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黑色劍光與銀色劍河在半空中相遇。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
就只是黑色劍光觸及銀色劍河的瞬間,那條由百柄長劍匯聚而成的劍河開始消散,無聲無息地消亡。
那些長劍在觸及黑色劍光的瞬間,劍身上的光澤迅速黯淡。
百柄長劍,無一例外。
下一刻,劍河消散了。
百柄長劍紛紛掉落,如同下雨。
裴寂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那道黑色劍光,感受到了那股死亡意志。
他想要躲避,想要格擋,想要做任何事情來阻止那一劍——
但他做不到。
在這一劍面前,似乎任何掙扎都是徒勞,任何反抗都是虛妄。
那道黑色劍光穿越了空間的阻隔,無視了時間的流逝,如同一道不可違逆的天命,朝着裴寂的咽喉刺來。
裴寂的聽潮劍意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道黑光逼近。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嗤——”
一聲輕響,如同利刃刺入皮革。
秋水劍的劍尖刺進了裴寂的咽喉。
黑色的劍光在這一刻消散,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秋水劍恢復了它原本的模樣,銀白色的劍身上映着裴寂那張清冷的面容。
裴寂的身體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刺入自己咽喉的劍鋒,然後抬起頭,看向劍柄另一端的那張年輕的面孔。
顧觀棋就站在他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白衣染血,面如冠玉。
裴寂看着顧觀棋,
鮮血從他嘴角溢出,順着下巴滴落。
然後,他的眼睛失去了色彩,生機盡數消散。
就在這時,
“咔嚓、咔嚓、咔嚓——”
以顧觀棋和裴寂兩人爲中心,青石地面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從中心到外圍,從稀到密,轉瞬之間便蔓延了方圓數丈。
“掌門師兄!”
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打破了死寂。
鄧無鋒雙目赤紅,整個人如同發狂的猛獸,揮動一柄寬闊的重劍朝顧觀棋殺來,整柄重劍上泛着一層暗金色的光芒,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鄧無鋒雙臂青筋暴起,肌肉鼓脹,將重劍高高舉起。
這一劍,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地劈下。
重劍未至,劍風已到。
那劍風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壁,裹挾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頭頂壓下。
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嘯聲。
顧觀棋眉頭微微一挑。
快速將劍從裴寂喉嚨裏拔出,然後揮劍抽打。
在裴寂身體倒下的瞬間,秋水劍的劍身如同一根軟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劍脊精準地砸在重劍的劍身之上。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如同洪鐘大呂在廣場上空迴盪。
音波所過之處,許多人只覺得耳膜生疼,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鄧無鋒只覺一股磅礴到不可思議的內力從劍身上湧來。
那內力渾厚如淵,沉重如山。
他整條右臂瞬間發麻,整個人也被巨力衝擊倒飛出去,雙腳離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出三丈多遠,重重撞在身後的一根石柱上。
“砰——”
石柱應聲而裂,上半截轟然倒塌,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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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無鋒快速站起,大吼:“他就一個人,我們這麼多人,耗都耗死他,殺!”
霎時間,
聽潮劍派那些弟子紛紛衝殺出來。
數百人齊聲大喝,聲震雲霄。
那聲音與鐘聲、江風、水汽融爲一體,形成了一股鋪天蓋地的氣勢。
那些聽潮劍派的弟子們一邊衝來,一邊快速變換步伐,來回穿插,組合成一方劍陣,向着顧觀棋包圍而來。
顧觀棋腳下一點,飛掠而去。
陽光從他身後灑下,將他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他手中秋水劍一探劍尖指向劍陣,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長髮飄飛,如同一尊從天而降的謫仙。
天外飛仙。
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道光。
那道光從天空直直落下,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如同一顆流星劃破天際,拖出一道銀白色的尾跡。
劍氣在他身周凝聚,
然後瘋狂席捲而出,密密麻麻,
剎那之間,
他衝入劍陣之中,
當即,鮮血飛濺,
那些聽潮劍派的弟子一個個身上都出現密密麻麻的劍傷,鮮血如雨落。
銀白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擴散,將方圓數丈範圍內的所有人都徽制渲小�
光芒散去之後,地面出現了一個丈許寬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鏡,彷彿是被某種極其鋒利的東西切削而成。
鄧無鋒站在原地,他的眼睛還睜着,瞳孔中滿是驚恐和不甘,但已經沒有了生機。
隨即,
脖子上出現了一道血痕,然後轟然倒地!
