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那些白色的絲線如同活物般驟然收縮、凝聚、捲曲,從牆壁、柱樑、屋頂之上剝離下來,化作數道巨大的白色鎖鏈,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細,裹挾着凌厲的破空聲從各個方向朝顧觀棋抽打而至。
顧觀棋身形如煙,凌波微步全力施展,在那些鎖鏈之間穿梭閃避。第一道鎖鏈擦着他的肩頭掠過,擊碎了身後一根石柱;第二道鎖鏈橫掃而來,被他屈身躲過;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從各個方向同時鎖來,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他不再閃避。
雙手探出,五指如鉤,將那幾道襲來的白色鎖鏈牢牢抓住,用力一拽,
一身深厚真氣爆發,
再附着上他自身的神力。
“轟隆隆——“
整座大殿都在這一刻被那股巨力拉扯得劇烈震顫,樑柱斷裂、牆壁傾斜、瓦片簌簌墜落。
幾根主樑在巨大的拉力下齊齊折斷,殿頂轟然塌陷,碎瓦、斷木、磚石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但在那漫天煙塵與坍塌之中,所有的白色蛛絲鎖鏈同時化整爲零,化作千萬條細密的絲線從四面八方向顧觀棋合攏,如同一隻無形的白色巨手攥緊。
眨眼之間,它們便層層疊疊地包裹上來,在顧觀棋身周瘋狂纏繞交織,形成一座新的白色蟲繭,將顧觀棋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封在了裏面。
與此同時,朵虞所在的那座蟲繭也在同一瞬間崩散開來。恐怖的白色蛛絲如同大河決堤般從她體內湧出,全部覆蓋到包裹顧觀棋的那座蟲繭之上,一層又一層的疊加、纏繞、加固。
蟲繭的體積不斷膨脹,最終變成了一座足有兩人多高的白色巨繭,表面泛着半透明的光澤,如同玉質,又如同凝固的漿液。那些蛛絲在包裹的過程中越纏越緊、越壓越密,相互黏融,凝成了堅硬的一體。
大殿已經徹底坍塌。
碎磚斷木與殘瓦堆積成了一片廢墟,煙塵瀰漫在午後的空氣中,久久不散。
“嘩啦——“
廢墟的一角,三道人影掙扎着從碎磚中爬了出來。勾柳的金色柺杖依然握在手中,但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着血跡,手背上的傷口在滲出黑色的毒血。
玄悲大師的灰色僧袍已經破爛不堪,胸口凹陷了一處,每喘一口氣都伴隨着咳血。
藍藍被兩人護在中間,雖然灰頭土臉、衣裙破爛,但並未受重傷,此刻正瞪大眼睛望着廢墟中央。
那裏,一座巨大的白色蟲繭矗立在坍塌的磚石之間,如同一座沉默的白色墳墓。
朵虞站在蟲繭旁,長髮微亂,面色也有些蒼白,嘴角卻掛着一絲冷笑。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朝向那座蟲繭,以某種祕法加固着繭內的束縛。
“花心大蘿蔔,便該有如此下場。“她聲音比你冷,語氣裏帶着恨意。
勾柳咬緊牙關,臉色凝重道:“玄悲大師,你我二人奮力一搏,那是千蛛萬絲蠱的終極形態,蘊含着恐怖劇毒,但凡被困上片刻,便會身中劇毒,藥石無救,且神識泯滅,絕無生機!”
