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那一劍極快。
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劍身,只能看到一片鋪天蓋地的寒芒如同暴雨傾盆,自下而上洶湧而去。
劍氣激盪之間,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嘶鳴,地面上的枯葉被捲入劍光之中,轉瞬便絞成齏粉,連塵土都被壓得低矮了一截。
萬千劍氣如暴雨般傾瀉而出,鋪天蓋地,遮天蔽日。
顧觀棋立於樹上,長髮在暮色中向後飄飛,他看着玄武那一劍,面色平靜如常。
然後,他拔劍。
秋水劍出鞘的剎那,一道清越至極的劍鳴劃破暮色,如同天邊最後一縷殘陽墜落之前發出的那一聲嘆息。
劍光乍現,化作一道道清絕出塵的弧光。
正是天外飛仙。
而就在同一時間,
顧觀棋左手一掌拍出,
恐怖的掌勁爆發出去,一聲低沉而悠長的龍吟驟然在暮色中炸開,裹挾着一股摧枯拉朽般的磅礴氣勁。
降龍十八掌,飛龍在天。
龍吟震天,氣勁排山倒海。
劍光如匹練橫空,自上而下順勢而去。
迎向那片傾瀉而下的劍氣狂潮。
兩種截然不同的劍道在這一刻正面相撞。
一瞬間,密密麻麻的暴雨與一道清冷的月弧在半空中猛烈碰撞。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鐵交擊聲如同千百顆冰雹同時砸在鐵板上,連成一片刺耳的爆響。火星四濺,如同夜空中炸開的煙花,轉瞬便被暮色吞沒。
暴雨般的劍氣在觸及天外飛仙的瞬間便開始崩散,一層一層地碎裂、瓦解、化爲虛無。
玄武瞳孔驟縮,依舊舉劍刺去。
然而就在這一時刻,
一道恐怖的掌勁襲來,
“轟——“
玄武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直接砸落在地上又彈了起來倒飛出去數丈之遠,再一次重重砸在地上。黃土路面上被砸出一個溈樱瑝m土飛揚。
他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胸口的衣袍碎裂,露出下面凹陷的胸骨,不知斷了多少根,整個人癱在地上,手中的長劍已經脫手飛出,插在數丈外的泥土裏,劍身嗡嗡震顫。
他的目光渙散了一瞬,又強行聚焦。
“你......“
玄武張了張嘴,鮮血從嘴角不斷溢出,聲音沙啞,“哪裏來的掌,哪裏來......“
說着說着,玄武的腦袋歪向一側,七竅之中同時湧出暗紅色的血,整個人徹底沒了聲息。
顧觀棋飄然落地,望向了旁邊的鐘思紅。
鍾思紅被嚇得肝膽俱裂,直接癱坐在地上,面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她知道不在水裏,玄武多半不是顧觀棋的對手,可她怎麼都想不到,玄武會在一個照面下就被殺了。
而這時,
沈清秋已經收起了短刀,她揮了揮手,招呼身後的六扇門捕快上前。
“鎖上。“
兩個捕快快步上前,鐵鏈嘩啦作響,將鍾思紅的雙手重新反鎖在背後,又將那兩枚琵琶骨鐵鉤重新穿過她的肩胛,動作熟練而利落。
鍾思紅喫痛,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顧觀棋走過去,問道:“說吧,還有沒有其他安排?”
鍾思紅連忙搖頭,道:“沒……沒了,就這一個美人計……這裏距離聽花山莊也不過一兩日的路程,也來不及做其他安排了。”
顧觀棋又問道:“聽花山莊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鍾思紅說道:“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東廠派去的人馬被天湖郡當地官府和武林盟壓制着,話語權不大。”
江離人就在等着各派到了之後,便宣佈處理一批花家的人平息事端,又由官府抄家,但,只抄花中君那一脈,且,即便是主脈,也已經轉移了大部分財富……”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
鍾思紅所說的,與之前劉元欽分析的倒是沒什麼區別。
這時,沈清秋走過來,說道:“觀棋,如今,玄武拖延你的計劃失敗,江離人應該會棄車保帥。”
顧觀棋問道:“怎麼個保法?”
