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龔鵾的馬槊橫掃,槊鋒劃過蠶絲,迸出一溜火星,斬斷了幾根,可緊接着便有更多的蠶絲從斷裂處湧出,層層疊疊地纏上了槊杆,順着杆身快速攀附,纏住了他的手腕。
他想要鬆手,可蠶絲已經纏住了他的手掌,將他的五指與槊杆死死捆在一起。
“啊!”“吼……”
蠶絲的恐怖毒性,讓兩人痛苦不已,再無半分反抗的力氣。
不過兩個呼吸之間,那些蠶絲便密密麻麻地穿透了兩人的身軀。
兩人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凝滯了,隨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然後失去了生機。
齊天陽的金光徹底熄滅,龔鵾的鐵甲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細孔,蠶絲從那些孔洞中滲出,又緩緩收回。
下一刻,蠶絲空間緩緩開始消散。
那層由黑色蠶絲構築的半透明壁壘從頂部開始瓦解,如同薄霧遇見了朝陽,一層一層地褪去,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光。那些散落在四周的蠶絲也隨之收攏,如同潮水退去,轉瞬即逝。
而在空間之外,戰場之上,腥硕荚谧⒁曌拍亲薮蟮暮谏Q繭。
蠶繭周圍是密密麻麻的騎兵屍體,那些屍體死狀極爲悽慘,鐵甲碎裂,皮肉消融,只剩下骨架和殘破的衣甲散落在黃土之上,橫七豎八地鋪了滿地。
此刻,蠶繭終於消散了。
首先看到的便是顧觀棋的身影。
他站在那片屍骸環繞的空地中央,白衣不染半點塵埃,衣袂在晨風中輕輕拂動,身上瀰漫着兩種氣質,如仙似魔。
他面前躺着兩具屍體,齊天陽的胸口千瘡百孔,頭顱低垂,雙拳還保持着砸出的姿態;龔鵾的雙手依舊握着那杆彎曲的馬槊,鐵甲上佈滿細密的孔洞,血跡已經凝固成暗褐色。
“齊天陽死了!龔鵾死了!”
戰場上,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着,越來越多的聲音從各個方向響起,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水面,漣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擴散:
“齊天陽被殺了!”
“顧盟主贏了!”
“齊天陽、龔鵾死了!”
那些聲音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在浮屠山間迴盪,將原本就已經鬆動的洪州聯軍士氣徹底擊潰。
洪州武林盟主範天堯騎在馬上,面色慘白如紙,他嘴脣翕動了幾下,猛地吖Υ蠛埃骸安灰牛瀯菰谖覀儯☆櫽^棋此刻已經是強弩之末,我們繼續衝殺,尚有機會……”
他的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上勉強傳開。
但範天堯話未說完,顧觀棋已經抬起了手。
他微微探手,從地上吸起一把朴刀。
刀身灰撲撲的,刃口還沾着泥土,是方纔某具騎兵屍體旁遺落的尋常兵器。
他將朴刀握在手中,微微掂了掂,然後朝範天堯的方向一擲。
那把朴刀離手的剎那,刀身上驟然亮起一層清冷的光澤。
那一刀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數百丈的距離眨眼即至,刀氣如同一條筆直的銀色絲線,貫穿了兩者之間的戰場。
範天堯瞳孔驟縮,他想要躲,可他卻發現自己已經被一股奇特力量鎖定了,根本無法躲開。
這便是小李飛刀,
雖然顧觀棋丟的是一把朴刀,
但小李飛刀就是這樣一門光明正大的暗器!
