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武擎連忙道:“顧盟主,你且息怒,這個事情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但是,方寸心當初是自盡,總不至於讓那麼多人爲她償命吧,我會懲罰那些弟子……”
顧觀棋猛然抬頭,道:“給你機會你不中用!”
此話一出,彷彿是爲了迎合顧觀棋此刻的情緒。
天光突然暗了下來。
雲層不知從何處湧來,鉛灰色的雲翳瞬間漫過日頭,將陽光吞沒。
風從山谷中穿行而過,掠過石階兩側的古松,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陽光被遮蔽殆盡,天空壓得很低。
話音未落,顧觀棋腳下一點。
他的身影沒有“衝”出去的軌跡,卻快得如同被風捲走的月光,上一瞬還在幾十丈外的石階上,下一瞬已經到了撼嶽門廣場大門前。
他落地那一瞬間,
“轟——!”
青磚地面上猛地炸開一道裂紋,那裂紋以他的靴底爲中心,剎那間如同活蛇一般向前竄出,直抵兩扇朱漆大門的門基。
緊接着,那兩扇少說也有上千斤重的木門,連同左右兩側十幾丈長的院牆,在同一瞬間齊齊朝外翻倒,碎木與磚石轟然四濺,塵土瀰漫而起,將門內門外徽殖梢黄覞鳚鞯撵F幕。
碎裂的梁木滾落在石階上,震得整座廣場都在微微顫抖。
門內,撼嶽門的弟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連連後退。
“顧觀棋!你放肆!”
大門廢墟之前,武擎等幾位長老裏,一位身材高大的長老滿臉怒容,鬚髮皆張,雙掌之間已經凝聚起一層鐵灰色的罡氣。
他一步踏出衝了出去,整個人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裹挾着凌厲的掌風,直直朝顧觀棋拍來。
那一掌極重,掌風呼嘯,帶着撼嶽門橫練功夫特有的沉重力道,連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噼啪”的爆響。
轉瞬之間,便衝到了顧觀棋身前。
然後一掌落下,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顧觀棋動都沒動,那長老在顧觀棋數尺前時便撞上了顧觀棋的護體罡氣。
然後,
“嘭!”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那長老的身體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正面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在青磚地面上犁出一道長長的凹痕,然後撞在十餘丈外的一根石柱上。
石柱應聲而斷,上半截轟然倒塌,磚石紛紛落下,將他的身軀埋了大半。
他趴在碎石之中,口中鮮血狂噴,雙目圓睜,瞳孔中的光彩迅速渙散,片刻之間便再無聲息。
廣場上陷入了一片死寂。那些原本還在拔刀的撼嶽門弟子全都僵在了原地,沒有人再往前邁出半步,都滿是震驚。
他們都沒看明白那位長老怎麼就死了。
顧觀棋就站在那裏,甚至看都沒看那長老一眼。
此時,武擎站在大殿門前的石階上,臉色鐵青。
他望着那道倒伏在廢墟中的身影,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卻沒有立刻發出聲音。
他身後幾位長老的表情也幾乎在同一瞬間凝固了,方纔被拍飛出去的那位,是撼嶽門十大長老之一,成名數十年的超一流人物,在洪州武林的名頭響噹噹,可方纔那一掌連顧觀棋的衣角都沒碰到,便被震死了。
顧觀棋望着武擎,面色平靜,道:“你答應過我會照顧好方寸心,你就是這麼照顧的?”
武擎的嘴脣翕動了一下,聲音乾澀:“顧盟主……那件事,當時我不在宗內,我確實有失察之責——”
“事後呢?”顧觀棋打斷了他,“你查了嗎?你清算了嗎?”
武擎支支吾吾道:“懲……懲罰了……”
顧觀棋平淡道:“是幫忙掩蓋吧!”
武擎沒有反駁。他垂下眼簾,嘆了口氣,低聲道:“顧盟主……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年,人死不能復生,我撼嶽門願意賠償,你可以提條件。”
“條件在剛剛我就已經提了,但你沒答應。”顧觀棋說道。
武擎無言以對。
“大長老!”一個粗獷的聲音從武擎身後炸開,“你跟他廢話什麼?這裏是他能撒野的地方嗎?”
