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寒意所過之處,齊天陽的金身開始失去光澤。先是拳面,再是小臂,然後是肩膀、胸腹……一層厚厚的堅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他的全身,將他整個人冰封其中。
“破!”
齊天陽在金身冰封的最後一刻,發出一聲雷霆般地咆哮,體內真氣瘋狂咿D,試圖以撼山拳勁震碎堅冰。
可就在他吖Φ乃查g,他的臉色驟然大變,因爲他察覺到顧觀棋體內湧出的真氣浩瀚到超乎他的想象,他一生都從未見過有人能夠擁有如此恐怖的內力,如同汪洋大海,將他所有的真氣盡數淹沒。
堅冰迅速蔓延,從腳底一路覆蓋至頭頂。
不過兩三個呼吸之間,齊天陽整個人已經被封在了一座丈許高的冰雕之中,保持着雙拳被握、怒目圓睜的姿態,面容上的震驚之色凝固在了透明的冰層之下。
顧觀棋右手一探,秋水劍便從數丈外飛入掌中。
他一劍揮出。
密密麻麻的清冽劍光,如同一道道月光切開夜幕。
冰雕自正中裂開一道筆直的縫隙,裂紋迅速蔓延,隨即轟然碎裂。無數碎冰向四面八方迸濺,在晨光中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
齊天陽的身軀從碎冰之中跌落出來,倒飛出去數十丈,重重砸在地上,他的衣服已經化爲粉末。他身上的赤金光澤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遍佈全身的密密麻麻的劍傷,每一道都非常深,鮮血從數十處傷口同時滲出,瞬間變成了一個血人。
他快速爬起來,驚駭道:“一個人怎麼可能擁有這麼深厚的內力,這不可能,啊!!”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一聲,恐怖的音浪震得無數碎石亂飛,煙塵漫天,然後他猛地往地上砸了一拳,霎時間,地動山搖。一道恐怖氣勁如同大河決堤湧向顧觀棋,地面上裂開一道丈寬的裂痕。
顧觀棋長劍一揮,磅礴劍氣如同大河一般奔湧而起,瞬間破開了那一道氣勁,然後他趁勢便殺向了齊天陽,速度奇快,瞬間衝入那漫天煙塵之中。
然後,齊天陽卻在那一刻猛地轉身,腳下金光一閃,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朝山下都尉府大軍的陣中疾掠而去。他的速度快得驚人,雖然身受重傷,但那逃命的速度依舊快得匪夷所思,轉眼之間便已在數十丈之外。
“龔師弟!救我——!”
他的聲音撕裂喧囂,帶着狼狽與驚惶。
? 第八十章 :大勝(求月票)
齊天陽這一聲大喊,讓整個戰場都爲之側目。
正在帶兵衝殺的龔鵾大驚失色,萬萬沒想到齊天陽會敗,還會如此狼狽。他臉色驟變,猛地舉起手中令旗,聲嘶力竭地吼道:“結陣!五行大陣——起!“
話音未落,他身後那數百鐵騎瞬間動了起來。
馬蹄聲轟鳴如雷,鐵甲碰撞聲鏗鏘不絕,隊列在極短的時間內變換交錯,如同一座由人和馬組成的精密機關開始咿D。
塵土在鐵蹄之下被翻起,越揚越高,越揚越濃,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方圓百丈之內便被一片灰黃色的塵霧徽郑焓植灰娢逯浮�
而在另一邊,
正在節節敗退的浮屠山陣營中,腥硕忌裆笳瘛�
趙天放一刀劈退身前兩名圍攻他的撼嶽門弟子,眼中驟然爆出一團精光,猛地將手中長刀舉過頭頂,咿D全身功力,聲如洪鐘,在整座山坡上炸開:
“齊天陽敗了——!顧盟主無敵——!“
那聲音裹着雄渾的內力,在羣山之間迴盪,層層疊疊,如同驚雷滾過天際。
唐玉一劍盪開身前數名洪州武林盟的刀手,跟着大吼:“齊天陽敗了!顧盟主勝了!“
緊接着,商孤舟、玄悲、柳長庚、蘇青行……浮屠山一方所有宗師級高手幾乎在同一時間反應過來,齊齊咿D功力放聲高呼。
那一句句“顧盟主無敵““齊天陽敗了“如同浪潮般此起彼伏,從山坡高處一層層向下傳遞,匯成一股震耳欲聾的聲浪,在整座浮屠山間迴盪不息。
浮屠山一方的士氣瞬間暴漲。
原本在都尉府精兵衝擊下節節收縮的陣型猛然止住了後退的勢頭。
而反觀洪州一方,士氣正在肉眼可見地崩潰。