沈清秋說道:“對於左相來說,花家的財富是主要,而花家則是其次。如今,阻攔不了你,那他們就只能放棄花家,直接宣判花家就是與蒼茫山匪患勾結。
然後以賠償的名義,將花家的財富賠償給各大門派,而其中,賠償得最多的那一批毋庸置疑,肯定都是早已經投效左相的那些門派。
這麼做,保不了花家,但是,以左相的權勢,只要有錢,就可以再打造一個花家,至於人心損失,那就沒辦法了,總有取捨!”
顧觀棋說道:“我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你別衝動,”沈清秋說道,“如果江離人選擇將花家的財富均分,那就意味着天州各大派都會全力支持他,你若是衝動行事,可就真會與整個天州武林爲敵了。”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道:“放心吧,我自有打算。”說罷,顧觀棋看了看天色,說道:“天馬上就黑了,你快啓程吧,你還得跟你們大部隊匯合呢!”
“嗯。”
沈清秋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朝隊伍走去,翻身上馬。
她勒住繮繩,突然回頭看向顧觀棋,問道:“觀棋,如果今日我真的被綁架到了江上,你真會去救我嗎?”問完,沈清秋又連忙說道:“我就只是好奇,他們爲什麼用美人計,居然會用到我身上,你不便回答就不回答。”
顧觀棋微微笑了笑,說道:“其實他們是多此一舉了,只要派個人來告訴我,說你被綁了,哪怕沒有任何信物,我也會去的。”
沈清秋展顏一笑,暮色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非常清亮,她說道:“記住了,東城楊柳巷第二排第八家,我在京城等你!“
“京城見。“顧觀棋說道。
隊伍在暮色中漸行漸遠,馬蹄聲漸漸消散在晚風之中。
官道上重歸寂靜。最後一縷殘陽沉入山巒之後,夜色從四面八方湧來,顧觀棋微微抬頭望向天湖郡城方向,冷聲道:“竟然會想從我手裏搶東西!”
? 第八章 :單挑一州武林
清晨,微光破曉。
天州武林盟主江離人還沒起牀,營帳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便傳來一道有些慌亂的聲音:“盟主,出事了!”
江離人立馬翻身起牀,快速穿好衣服鞋子走到門口,拉開營帳的門,外面站着的是天州武林盟刑罰長老王伯安,也是江離人的頭號心腹。
“伯安,”江離人連忙問道:“怎麼了?”
王伯安沉聲道:“盟主,剛剛收到飛鴿傳書,玄武失敗了,已經被顧觀棋斬殺。”
江離人驚道:“怎麼會這樣?就算玄武不是顧觀棋的對手,他也不至於連逃都逃不了吧?”
王伯安說道:“計劃失敗了,顧觀棋識破了我們的計策,根本沒入套,玄武在現身綁架沈清秋的時候,顧觀棋就在暗中跟着。”
“這……”
江離人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住心情,沉聲道:“這都叫什麼事啊,怎麼就招惹上顧觀棋了,張東樓那個廢物,自以爲是的狗東西!”
王伯安連忙道:“盟主,小心隔牆有耳,左相對張東樓十分寵愛,如果讓左相聽到了可就不好了。”
江離人冷聲道:“聽到了就聽到了,你算算,到目前爲止,雲州計劃失敗,一門三宗師的聽潮劍派覆滅,四極殿現在已經完全沒了,蒼茫山沒了,富可敵國的花家也栽進去了,連左相的頭號幕僚計三千也被殺了。
左相的手指都快被斬完了,他還有幾個可用之人?這一切,歸根結底是什麼?就是張東樓那個自以爲是的廢物,靈機一動,非要去給閹黨潑點毫無意義的髒水。
你要知道,原本是閹黨跟顧觀棋有嫌隙,咱們只要順勢而爲,就能夠獲得顧觀棋的好感,不說招攬到他,至少也可以是有合作基礎的。
可結果呢,人家顧觀棋那時候連爭權奪利之心都沒有,只顧着到處相親,想過個踏實日子。結果張東樓非把人家從山裏拉出來,結果呢,現在搞成這樣!
還不能罵?我罵不死他!”
王伯安嘆了口氣,道:“盟主,張東樓畢竟已經死了,罵他也於事無補了,我們還是想想眼下該怎麼辦吧!”
江離人說道:“還能怎麼辦?放棄花家,把花家財富化整爲零,分散到各門派去。”
王伯安說道:“顧觀棋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他也是想要來分一杯羹。他到時候來了,分他多少合適?”