說罷,勾柳握着柺杖,快速衝出,玄悲大師也雙手合十,一道佛光在掌心凝聚,奮力衝出。
朵虞卻頭也不回,左手輕輕一揮——
三道白色的蛛絲從她指尖激射而出。
同一時間,
天妖門腥诵n出,阻攔勾柳三人。
廢墟上,煙塵漸落,午後的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落在那座白色的巨繭上,泛着淡淡的光澤。
就在這時,朵虞臉色微變。
她感覺到一股寒意。
一股透心冰冷,純粹到了極致的寒意從蟲繭之中瀰漫而出,竟直接將整個蟲繭都覆上一層細密的霜花。
然後,又是一股熾熱從另一邊傳出。
恐怖熱浪爆發出來,竟讓蟲繭有融化跡象。
這一股熾熱與那股寒意截然相反,卻又在交替出現之間形成一種奇異的共鳴。
極陰極陽兩種能量在蟲繭之中不斷變換轉移,一會兒在左,一會兒在右,一會兒在上,一會兒在下。它們如同兩條糾纏的蛟龍,在狹窄的空間中追逐、碰撞、交織。
朵虞的瞳孔驟縮,她想要催動蛛絲進一步收緊,卻驚恐地發現那些蛛絲已經不受她的控制。
它們在寒與熱的交替衝擊下變得脆弱不堪,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下一刻,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時匯聚,在蟲繭的核心處猛然碰撞,交融在一起。
“轟隆!“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那座巨大的白色蟲繭在這一瞬間從內部炸裂開來。
恐怖的衝擊能量裹挾着碎裂的蛛絲和磚石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如同一顆在廢墟中央爆開的無形炸彈。
氣浪翻湧,塵土漫天。
勾柳和玄悲兩人反應最快,催動真氣防禦,但被那股衝擊波迎面撞上,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廢墟邊緣的碎石堆中,差點沒能站穩。
藍藍被氣浪掀得連翻了幾個跟頭,好在勾柳在最後時刻用柺杖爲她擋了一下,她纔沒有受重傷,卻也摔得渾身劇痛。
天妖門腥送瑯記]能倖免。
方世明首當其衝,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氣勁震得倒飛數丈,其餘幾個門人更是被直接掀飛出去,在廢墟中滾了數圈才勉強停下。
廢墟被瞬間清場。
原本堆積的廢墟在衝擊波的席捲下向四周飛散,露出一片被清空的破爛青磚地面,煙塵瀰漫動盪。
煙塵之上,一道身影緩緩飄落。
正是顧觀棋。
他從空中緩緩落下,他的衣袍已經在爆炸中破碎殆盡,長髮披散,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一具線條分明、肌理勻稱的身體。
陽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落在他身上。
他的肌膚瑩白如玉,泛着溫潤的光澤,長髮的髮梢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就那樣從空中緩緩飄落,雖然赤裸上半身,卻不顯得狼狽,那雙眼睛極其平靜,帶着一種純粹的超然。
這一刻,
腥丝醋蓬櫽^棋,
心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個念頭,便是天神下凡,也不過如此了!
朵虞反應最爲迅速,在蟲繭爆炸的第一時間,她便飄飛出去,落在一根斷裂的樹幹上,腳尖點在樹皮的邊緣,身形微微搖晃着。
她的面色十分蒼白,嘴角溢出一縷黑血,顯然方纔蟲繭爆炸的反噬也讓她受了不小的內傷。
她的目光落在顧觀棋身上,上下掃視了一遍,然後緩緩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很好,非常不錯,你真的很不錯!“
她站直了身體,身上那破損的衣服在風中輕輕擺動。
“看來,我今日不動用入道境的力量,是殺不了你了。“
顧觀棋瞳孔微縮,嚴陣以待。
他的丹田之中,嫁衣神功與明玉功兩股至剛至陽、至陰至寒的力量此刻已經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平衡,以先天功作爲調和,三種真氣相互纏繞、相互融合。
此時,
他已經完全進入了此前所推測的陰陽無極之境,一舉一動都有莫大威力,心神戰意都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抬起頭,目光鎖定了朵虞,
心頭充滿了戰意,他也很想知道自己此刻的陰陽無極狀態,距離入道到底還差了多遠!
就在下一瞬間,
朵虞猛然張開雙臂,身上爆發出磅礴的白色蛛絲,如同洪流決堤般從她體內噴湧而出,鋪天蓋地地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瞬間濺起漫天灰塵,遮天蔽日,將整片廢墟徽衷谝黄酌C5慕z網與煙塵之中。
顧觀棋猛然抬手,一道火焰刀掌印拍出,熾烈的雷火掌力將面前的蛛絲與塵霧撕裂出一道裂口。
然而,朵虞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那片白茫茫的混亂之中。
她竟然跑了!
顧觀棋微微一愣,他一直在等着朵虞放一個比剛剛那個千蛛萬絲蠱還要強大的招數,
怎麼都沒想到對方竟然就這樣跑了!