那一刻,範天堯只能將手中長劍橫在身前,體內真氣瞬間在身前凝聚,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真氣牆。
刀至。
噗。
那面真氣牆在觸及刀鋒的瞬間便如同紙糊一般碎裂。刀身穿過真氣牆的碎片,穿過範天堯橫在身前的劍身,穿過鐵甲,穿過皮肉,沒入他的胸口,巨大的力量帶着他整個人離地而起,倒飛出去,釘在了後方一塊半人高的巨石上。
範天堯的身體掛在巨石上,雙腳懸空,雙手垂在身側。
他低下頭,看着胸口那半截露在外面的刀柄,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那道白衣身影,然後頭便垂了下去。
巨石上,血跡順着刀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之間。
這一刻,洪州一方再無戰意。
那些原本還在舉刀揮舞的武林人士如同被抽去了脊樑骨一般,都尉府殘存的士兵面面相覷,原本整齊的陣型開始鬆散,有人的腳步已經開始向後退卻。
顧觀棋立於原地,咿D功力,聲音在晨風中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山坡:
“放下武器,繳械投降者不殺。我發動此戰,只因撼嶽門倒行逆施,剝削洪州百姓,民不聊生,我只爲替天行道。撼嶽門解散,既往不咎。當然,你們真要爲撼嶽門死戰到底,我也奉陪到底!”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內力催動下清晰地送進了戰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先是一陣沉默,然後——
噹啷。
不知是誰先丟下了手中的刀。
“願降,願降!”
緊接着,投降之聲迅速蔓延開來,丟兵器的人也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金屬碰撞聲響成一片,一把接一把的兵刃被丟在地上,在陽光下泛着雜亂的光。
各門各派的旗幟接連落下,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人見身邊的人都已放下武器,也終於鬆開了握刀的手。
不過片刻之間,戰場中央便只剩下一羣穿着撼嶽門服飾的核心弟子和高層還站在原地。
這些人與其他人不一樣,他們與撼嶽門綁定太深了,不論投不投降,他們都逃不脫清算。
顧觀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只是看了那羣人一眼,隨即抬手,從地上又吸起幾把散落的刀劍,隨手擲出。
那些刀劍破空,快如流星,精準地落入人羣之中,每一柄都帶走一條性命,幾個長老執事被殺。
下一刻,浮屠山一方卸喔呤謳ь^衝殺過去,廝殺聲瞬間響徹起來,但是,並沒有持續太久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地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屍體。
趙泠鳶帶着一隊榮親王府的甲士穿過滿地屍體和丟棄的兵刃,押着一男一女從混亂的人羣中走了出來。
那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極爲俊美,只是此刻面色慘白如紙,嘴脣哆嗦着,額頭上冷汗直流。
他身上的迮蹪M是塵土,雙手被繩索反綁在身後,被人推着往前走時腳步踉蹌,幾乎是被拖着走的。
那女子則非常矮胖,五官平庸甚至有點醜,此刻更是涕淚橫流,那張圓臉上被淚水汗水糊得亂七八糟,頭髮散亂,衣袍上沾滿了泥漿,臊臭刺鼻,她一路走一路滴,沿途留下了又溼又腥的痕跡,顯然是嚇得失禁了。
趙泠鳶走到顧觀棋面前,拱手道:“顧盟主,這兩人便是當初欺辱方姑娘的齊苗苗和張傳。”
顧觀棋在看到趙泠鳶押這兩人過來時就已經猜到了這兩人的身份,不過,他對這兩人沒有什麼興趣,便擺了擺手,道:“交給寸心吧!”
說罷,他轉身便離開了。
而這時,那個張傳見狀,連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碎石上,鮮血頓時滲了出來,他聲音發顫,語無倫次地喊道:“顧盟主饒命!不關我的事!都是齊苗苗做的!是她逼我的!是她說要教訓方寸心……我沒有欺辱方寸心啊!都是她!都是她做的啊……”
不過,顧觀棋沒搭理,直接走了。
齊苗苗也被身旁的甲士按着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如同篩糠,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到了正站在不遠處、手中握着長槍的方寸心。
然後,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連忙掙扎着往前爬了兩步,聲音裏帶着哭腔:“方寸心!方寸心!我錯了!我不該欺負你!你饒我一命好不好?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磕頭,你放過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她說着,當真將額頭往地上撞去,砰砰作響,沒幾下便磕破了皮,血混着泥土糊在臉上,狼狽不堪。
方寸心提着槍站在原地,晨風從她身側吹過,拂動她鬢角的碎髮。那張清秀的面容上沒什麼表情,既看不出快意,也看不出憐憫。她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兩個跪在面前的人,平淡道:“你不是知道錯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齊苗苗的動作頓住了,額頭還貼在碎石上,身體瘋狂發抖,驚慌道:“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方寸心,我錯了,你給我個機會,我真的知道錯了……”
方寸心沒有說話,猛然抬起長槍,槍尖在日光下泛着一抹冷光。
長槍一抖,快速遞出,一槍便刺穿了齊苗苗的胸口。
齊苗苗的身子猛地一僵,嘴巴張開,卻只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隨即軟軟地側倒在地,再沒了動靜。
然後便是第二槍刺向張傳。
張傳甚至來不及求饒,槍尖已經沒入了他的心口。他瞪大眼睛,那張俊美的面容上還殘留着驚懼與哀求,可瞳孔中的光彩正在迅速渙散。
方寸心拔槍,槍尖上的血跡在日光下順着槍桿緩緩滑落,在槍尖匯聚成一顆血珠,滴落在碎石之間,洇開一小片暗紅。
……
另一邊,
顧觀棋正與趙天放一起穿行在戰場上。
“顧盟主,先全部繳械,然後讓各派掌門或者高層和都尉府軍的幾個高層到營寨去商談後續事宜,您看如何?”趙天放問道。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說道:“你也順便跟他們通通氣,洪州武林盟會繼續保留,但洪州武林很多地盤得讓出來,青雲二州武林盟千里迢迢來一趟,總不能空着手回去,如果有誰接受不了,就直接準備好滅門!”