江離人沉聲道:“能分他多少?最多半成,左相、各大門派、我們武林盟,還有零零散散的賠償,半成已經很多了。”
王伯安說道:“怕他不會滿足,據說,他跟東廠提出的是五五分,他一個人就要五成!”
“簡直是異想天開!”江離人說道:“就算是左相也不敢要這麼多。”
王伯安說道:“盟主,現在的問題是,花家是顧觀棋揭露的,蒼茫山上的架也是他打的,而且,他的武功很高,盟主你打得過嗎?”
江離人撇了撇嘴,道:“我要是打得過他,哪還有這麼多麻煩事。”
江離人擺了擺手,道:“不過,到時候也不用我跟他打,你一會兒去把已經趕到的各派負責人都叫來。
我是打不過顧觀棋,但是,他打得過整個天州武林嗎?我把花家的財富化整爲零,分發給各派,大頭給投靠左相的那些門派,到時候左手倒右手,即便有所損耗,也能夠回來六七成。
而損耗的那三四成,就足以讓顧觀棋成爲整個天州武林的公敵,將會被整個武林施壓,到時候,我再來唱紅臉,給顧觀棋分潤一成,他到時候也只能順着我給的臺階下了。”
王伯安點頭,道:“眼下也只能是這樣了,不過,盟主,如果顧觀棋到時候不下臺階怎麼辦?”
江離人說道:“你瘋了還是他瘋了,不順臺階下?真一個人單挑整個天州武林?我且不說他打不打得贏,就算他打贏,到時候血流成河,他不要名聲了?到時候傳出去,就是堂堂三州武林盟主,爲了分錢大開殺戒。”
王伯安想了想,說道:“但我還是覺得可以讓各派都做好準備,那顧觀棋行事霸道,縱觀他入江湖以來的大戰,都是毫無顧忌的那種。”
江離人點頭道:“防範的確是要做防範,不過,除非他真是瘋了,否則,怎麼可能做出與整個武林爲敵的事情。”說罷,江離人又問道:“對了,如今有哪些門派趕到了?”
王伯安說道:“三幫裏,子午幫、地海幫到了,四派裏有千山派、鎮靈門到了,除此之外,那些一流門派也有南山門、鐵山宗等等十來個。”
江離人微微頷首,道:“好,把這些門派的負責人都叫來。”
不多時,
一座大營帳裏,就坐了十幾個人。
這十幾人都是天州武林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就有天州武林最大的宗師門派三幫四派裏的子午幫幫主阮金雲、地海幫幫主彭良濤、千山派掌門萬會一、鎮靈門掌門馮萬里。
這四人,在天州都享有宗師之名。
除了這四人之外,還有南山門掌門劉宇、東亭派掌門張揚等等武林名宿,雖沒有宗師之名,但是,作爲武道公認十三州武道最盛的天州的武林名宿,放在其他州區,拿下宗師的名頭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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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武林盟主江離人和武林盟刑罰長老王伯安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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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人招手示意,道:“都坐都坐。”他看了一圈腥耍会嵴f道:“今日召集大家過來呢,主要就是爲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關於花家勾結蒼茫山一事,州府衙門那邊已經調查清楚了。
花家牽扯極深,將會面臨抄家之刑。不過,因爲府衙考慮到蒼茫山這些年犯下太多惡事,對我們武林各派都造成了大大小小的傷害和損失,所以,便決定將花家的各方產業拿來做補償。這麼做,也爲了防止花家倒臺,導致各地經濟受影響。”
此話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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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大概都明白,武林盟和官府之前的計劃失敗了,現在要讓利益給他們各大門派了。
這時,
地海幫幫主彭良濤問道:“江盟主,具體是個什麼章程?”
江離人緩緩道:“除了聽花山莊的現銀之外,花家所有的產業全部用作賠償!”
此話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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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各派來此,名義上是爲了討伐花家,實際上都是想着來分利潤,但是,當府衙軍隊和武林盟坐在一起那一刻,他們都知道,最多隻能分一點邊角料。
萬萬沒想到,
竟然會峯迴路轉。
也沒幾個門派在意聽花山莊內的現銀,因爲,大家都知道,那必然是在花家被抄家之後上繳朝廷的。
大家所求的,也就是花家各地的產業、商路。
而且,不是一成兩成,而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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