隨即,
他反應過來,腳下凌波微步全力施爲,身形如同一道流光般飛掠而出,穿過層層蛛絲與煙塵,朝着朵虞逃離的方向追去。
他的速度極快,幾個呼吸之間便已經掠至廢墟邊緣。
他看到了朵虞的背影,正狼狽地在林間穿行,哪裏還有半分方纔的高人風範。
顧觀棋已經明白過來,
這個朵虞根本就沒有達到入道之境,從頭到尾都是裝的,就是爲了給他形成心理壓力,以達到影響他戰意的效果。
當即,他一邊追出,一邊快速抬手,屈指連彈。
彈指神通。
三縷真氣自指尖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快如流星,在陽光下破空形成三道空氣波紋。
下一瞬間,
第一道真氣精準地射入了朵虞的後腦。
朵虞的身子猛地一僵。
第二枚緊隨其後,透入她的背心。
她的身形一偏,被巨力帶着轉了個身,向後傾倒。
第三道真氣在同一瞬間穿過了她的胸口,從心臟的位置透體而出。
朵虞的腳步踉蹌了兩下,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向前撲倒,重重摔在林中,濺起一片塵土。鮮血從她身上的三處傷口中汩汩湧出,在灰白色的碎石間洇開一小片暗紅。
顧觀棋快速飛掠過去,
然而,即便是遭受了如此致命重擊,朵虞竟然還沒死,翻身爬起來就想跑。
顧觀棋身形如流星飛掠而出,轉瞬便至朵虞身前。
他雙掌齊揚,同時印在朵虞身軀之上,掌心之中翻湧出磅礴的明玉真氣,瞬息之間灌入朵虞體內,在那一瞬間,直接將朵虞奇經八脈冰封住。
此刻,朵虞體內已經不剩幾分真氣了,根本無法抵禦明玉真氣,再緊接着,她整個人都被冰凍住。
隨即,顧觀棋一掌拍出,朵虞整具身軀便轟然爆裂開來,瞬間四分五裂,依舊還被寒冰封存着,在陽光下慢慢融化。
顧觀棋深深地看了一眼,轉身便快速飛掠返回,
此時,
天妖門那幾個人正在被圍攻,
因爲武林盟那些護衛以及青臺寺的那些武僧們已經趕到了。
顧觀棋快速幾記彈指神通,便將那幾人打廢,癱倒在地上,然後便被腥艘粨矶辖o拿下了。
腥送蝾櫽^棋,許勝和龐茂連忙迎過來,詢問道:“盟主,您沒事吧?”
顧觀棋擺了擺手,伸手一探,將那被埋在廢墟里的秋水劍吸入手中,然後走向天妖門那個領頭之人,說道:“方世明是吧,現在的情況,你應該清楚,我問你答,你回答得痛快,我給你們痛快,回答不痛快,我有很多辦法讓你生不如死,當然,你也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在我面前自殺!”
此前在大殿裏,勾柳與方世明的對話,顧觀棋是聽到了的,所以,知道此人是天妖門的左護法,名叫方世明。
方世明癱在地上,面如死灰,道:“顧盟主,我就是個辦事的,知道的也不多。我們天妖門當年被撼嶽門打敗,躲藏近百年,一直在智髾C會光復宗門。
但是,撼嶽門越來越強大,我們光復成功的機會十分渺茫。大概在一年前,朵虞聖姑找到了我們副掌門,達成了合作,我們助她控制苗寨,助她修爲突破,她到時候助我們打敗撼嶽門,就這麼簡單。”
勾柳走過來問道:“苗王是怎麼回事兒?苗寨有多少人被朵虞控制了?”
方世明說道:“苗王具體如何我也不清楚,但應該是被朵虞暗中替換了,苗王在暗中對朵虞非常尊敬。至於苗寨,如果我沒猜錯,十二長老至少有一大半都被朵虞用蠱蟲控制了!”
勾柳問道:“她要做什麼?”
方世明說道:“先控制苗寨,然後再控制蠱神教,修爲高的,控制不了自然就是殺掉,殺了你,殺了木蒹葭,然後推一個能夠控制的人當教主,然後整合苗寨之力,再控制青雲兩州武林盟,加上我們天神門可以聯絡魔道勢力,圍攻撼嶽門,最終一統青州、雲州、洪州三州武林!”
勾柳沉聲道:“她野心倒是真大。”
方世明說道:“所以,她這次來謯Z涅槃蠱,就是爲了突破,具體突破什麼我不知道,只聽她說一旦突破,她就擁有問鼎天下第一的資格!”
顧觀棋立馬明白,
這朵虞的生死禪神功,應該是到了臨界點,如同當年的玄心一樣,卡在最後先死後生的最終一步,所以,在這裏等着涅槃蠱再生。
隨後,
勾柳又問了方世明一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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