一個滿臉虯髯、身材魁梧的長老大步走了出來,鐵灰色的橫練罡氣已經遍佈全身,每一步落下都在青磚地面上踩出一個湝的腳印。
他抬手指着顧觀棋,聲如洪鐘:“姓顧的,你真以爲你那狗屁的兩州盟主就不得了,敢來我撼嶽門耀武揚威?也不撒泡尿……”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震得兩側的瓦片都在微微顫動。
然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顧觀棋都沒有看他,只是反手一耳光隔空抽了出去。
“啪!”
一聲清脆至極的耳光聲在廣場上空炸開。
那大鬍子長老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左半邊臉頰上憑空出現了一道通紅的掌印,那道掌印之下,是橫練罡氣被硬生生拍碎時迸發的細碎光點。
他的脖子猛地朝一側扭去,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骨裂聲響,腦袋轉了整整兩圈,然後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塵土揚起,又緩緩落下。
廣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道倒在地上的身影——那張此刻已經扭曲變形的面孔上,還殘留着方纔那副怒不可遏的表情,可那表情已經凝固了,再也不會變化。
武擎的臉色白了一瞬。
這個長老可不比剛剛被震死的那個長老,這一位可是洪州聲名在外的橫練宗師,竟然一巴掌就被抽死了。
“結陣!快結陣!”
武擎猛地轉身,瞬間就被嚇破了膽,沒勇氣直面顧觀棋,他朝大殿方向暴喝了一聲,聲音非常急促,同時快速飛奔離開。
顧觀棋伸手一探,從廢墟里吸來一根普通木棍,朝着武擎就丟了出去。霎時間,木棍破空而去,瞬間就到了武擎背後。
那一瞬間,武擎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猛地回身,雙掌交錯護在胸前,丹田之中那苦修數十年的橫練真氣盡數爆發,在身前凝聚成一層金鐵交鳴的厚重罡氣,那層罡氣如同一口倒扣的大鐘,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護在其中。
然後,他看到了一根木棍。
那根木棍裹着一層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真氣,破空而至,快得如同一道灰色的流星。它撞上了武擎那層厚重如鐵的護體罡氣,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鐺——!”
金鐵交擊的聲音炸開,罡氣表面驟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冰面上被重錘砸開的那一瞬間,裂紋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然後,整層護體罡氣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鐵灰色的光點,被山風捲散。
木棍去勢不減,徑直穿過碎裂的罡氣,撞上了武擎交疊在胸前的雙掌。
那一瞬間,武擎的雙手彷彿被一柄萬鈞重錘砸中,手腕瞬間彎折下去,骨裂的脆響清晰可聞。緊接着,木棍穿透了武擎交疊的手掌,刺破武擎的胸口。
龐大的力量直接帶着武擎整個人朝後方飛去。
武擎的身體離地而起,向後倒飛了整整幾十丈,越過廣場,越過大殿前那十幾級石階,然後被那根木棍釘在了大殿正門上方那塊巨大的匾額下方的木樑上。
他懸在半空中,身體微微晃盪,雙手垂在身側,鮮血順着插在他胸膛的那根木棍一滴一滴地落在殿前的青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結陣!快結陣!“
一位長老怒吼。當即,廣場之上,數百號撼嶽門弟子紛紛開始走位,刀劍出鞘,步伐整齊。
橫練真氣在他們之間流轉勾連,形成一張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網,將整座廣場徽制渲校瑲鈩莅蹴纾瑲C凜冽。
顧觀棋冷哼一聲,猛然拔劍。
秋水劍出鞘的剎那,一道清冷的劍光在陰沉的天色下炸開,如同一道銀色閃電劈開鉛灰色的雲層。
他手腕翻轉,一劍斬出,
正是慈航劍典的劍氣長江。
浩瀚劍氣如同大河奔湧,裹挾着摧枯拉朽之勢,直直撞向那座正在成型的光網。劍氣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嘯聲,青磚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