那些原本氣勢如虹的撼嶽門弟子們紛紛變色,各派武林人士更是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浮現出驚疑與惶惑。
那可是齊天陽,是他們此行的主心骨,是撼嶽門數十年不倒的擎天之柱,是公認的洪州第一高手。
可此刻,齊天陽卻正如同一頭受傷的野獸,狼狽不堪地朝陣中逃去。
“齊掌門敗了?“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顧觀棋……他真的殺過來了……“
人心浮動,陣腳漸亂。
原本整齊的隊列開始出現鬆動,有人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有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連都尉府精兵的衝鋒勢頭都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這時候,
齊天陽已經狼狽地衝入了都尉府軍陣之中。
他腳步不停,頭也不回,一邊捂着胸口的劍傷,一邊嘶聲喊道:“快!龔師弟,快攔住他!“
在齊天陽身後,
顧觀棋緊追而至,
他一劍斬出,浩瀚的劍氣如同匹練橫空,瞬間便將軍陣外圍攔截的數名鐵騎連人帶甲掃飛出去,鐵甲碎裂,鮮血飛濺,那些騎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已倒地。
隨後,顧觀棋一步踏入陣中,秋水劍寒光閃爍,如同虎入羊羣,每一劍都帶起一片血霧。
可就在他踏入軍陣中心的那一瞬間,地面上的塵土猛然炸開,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下方掀起,化作漫天灰黃色的沙塵,遮天蔽日。
那塵霧不僅濃稠得伸手不見五指,更帶着一種奇異的阻滯之力,竟將他方圓百丈之內的精神感知一併封鎖。
他立馬明白,這就是之前木蒹葭特意提醒他的,龔鵾的五行軍陣,一個可以讓龔鵾在短時間踏入入道之境的大陣。
這時,四面八方,無數鐵騎從塵霧各處湧來,馬蹄聲同時響起,如同潮水般層層疊疊地圍攏。
顧觀棋一劍橫掃,劍氣盪開,將率先衝至身前的數名騎兵斬翻在地。哀嚎聲此起彼伏,可緊接着又有更多的鐵騎從塵霧中湧出。
就在他揮劍再斬的剎那,腳下忽然一空。
很突兀地,他腳下的地面驟然一軟,土地竟然瞬間變成了翻湧的流沙,如同活物般纏上了他的雙腿,將他猛地往下拽去。
他身形一沉,半個身子已陷入其中,流沙翻湧着向他的腰腹纏裹而來,帶着一股陰冷的吸附力。
同一時刻,頭頂傳來一道凌厲至極的破風聲。
一道魁梧的身影從塵霧中猛然掠出,手中一杆丈許長的烏黑馬槊裹挾着萬鈞之力,朝着顧觀棋的頭頂狠狠砸下。
正是龔鵾,他周身鐵甲在塵霧中泛着幽冷的光,雙目赤紅,這一擊用足了他畢生功力,槊身所過之處,空氣發出碎裂般的嘶鳴。
顧觀棋不閃不避,丹田之中真氣猛然爆發。
一股徹骨的寒意自他體內席捲而出,沿着雙腿灌入腳下那片流沙。翻湧的泥土在觸及寒意的瞬間便凝固凍結,沙粒在極寒之中結成一整塊堅硬的凍土,將他穩穩托住。
他借勢沖天而起,秋水劍自下而上撩出一劍。
劍光如月弧倒卷,裹挾着浩瀚的劍氣正面迎向那杆砸落的馬槊。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劍氣與槊鋒在半空中猛然相撞。
龔鵾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順着槊杆湧來,雙臂瞬間發麻,虎口崩裂,那杆隕鐵打造的馬槊竟在劍氣的衝擊下彎曲成了一個驚人的弧度。
他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悶哼一聲,倒飛出去,身形轉瞬便沒入塵霧之中,消失不見。
顧觀棋正欲追入塵霧,背後卻驟然傳來一道凌厲至極的拳風。
那拳勢厚重如山,裹挾着破碎的金光與濃烈的血腥氣,拳未至,勁風已至。
正是齊天陽。
顧觀棋來不及轉身,手中秋水劍反手一撩,一式天外飛仙在極短的距離內全力施展,劍光如月華傾瀉,清絕出塵,精準地迎上了那道拳影。
拳劍相交。
刺目的白光在碰撞處炸開,撼山拳勁在觸及天外飛仙的剎那便如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