顧觀棋抽出秋水劍,劍鋒從鄧無鋒咽喉中帶出一縷鮮血,在陽光下泛着刺目的猩紅。
他轉過身,目光掃向那些依舊朝自己衝來的聽潮劍派弟子。
然後,他持劍衝入人羣。
秋水劍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銀白色的閃電,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血霧。劍氣縱橫,劍光如匹練,在人羣中炸開一朵又一朵猩紅的血花。
一道道真氣在他體內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瘋狂灌注到秋水劍中,化作一道道凌厲至極的劍氣向四面八方激射。
那些劍氣如同暴雨梨花,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所過之處,兵刃折斷,肢體橫飛,鮮血與殘肢在空中交織成一幅慘烈的畫卷。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一聲接一聲,在廣場上空迴盪。
有的弟子被劍氣洞穿胸口,有的被削去頭顱,有的被攔腰斬斷,有的四肢齊斷。鮮血染紅了青石地面,匯成一條條細小的溪流,在石板的縫隙中蜿蜒流淌。
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積在廣場上,有的疊在一起,有的散落各處,斷臂殘肢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血腥味。
隨着一批一批的人倒下,
那些聽潮劍派的弟子們終於開始害怕了。
心頭那股血氣之勇在屍山血海面前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從心底湧起的恐懼。
那恐懼如同瘟疫般在人羣中蔓延,越來越快,越來越烈。
“鬼……他簡直是惡鬼……”
一個年輕的弟子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雙腿止不住地顫抖隨即轉身就跑。
有人帶頭,便有更多的人效仿。
“跑啊——”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着,整個聽潮劍派的弟子隊伍便徹底崩潰了。
他們丟下手中的長劍,丟下同門的屍體,丟下曾經引以爲傲的聽潮劍派弟子身份,爭先恐後地朝四面八方逃去。
有的往大殿裏跑,有的往山門方向跑,有的往兩側的廂房跑,有的甚至直接翻牆跳出了院牆。
霎時間,原本還殺聲震天的廣場,此刻只剩下慌亂的腳步聲、驚恐的喊叫聲和偶爾傳來的兵器掉落的哐當聲。
顧觀棋收劍而立,站在原地。
鮮血從他手中的秋水劍上緩緩滑落,一滴一滴地滴在青石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屍體,落在那座巍峨的大殿上。
大殿的門楣上方,掛着一塊巨大的牌匾。
牌匾上刻着四個大字——
“聽潮劍派”
那四個字筆力遒勁,鐵畫銀鉤,乃是聽潮劍派創派祖師親筆所書,歷經百年風雨,見證了這個門派的興衰榮辱。
顧觀棋一劍劈下。
秋水劍上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銀白色光芒,那是一道凌厲至極的劍氣,從劍尖激射而出,如同一柄無形的巨劍,朝着那塊牌匾斬去。
“轟——”
劍氣斬在牌匾上,發出一聲巨響。
那塊傳承了數百年的牌匾應聲而碎,木屑四濺,從中間斷裂成兩半,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隨後,顧觀棋轉身。
他走過血泊,走過屍骸,走過那一地狼藉,朝着廣場外走去。
他走在風中,衣袂翻飛,即便渾身染血,依舊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飄逸與出塵。
此時,
武林各派的人依舊站在廣場邊緣,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當顧觀棋朝他們走來時——
“譁——”
人羣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自發地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道路。
不論是法緣大師等一凶趲煟是那些武林名宿們,或者那些普通江湖人,此刻,望着顧觀棋的眼神裏都充滿了震驚和敬畏!
顧觀棋大踏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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