不能讓你進去,我這裏只認州府公函或者兵部公函。”
米東往沉聲道:“王昌年,你這是什麼意思?武林盟那邊都已經撤了,你還在攔着門不讓進?“
王昌年抱臂而立,面色不變,語氣不鹹不淡:“米掌刑,武林盟撤不撤,那是武林盟的事。衙門查案,自有衙門的規矩。聽花山莊牽連甚廣,本官奉命行事,此案一日未結,山莊便一日不準任何人進出,這是規矩!“
米東往臉色一沉,說道:“王昌年,你是不是瘋了?你沒看到剛剛山下發生的事情嗎?“
王昌年不爲所動,說道:“你威脅我?本官乃是朝廷命官,天湖郡都尉,正四品的官身。米東往,你想當袣⒐伲翎叧ⅲ俊罢f着,他又望向顧觀棋,問道:“還是說你顧觀棋想要殺官址矗俊�
王昌年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莊門前回盪開來,帶着一股有恃無恐的篤定。
顧觀棋輕笑了一聲,微微俯身,一隻手搭在馬鞍前緣,目光平視着王昌年,語氣裏帶着幾分玩味:“難怪你這麼勇,原來是以爲有朝廷官員這個身份我就不敢動你了?“
王昌年聽到這個語氣,心頭莫名地一緊,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說道:“顧觀棋!你要弄清楚一點,你殺江離人等人,終歸只是江湖紛爭,殺的也都是那些武林中人,你還有機會顛倒黑白,可你要是敢殺官,那可就是造反了!“
他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又抬高了幾分:“你要弄清楚一點,查案需要證據,但平叛可就只需要知道位置。到那時候,別說你是什麼三州武林盟主,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朝廷的大軍也會踏平你的地盤!“
這話說完,王昌年自己都覺得有了幾分底氣,腰桿微微挺直了些,又繼續開口道:“我勸你清醒一點,你……”
就在這一瞬間,
顧觀棋的右手突然抬起,然後一掌拍出。
那一掌拍得很隨意,彷彿只是隨手拂開面前一片礙眼的柳絮,不帶半分煙火氣。
可掌風過處,空氣驟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一道肉眼可見的氣勁自他掌心激射而出,快得如同一道無形的流星,瞬息之間便跨越了丈許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王昌年的頭顱之上。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脆響。
王昌年的腦袋如同被一柄萬鈞重錘正面砸中的西瓜,瞬間炸裂開來。
鮮血、腦漿、碎骨混合在一起向四面八方飛濺,在午後的日光下劃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弧線。
那具失去了頭顱的身軀在原地僵立了短短一瞬,隨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傀儡,軟軟地向後倒去,鐵甲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鮮血從脖頸處汩汩湧出,很快便在石板的縫隙間匯成一片暗紅色的水窪,洇開了好大一片。
滿場死寂。
那幾十名士兵全都呆立在原地,然後就有人想要拔刀。
王昌年的那個副官連忙大喊:“都住手,全都停下不準動!”
顧觀棋望向那副官。
那副官約莫三十歲的年紀,穿着與王昌年相似的鐵甲,此刻他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顧觀棋看着他,語氣依舊是那般平淡,聽不出喜怒:“我問你,王昌年是怎麼死的?“
那副官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整個人瞬間清醒了幾分。他連忙道:“是……是被……被江......江離人那個魔道中人殺……殺的,我們都看到了,親眼所見!“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道:“現在,江離人那個魔道中人已經伏誅,嗯,東廠要繼續調查花家勾結蒼茫山匪寇一案,需要天湖府軍配合,沒問題吧?”
副官連忙道:“沒問題,天湖郡府軍一定全力配合。”
“好。”
當即,
顧觀棋直接騎着馬踏進聽花山莊。
米東往緊隨其後。
那個副官連忙招呼人把屍體搬走,然後帶着人也跟着走進聽花山莊。
人羣后面,
楚搖音沉聲道:“師兄,顧盟主當袣⒘怂钠反髥T,這事情也能跟殺江離人等人一樣毫不在意嗎?朝廷就算是爲了顏面,也不可能輕易善罷甘休!”
劉元欽搖頭道:“什麼顏面?沒有刻意宣揚,這些事情會傳出去嗎?
如今京城的局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東廠與左相和大將軍已經勢如水火,到了快要決出勝負的時候了。而顧盟主,很明顯是站在我們東廠這一方的。
所以,他到底有沒有殺官,有沒有墮入魔道,都取決於最後哪一方獲勝,如果東廠和太后贏了,那今日這個郡尉,就是被入魔的江離人殺的,傳到民間也是如此。
而如果是左相和大將軍贏了,就算顧盟主今日沒殺江離人,沒殺王昌年,甚至是他都沒來京城,左相也能夠給他安上一個強闖皇宮的罪名,然後天下通緝。”
“這……”
楚搖音嘆了口氣,道:“顧盟主說的那句,自有人爲我辯經,說得真對啊,不只是武林中是這樣,朝廷也是如此啊!”
……
顧觀棋在聽花山莊待了兩天,幫助米東往穩定住局勢,然後,他便離開了。
他繼續留在那裏也沒有用。
花家抄家,不只是一個聽花山莊,主要是花家遍佈各地的產業,這些東西折算成現銀,是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
顧觀棋待那兩天,將花家的產業弄清楚了,心裏基本有數之後,便往京城而去。
他很清楚,
如今京城的局勢已經到了針尖對麥芒的地步。
他儘快趕到京城,是非常有必要的。
花家那邊,不需要他太費心神,只要到時候能夠幫東廠贏,那花家的錢財自會安全到達洪州,可若是東廠輸了,即便是到了洪州,也不見得穩妥。
而他入京,
最重要的自然是相親,提升武道修爲,提高打敗張介溪和燕崑崙的勝算。
? 第十章 :五星,天魔祕
二月二,龍抬頭。
正是春寒料峭的時節。
顧觀棋來到了太安城外,作爲乾國的國都,太安城是非常雄偉的,一眼望去,城牆似乎沒有盡頭,僅是一面城牆便有八個城洞,有六個都在通行。
但即便如此,進城出城的達官貴人和平民百姓依舊讓城洞顯得很擁擠,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顧觀棋翻身下馬,與楚搖音和劉元欽一起,牽着繮繩準備往隊伍末尾走去。
就在這時,聽見一陣沉悶的聲響。
幾人望去。
便見那兩個原本關閉的城洞中,其中一個正緩緩向兩側敞開。
門洞開處,一隊甲冑齊整的士兵魚貫而出。鐵甲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澤,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落下都帶着一種沉凝的威勢。
隊伍中央護着一輛馬車。
那一隊士兵出了城門,毫不停頓,徑直朝顧觀棋幾人的方向行來。
隊伍沿途所過,原本擁擠的人潮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似的,向兩側紛紛退讓。
排隊進城的人也好,出城的車馬也罷,都自覺地讓出一條寬闊的道路。
顧觀棋牽着馬,也往路邊讓了讓。
可那輛馬車卻在他面前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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