秋水劍的劍勢未歇,順着消散的拳勁逆流而上,劍尖如同一道銀色的流光,精準地刺入齊天陽的胸口。
噗——
劍尖沒入寸許,鮮血順着劍身湧出。齊天陽悶哼一聲,眼中滿是驚駭。他快速拍在劍上,借力猛地向後倒飛出去,身形在空中翻了兩圈,重重砸入塵霧之中,轉瞬便消失在灰濛濛的視野盡頭。
顧觀棋正要追擊,身側塵霧中又湧出幾隊鐵騎,刀槍齊至,封住了他的去路。他冷哼一聲,長劍連揮,劍光縱橫之間,那幾隊騎兵便連人帶馬紛紛倒下,哀嚎聲與馬蹄嘶鳴聲混成一片。
而就在這片刻的耽擱之間,齊天陽已經徹底消失在了塵霧深處。
“嘭嘭嘭——“
四面八方突然同時響起了鼓聲。那聲音裹着渾厚的內力,從塵霧的各個方向傳來,忽左忽右,忽前忽後。
鼓聲在塵霧中迴盪,層層疊疊,震得腳下的碎石都在微微顫動,竟讓顧觀棋無法辨別方向,幾隊鐵騎趁機從塵霧中再次湧出,刀槍齊至,殺到近前他才察覺。
顧觀棋揮劍斬殺幾隊騎兵後,直接鬆開手,秋水劍錚的一聲插入了腳下的凍土之中,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與此同時,一股恐怖至極的魔氣自顧觀棋體內奔湧而出,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驟然噴發。
那魔氣濃稠如墨,帶着一股冰冷刺骨的肅殺之意,迅速向四周瀰漫開來。
他雙掌齊揚,掌心之中,無數黑色的蠶絲噴薄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流,向着四面八方洶湧擴散。
蠶絲所過之處,地面被覆蓋,塵霧被穿透,那些正在衝鋒的鐵騎與戰馬在觸及蠶絲的瞬間,堅硬的鐵甲便如同朽木般被輕易貫穿,緊接着便是血肉之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腐爛、消融,化作一灘灘黑色的膿水。
慘叫聲驟然炸開。
那聲音密集而短促,數百人幾乎在同一瞬間發出哀嚎,又幾乎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
馬蹄聲、刀槍碰撞聲、呼喊聲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一層層吞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塵霧還在翻湧,可那翻湧之中已經不再有活物的氣息。
黑色蠶絲繼續擴張,如同無數條細密的觸手向四面八方蔓延,覆蓋地面,在空中穿梭,在剎那之間,竟形成了一個獨特空間。
漫天灰塵陡然開始下落,視野瞬間變得清晰。
龔鵾驚恐道:“師兄!打不過……快撤!“
兩人當即就跑,可無論往哪個方向跑,前方都會立刻出現一面由黑色蠶絲織成的牆壁,柔韌而堅固,刀槍不入,水火難侵。
更讓他們驚恐的是,四周那些黑色蠶絲正在迅速聚攏,將所有的空隙盡數封死。原本灰濛濛的空間正在被蠶絲覆蓋,包裹成一個封閉的半球,光線被蠶絲隔絕,只剩下一片幽暗。
那牆壁還在不斷收縮,像是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在緩緩合攏,將他們逼向中央。
齊天陽捂着胸口的劍傷,蒼白的臉上滿是凝重。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四周最後幾縷塵霧終於徹底散盡。
然後,他們看到了顧觀棋。
顧觀棋就站在他們前面不遠處。
一身白衣依舊是那般乾淨,不染半點塵埃,此刻立於那片由黑色蠶絲構成的封閉空間正中,周身魔氣與劍意交織在一起,既有一種超然出塵的仙韻,又帶着一絲深不可測的幽暗。
齊天陽與龔鵾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之色。
齊天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裏帶着血絲,在幽暗的蠶絲空間中散成淡淡的紅霧。他拱手道:“顧盟主,此番恩怨在我、在撼嶽門,您與其他人沒有解不開的死仇,所以,能否放我龔師弟一條活路?”