趙天放連忙道:“我明白。”
說罷,他轉身離開。
而就在這時候,
安怡、韓幼娘、姜白鯉和林有容幾人竟然一同趕了過來。
顧觀棋還有些詫異,這幾人一直有點不對付。
當然,主要是林有容和安怡。
姜白鯉什麼都不在意,而韓幼娘膽子小根本生不起爭鬥之心,所以,主要是林有容與安怡兩人之間有點不對付。雖然沒有直接發生衝突,但是,都是刻意不碰面。
姜白鯉走過來,牽住顧觀棋的手,就開始把脈,詢問道:“哥哥,你沒受傷吧?”
林有容幾人也滿是擔憂。
顧觀棋微微搖頭,道:“放心吧,我沒有受傷。”
幾人都微微鬆了口氣。
隨後,安怡跟林有容對視了一眼,隨即,安怡開口道:“師弟,我剛剛與林大小姐商量了一下,我們接下來,怕是還要走一趟洪州城。
洪州與青雲二州不一樣,洪州官府這些年一直都被撼嶽門掌控着,如今,撼嶽門大勢已去,你完全可以趁機將洪州官府方面也抓在手裏!”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道:“這是自然,我都把撼嶽門打下來了,總不能替他人做嫁衣吧?洪州我拿定了!”
安怡和林有容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裏都滿是驚喜。
隨即,顧觀棋又開口道:“不過,此次去洪州,師姐你和有容就不要去了,我與趙王爺一起去一趟就行,你們得留在這邊把三州武林的事情處理好,尤其是青州雲州武林盟介入洪州,劃分地盤這方面是最容易出岔子的。”
林有容說道:“我們明白的,而且,洪州官府這方面我們不熟悉,我們去了也幫不上忙。不過……”林有容左右看了看,低聲道:“不過,你到時候也得留個心眼,趙王爺畢竟是皇室宗親,而且還有一個世子,難免有其他心思!”
顧觀棋點頭道:“嗯,我會注意的。”
安怡說道:“師弟,既然你沒受傷,那我們也就去處理其他事情了,今日青雲二州武林盟死傷的人也不少。”
顧觀棋點了點頭,道:“辛苦你們了。”
韓幼娘和姜白鯉兩人做不來那些安撫人心的事情,便跟着顧觀棋一起往山上去。
安怡和林有容拱了拱手,便一起離開。
兩人走了一段路,安怡說道:“林大小姐,你我之間就暫時收了爭鬥之心吧。剛剛師弟的話你也聽到了,他應該也是有雄心壯志的,你我二人該當合力輔佐他纔是!”
林有容輕笑了一下,說道:“安副盟主放心,我分得清輕重,郎君的前途大業,定然是比我個人的情情愛愛重要得多。只是,也不知道郎君的心到底有多大?”
安怡說道:“那自然是看局勢會如何發展了,不過,你我都得提前爲他多做準備,天下局勢,瞬息萬變,誰也說不準!”
林有容掩嘴輕笑道:“那咱們倆以後還得多多聯絡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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