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砰——“
一聲悶響,氣浪翻湧,兩人腳下的青磚齊齊碎裂,碎屑四濺。
隨即,兩人便交戰在一起。
另一邊玄悲大師見狀,雙手合十,低吟一聲佛號,灰色僧袍無風自動,周身真氣流轉,便要上前去迎戰朵虞。
不過,就在那一瞬間,
顧觀棋伸手按住玄悲的肩膀,說道:“大師,此人交給我。“
玄悲腳步一頓,道:“顧盟主,我替你探探底……”
“不用,”
顧觀棋往前一步,說道:“你保護好藍藍姑娘便可!”
此言一出,
正在緊張的藍藍猛然偏頭看向顧觀棋,
便見顧觀棋手持秋水劍,走向朵虞,一襲白衣不染塵埃,那背影孤傲,側臉俊美。
藍藍竟一時間有些癡了,喃喃道:“阿哥,他……他這時候都還想着保護我呢?”
此時,
顧觀棋手中秋水劍錚然出鞘,劍光如匹練,在大殿昏暗的光線中炸開一道清冷的弧線。
他的身形如同一縷青煙,飄然而出,衣袂翻飛之間,已然越過那片撲面而來的蟲潮,直直迎向朵虞。
朵虞冷哼一聲,眼中殺意更濃。
她雙手一揮,那些原本在盤旋的飛蟲,驟然聚攏、翻湧、纏繞,剎那之間便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蟲影,那是無數飛蟲疊壓在一起形成的黑色虛像,足有丈許高,如同一隻展翅的兇獸,張開佈滿利齒的巨口,朝顧觀棋狠狠咬下。
“去死!“
朵虞怒喝一聲,蟲影轟然壓下,裹挾着一股濃烈的腥臭與腐蝕氣息,彷彿要將顧觀棋整個人吞入其中。
顧觀棋面不改色,瞳孔中映着那道鋪天蓋地的黑色蟲影,手中秋水劍微微一轉。
然後,他出劍。
奪命十五劍。
那一劍刺出的瞬間,殿內的光線彷彿被盡數吸走。本就昏暗的大殿變得更加幽深,連那些飛蟲甲殼上泛着的幽光都彷彿黯淡了幾分。
劍光乍現,卻是黑色的。
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如同虛無本身,如同萬物終結之時的顏色。
那道黑光從劍尖迸發,無聲無息,卻帶着一種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悸的、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這一刻,
大殿中彷彿時間靜止了,
那黑色劍光掠過蟲影。
那道巨大的蟲影在觸及黑光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烈日下的積雪,無聲無息之間,便已經消融、潰散、化爲虛無。
飛蟲們來不及掙扎,來不及振翅,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的嗡鳴,便一縷縷地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紛紛揚揚地飄落,像是下了一場無聲的雪。
蟲影消散了。
劍光未歇。
那一道黑色的劍痕如同裂縫一般向朵虞蔓延而去,沿途的一切都在它面前失去生機,彷彿磚石、空氣、微塵,都在它經過的瞬間歸於沉寂。
下一瞬,秋水劍的劍尖已經掠過了朵虞的脖頸。
極輕極細的一聲“嗤“。
像是撕裂了一片薄綢。
朵虞的脖頸上浮現出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痕,
但下一刻,
出現了極爲詭異的一幕,
那脖子裂痕裏湧出來的不是鮮血,反而是密密麻麻的白色絲線,然後瞬息之間噴射而出,彷彿決堤之洪流,瞬間就纏住顧觀棋手中的劍,然後再順勢纏繞上顧觀棋的手臂。
? 第六十五章 :明玉嫁衣,陰陽無極
雙臂之上那些白色絲線正以極快的速度蔓延攀附,如同活物一般纏繞、收緊、勒入皮肉。
顧觀棋瞳孔微縮,當即咿D嫁衣神功,丹田之中嫁衣真氣猛然爆發。
霎時間,至剛至陽的真氣自經脈中奔湧而出,雷火交織,裹挾着磅礴的熱浪轟然炸開。
那些纏在手臂上的白色絲線在觸及熾烈真氣的瞬間便嗤嗤燃燒,化作焦黑的灰燼散落一地,連半分餘燼都不曾留下。
朵虞的身形已經飄退數丈,足尖在那根高懸的鐵鏈上輕輕一點,便穩穩立於其上。
她居高臨下俯瞰着顧觀棋。