顧觀棋面色平靜:“若我今日輸了,你會放過我親近的那些人嗎?”
齊天陽連忙道:“不一樣。既然之前顧盟主你沒有直接殺去武林大會,也接受今日這一戰,說明你也有挽天傾甚至換天地的心思。我龔師弟是洪州都尉,能幫你更輕易地掌控洪州,你……”
“師兄。”龔鵾擺手打斷了齊天陽的話,手中那杆彎曲的馬槊在掌中轉了半圈,握得更緊了些,目光落在顧觀棋身上,語氣平淡卻帶着決絕:“不必多說了。便是今日他不殺我,到了這一步,我也做不到投入他麾下替他做事!”
齊天陽沉默了一瞬,隨即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幽暗的蠶絲空間中顯得格外沉重。他緩緩直起身來,原本萎靡的氣勢竟在那一瞬間重新凝聚,雖然胸口那道劍傷還在往外滲血,可他的腰桿卻挺得筆直。
“那便聯手一戰吧。”齊天陽的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絲釋然,“碰到這種武道妖孽,真是讓人絕望!”
話音一落,齊天陽猛然咆哮一聲。那聲音在蠶絲構築的封閉空間中來回激盪,震得四壁微微顫動。
他周身再一次瀰漫出金光,雖然比之前黯淡了許多,卻帶着一種迴光返照般的決絕。他的雙拳再次攥緊,拳面上金芒閃爍,一步踏出,空氣動盪,整個人如同一尊殘缺的金像朝着顧觀棋衝去。
與此同時,龔鵾也動了。
他雙手握住那杆彎曲的馬槊,鐵甲之下肌肉鼓脹,青筋暴起,槊尖在幽暗中泛着一點寒芒,如同夜空中最遠的那顆星辰。他腳下連踏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凹坑,身形快如奔雷,從另一個方向夾擊而來。
一左一右,兩道身影裹挾着各自最後的力量,朝着那站在蠶絲空間中央的顧觀棋合攏而去。
顧觀棋見狀,神色平淡,抬起手,只是微微一招。
那動作很輕,像是拂去衣袍上的一點灰塵。
可就在他招手的那一瞬間,整個蠶絲空間驟然動盪起來。四面八方的黑色蠶絲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同時翻湧而起,鋪天蓋地地朝着齊天陽與龔鵾包裹而去。
那些蠶絲細密如髮絲,卻鋒利得超乎想象。它們在半空中穿梭交錯,速度極快,快得讓人的目光都無法捕捉它們的軌跡。
齊天陽的雙拳砸出,金光在拳面上凝聚成兩道沉重的拳影,砸向迎面湧來的蠶絲。可那些蠶絲在觸及拳影的瞬間便如同流水般繞開了拳勁,從側面、從上方、從下方同時纏繞上來。
他的左臂被三道蠶絲纏住,他用力一扯,蠶絲紋絲不動,反而勒得更緊,切入金身的表皮,滲出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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