“轟!“
一聲巨響,光網在劍氣面前如同紙糊一般崩碎,淡金色的碎片四散飛濺,化作點點光雨消散在風中。
顧觀棋連揮三劍。
劍氣縱橫之間,鮮血飛濺,那些撼嶽門弟子大片大片地倒下,哀嚎聲此起彼伏,有人捂着斷臂在地上翻滾,有人被劍氣掃中胸口,口吐鮮血癱軟在地。青磚地面上很快便洇開了一片片暗紅。
廣場上,橫七豎八地倒着大片大片的撼嶽門弟子,慘叫聲、呻吟聲、呼喊聲混成一片,原本整齊的陣型已經徹底崩散,剩餘的人被那股凌厲的劍氣嚇得連連逃竄。
就在這時候,一道身影快速從大殿裏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魁梧漢子,虎背熊腰,滿面虯髯,肩膀上扛着一口巨大的銅鐘。
那銅鐘足有半人高,鐘壁厚重,表面刻滿了繁複的紋路,通體泛着暗金色的光澤。銅鐘頂部是空的,如同一隻巨大的喇叭,邊緣打磨得極爲光滑。
“七長老!“有人驚呼。
那魁梧漢子落在廣場中央,雙腳落地時震得地面微微一顫,將那口大鐘重重頓在身前,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顧觀棋瞳孔微縮,
他知道這是撼嶽門的傳承神兵天音鍾,
當初,就是這口天音鍾出了問題,需要天工密石修復,才讓方寸心得到了拜入撼嶽門的契機。
卻不料方寸心反而因此遭遇不測。
此刻,
七長老深吸一口氣,雙掌抵住鐘壁,丹田之中橫練真氣瘋狂咿D,灌注進銅鐘之內。
同一時刻,另外那兩個長老和一械茏涌焖傩n過去,一人搭一人的後背,層層傳遞,將各自的內力盡數渡入七長老體內。
七長老的面色迅速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起,雙臂肌肉鼓脹,將銅鐘緩緩舉起,對準了顧觀棋。
“吼!“
一道震耳欲聾的音浪從銅鐘口猛然噴發,如同實質般向顧觀棋湧去。
那音浪裹挾着磅礴的真氣,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地面上的青磚被整塊掀起,在半空中碎裂成無數碎石,又被音浪碾成齏粉。兩側的廊柱應聲而斷,瓦片簌簌墜落,連大殿的窗戶都被震得嘩啦作響。
恍惚之間,那音浪竟凝聚成一尊金甲巨人的虛影,足有數丈之高,手持巨錘,朝着顧觀棋當頭砸下。
顧觀棋立於原地,衣袍被音浪吹得獵獵作響,長髮在風中飄飛,面色卻平靜如常。
然後,他咿D功力,微微開口:
“滾。“
只有一個字。
聲音不高,不疾不徐,甚至算不上洪亮。
可當那個字從他口中吐出的剎那,一股更爲磅礴、澎湃的音浪自他體內迸發而出,如同一道無形的巨浪,正面迎上了那尊金甲巨人。
兩股音浪在半空中猛然相撞。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座廣場都在這一刻劇烈震顫。
那尊金甲巨人的虛影在觸及顧觀棋音浪的瞬間便開始崩解,從頭部開始碎裂,裂紋迅速蔓延至全身,不過一息之間,便化作漫天金色碎影消散在風中。
那一口銅鐘也在同一瞬間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鐘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隨即轟然炸裂,碎銅片如同暗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七長老身後的兩位長老和十幾名弟子被那股反震之力同時掀飛,口中鮮血狂噴,重重摔在地上,有幾人當場便沒了聲息,其餘人也紛紛倒地不起,哀嚎連連。
七長老自己也踉蹌後退了數步,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從嘴角溢出。他單膝跪地,撐着地面,抬起頭望向顧觀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他的聲音沙啞,震驚道:“怎麼可能有人有這般深厚的內力,這是人能有的內力嗎......“
顧觀棋自然沒興趣解釋。
自從天蠶魔功滿級之後,他的真氣已經澎湃到到了一種超凡的境界,已經不能單純用多少來形容,已經超脫了普通真氣的概念。
顧觀棋收劍歸鞘,雙手重新背到身後,語氣平淡如常:“你們撼嶽門真團結,爲了死保幾個敗類,竟然能夠做到這一步,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們,全部殺了總能殺到那幾個人!“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狼藉與傷員,又落回七長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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