“入道之下,你確實堪稱無敵。“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着某種奇異的重疊感,“但,也就這樣了。“
話音未落,她陡然張開雙脣,喉間發出一陣尖銳詭譎的吟嘯聲。
那聲音不似人聲,倒像是千百隻蟲蟻同時振翅摩翼發出的共鳴,在殿中層層疊疊地放大、迴盪,直刺耳膜。
同一瞬間,整座大殿開始劇烈震顫。
地面上的磚石縫隙中、牆壁的裂痕裏、橫樑的榫卯之間、高窗的窗欞之上,四面八方都有窸窸窣窣的聲響湧來。那聲音起初細微如同潮汐初漲,轉瞬便變得鋪天蓋地、震耳欲聾。
顧觀棋猛然抬頭。
殿頂的昏暗光線中,一片接一片的黑色蟲雲從高處的裂隙中湧入,密密麻麻,鋪天蓋地,遮住了本就稀薄的天光。
那些飛蟲各色各樣,翅膀震顫時發出低沉的嗡鳴,匯聚在一起如同一道移動的黑色幕牆,從四面八方向中央翻湧壓下。
地面也在動。
磚縫之中、石板之下,無數爬蟲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湧出。
有蜈蚣、有蠍子、有不知名的甲蟲,還有通體泛着幽藍光澤的多足蟲,它們的腿腳在磚面上刮擦出細密刺耳的聲響,如同千萬把銼刀同時打磨着石板。
大殿瞬間被蟲潮淹沒,彷彿整座建築都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座活的蟲巢。
“萬蟲蠱陣!“勾柳的臉色驟然大變,她渾濁的眼中閃過真切的驚懼,說道:“此乃蠱神教最強蠱陣,這青臺寺竟然已經被她滲透至此!“
玄悲臉色尷尬,
這樣的大陣顯然不是三五日能成的,起碼也是以年來計,可他卻毫無察覺。
這時,勾柳、玄悲和藍藍都已經停止戰鬥聚在一起。
方世明等人在蟲潮湧來的第一時間便退到了大殿邊緣一根斷裂的銅柱之後。
顧觀棋手持劍站在大殿中央,揮動秋水劍,劍氣流轉,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淡銀色的劍幕。那些蟲潮在觸及劍幕的瞬間便被絞碎、彈飛,化成一片黑霧簌簌落下。
不過,
那些蟲並沒有攻擊他們,
反而是第一時間向着朵虞匯聚而去。
此刻的朵虞正是蟲潮匯聚的漩渦中心。
那些飛蟲、爬蟲從四面八方朝她湧去,層層疊疊地覆蓋在她身上,迅速堆積、凝聚、融合。
不過數息之間,她整個人便被蟲羣徹底吞沒,化作一座足有幾丈高的蟲堆。
那些蟲依舊在瘋狂地向內湧入,蟲堆表面不斷蠕動、翻湧,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窣聲響。
下一瞬——
“轟——“
蟲堆猛然炸裂。
無數黑蟲向四面八方飛散,但那些蟲並非四散逃走,而是在飛出的瞬間又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倒卷而回,從四面八方瘋狂湧入朵虞的身體。它們穿過她的皮膚、沒入她的血肉,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口吞噬殆盡。
朵虞眼底深處瀰漫着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光澤,帶着一種自深淵般的冰冷寒意。
然後,
她身體肌膚的毛孔裏,都在第一時間噴射出密密麻麻的純白色蛛絲,如同大河傾瀉般噴湧而出,直衝天頂,在空中驟然炸開,化作千萬條細絲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那些蛛絲黏附在大殿的牆壁、柱樑、屋頂之上,轉瞬之間便將整座大殿的內壁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色網膜。蛛絲層層疊疊、交錯纏繞,如同一座被徹底封死的白色繭房。
另外一部分蛛絲則瘋狂地包裹她的身體,將她整個人裹進一座不斷膨脹的白色蟲繭之中。
“退——“
顧觀棋低喝一聲,秋水劍猛然抬起,一式天外飛仙全力施展。
劍光如匹練炸開,帶着清絕出塵的仙韻,一劍斬向大殿側面那面被蛛絲封死的牆壁。劍氣所過之處,蛛絲層層斷裂、粉碎、消散,露出一道丈許寬的裂口,外面的天光傾瀉而入。
然而不過一息之間,那些被斬斷的蛛絲斷口處便湧出新的白色絲線,如同活物般迅速攀附、交織、縫合,裏三層外三層地將那道裂口重新封死,甚至比之前更加厚實、更加緊密。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座白色蟲繭在這一刻驟然飛起,如同一枚巨大的白色隕石,裹挾着凌厲的風聲朝顧觀棋所在的方向砸來。
與此同時,無數根白色的蛛絲從蟲繭表面激射而出,如同千百條細蛇同時撲出,鋪天蓋地,將顧觀棋四面八方盡數包裹。
顧觀棋不退不避,秋水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劍光。
又一式天外飛仙全力遞出。
劍光如銀河倒懸,在昏暗的殿中驟然亮起,劍勢縹緲出塵、美得驚心動魄,卻在落下的那一瞬間爆發出足以撕裂一切的凌厲鋒芒。
劍光所過之處,那些密密麻麻的蛛絲被層層絞碎、化作漫天白色碎屑紛飛飄散,秋水劍的劍尖精準地刺入了蟲繭的正面。
但劍鋒沒入蟲繭半尺,便被一股詭異的黏滯之力死死吸住。那些被絞碎的蛛絲碎屑在半空中驟然定格,隨即倒卷而回,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着,瘋狂地朝秋水劍和顧觀棋的手臂纏來。
白色絲線如同活物般纏繞上劍身,又沿着劍身快速攀爬,纏向顧觀棋的手腕、小臂、肩頭,層層疊疊地收緊、勒縛。
顧觀棋冷哼一聲,身上爆發出磅礴真氣,握住秋水劍的手猛然一鬆,棄劍倒飛而出。
他的身形如同一縷青煙向後飄退,衣袂翻飛之間已經退出了數丈。
那座蟲繭在他退開的瞬間便裹挾着層層蛛絲朝他的方向追來,速度更快、更猛烈。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同時掠出。
玄悲大師雙手合十,灰色僧袍獵獵作響,周身佛光流轉,一道金色的佛門護體罡氣在他身前凝聚成形,如同一面金色的牆壁擋在蟲繭的正前方。
勾柳將金色柺杖重重頓入地面,磅礴的真氣自杖身灌入地脈,密密麻麻的青色飛蟲從她袖中、衣袍之下瘋狂湧出,如同一條青色的洪流朝那些白色蛛絲席捲而去,啃噬、侵蝕、瓦解着蛛絲的根基。
然而下一瞬間,
那白色蟲繭飛撞而來。
“轟!“
蟲繭裹挾着萬鈞之勢先是撞上了玄悲的佛光金身。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金色罡氣在那一瞬間劇烈震顫、龜裂、粉碎。
玄悲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被蛛絲封死的牆壁上。
勾柳的蟲潮在觸及蟲繭本體的剎那便被一股更爲強大的力量反噬,無數青色飛蟲被震成齏粉,她自己也踉蹌後退,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金色柺杖在身前的磚石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蟲繭餘勢未歇,如同一道白色的流星,再一次直直朝顧觀棋撞來。
顧觀棋站穩身形,丹田之中嫁衣真氣瘋狂咿D,至剛至陽的力量在他體內如同火山噴發般爆發開來。他的雙掌之間,一團熾烈的火焰驟然凝聚,雷光在火焰中穿梭跳躍,發出噼啪的爆響。
火焰刀!
他一掌推出,那道巨大的火焰掌印在半空中凝聚成型,裹挾着雷火之力,如同一輪降世的小太陽,朝着那座蟲繭狠狠拍下。
“轟!“
火焰掌印與蟲繭正面相撞,熾烈的熱浪瞬間席捲整座大殿。那些覆蓋在蟲繭表面的白色蛛絲在雷火高溫之下瘋狂燃燒、斷裂、灰飛煙滅,蟲繭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蟲繭被拍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砸在遠處的地面上,濺起一片碎裂的磚石和灰燼。
但與此同時,
覆蓋在整座大殿四面八方的蛛絲牆壁在這一瞬間同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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