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光芒之中,兩道身影同時倒飛出去。
顧觀棋在空中翻了一個筋斗,輕盈地落在斷壁上,秋水劍在手中嗡鳴不止。
文秋池落回地面,瞬息之間,便向着顧觀棋衝去,同一時間,雙手猛然探出。
十指張開,掌心朝前,磅礴的真氣自她體內奔湧而出,卻不是化作劍氣,而是化作數十道血色的真氣長鞭。
那長鞭如同有靈性一般,在空中蜿蜒遊走,鞭梢捲起地上散落的數十柄長劍。那些長劍在真氣的牽引下紛紛飛起,劍尖朝外,懸浮在半空中,如同一羣被激怒的蜂羣。
文秋池衝向顧觀棋,身形在風雪中拖出一道血色的殘影。她的雙手猛然一振,那數十柄長劍齊齊發出一聲嗡鳴,然後如同離弦之箭般從四面八方朝顧觀棋射去。
劍光如雨,鋪天蓋地。
每一柄劍上都附着文秋池的血色真氣,劍身泛着暗紅色的光澤,破空聲尖銳刺耳,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前、後、左、右、上、下,無處不是劍,無處不是殺機。
顧觀棋瞳孔微縮,腳下凌波微步全力施爲,身形在劍雨中穿梭閃避。可劍實在太多,太密,他連退數步,仍有三柄劍擦着他的衣袍掠過,削下幾片碎布。
他不再退。
千手如來掌全力施展。
一掌化兩掌,兩掌化四掌,四掌化八掌……
瞬息之間,漫天掌影鋪天蓋地,如同一朵盛開的千瓣蓮花,迎向那數十柄長劍。
掌影與劍光在空中不斷碰撞。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鐵交擊聲如同爆豆般炸開。掌影拍在劍身上,將一柄柄長劍震飛、震偏、震碎。可那些劍實在太多,一掌拍飛一柄,便有另一柄補上,源源不絕。
密密麻麻的掌印與劍光對碰,周圍那些石板,化作漫天的碎石粉末。
就在這一瞬間,
文秋池動了。
她的身形如同鬼魅,在碎石與劍雨中劃出一道血色的殘影,眨眼之間便已欺至顧觀棋身前丈許之處。
話音未落,她雙手猛然一合。
那數十柄長劍齊齊一頓,然後劍身一轉,劍尖齊刷刷指向顧觀棋。劍身上的血色真氣驟然暴漲,化作一道道細長的血色劍氣,從劍尖激射而出。
這一瞬間,數十柄長劍化作一道劍陣徽侄鴣怼�
數十柄長劍在文秋池真氣的牽引下,在空中交錯、旋轉、編織,劍身與劍身之間以血色真氣相連,形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劍網。劍網之中,劍氣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如同天羅地網,將顧觀棋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千手如來掌的掌影一道接一道地拍出,震飛了一柄又一柄長劍。可那些被震飛的劍並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微微一滯,隨即又被血色真氣牽引,重新歸入劍陣之中,從另一個角度再次襲來。
劍陣越收越緊,穿過掌影之間的空隙。
顧觀棋揮劍格擋,秋水劍在手中飛舞,叮叮噹噹的金鐵交擊聲密集如爆豆。
他每一劍遞出都能精準地點在一柄長劍的劍身側面,將其震飛。可劍實在太多,太密,他每震飛一柄,便有另一柄補上,源源不絕,彷彿無窮無盡,將他困在原地。
就在這一刻——
文秋池突然腳下一點,飛入空中。
她雙手猛然張開,十指如鉤,掌心朝前。
體內的血色真氣如江河決堤般奔湧而出,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血色氣浪,排山倒海般朝顧觀棋碾壓而來。
天羅真功,終極一招——
天羅地網。
一股恐怖的真氣自文秋池體內奔湧而出,如同海嘯,如同山崩,如同天塌。那真氣呈暗紅色,凝如實質,在她身周形成一個巨大的氣旋。
氣旋之中,隱隱可見無數細小的血色紋路,如同天羅,如同地網,將方圓數丈之內的空間盡數徽帧�
氣浪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道扭曲的波紋,地面上的青石板被整塊掀起,在半空中碎裂成無數碎石,又被氣浪碾成齏粉。
積雪被捲起,化作漫天的白色霧牆,遮天蔽日。
與此同時,那數十柄被震飛的長劍在空中齊齊一頓。
顧觀棋只感覺彷彿置身大海。
周圍的空氣都在這一刻變得十分厚重,將他牢牢禁錮。
同一時間,那懸在空中的數十把劍,所覆蓋的血色真氣驟然暴漲,劍尖齊刷刷指向顧觀棋。
然後,它們瞬間匯聚,一柄接一柄,劍身與劍身貼合,劍尖與劍尾相連,在血色真氣的牽引下,竟在半空中融合成一把巨大的長劍。
那巨劍足有丈許長,劍身通體暗紅,表面有血色流光轉動,如同一道凝固的鮮血,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威壓。
巨劍懸在空中,劍尖朝下,正對顧觀棋頭頂。
那一刻,
風雪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巨劍上傾瀉而下,如同山嶽壓頂,如同深海倒懸,壓得廣場邊緣那些觀戰的武林中人都莫名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文秋池面色蒼白如紙,她的雙手緩緩下壓,那柄巨劍便隨着她的手勢,緩緩降落。
如同一座從天而降的山峯,不急不緩,卻帶着一種不可抗拒的、毀滅一切的威勢。劍身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紋,發出尖銳的、如同厲鬼哭嚎般的嘯聲。
巨劍尚未落地,地面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坑,坑底的泥土被壓得緊實,泛着暗紅色的光澤。
顧觀棋抬起頭。
他的瞳孔中,那柄巨劍急速放大。
躲不了,避不開!
當然,
他也沒打算躲避。
在那瞬息之間,他的丹田之中,三門內功同時咿D。
抱元勁,根基穩固,內力精純,如同一座千年古剎的鐘聲,沉穩而悠長。
紫霞神功,蓄勁極韌,綿綿不絕,如同一輪初升的朝陽,紫氣東來,溫潤而磅礴。
先天功,返後天爲先天,天人合一,如同一道從天而降的清泉,洗滌身心,超然出塵。
三股真氣,三門內功,三種特性。
它們在顧觀棋的丹田中瞬間交匯、融合、淬鍊,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一種質的昇華。抱元勁的穩固爲基,紫霞神功的韌勁爲引,先天功的超凡爲核,三股真氣如同三條江河匯入大海,化作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洪流。
這一刻,
顧觀棋心神全開,
他的武道境界與領悟都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獨孤九劍的無劍之境、先天功的天人合一之境,亦或者白虹掌力曲直如意……
最終都是殊途同歸,順勢而行。
那股洪流順着經脈奔湧而出,灌入秋水劍中。
秋水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劍身上泛起一層瑩白的光澤。那光澤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是一種溫潤的、醇厚的、彷彿蘊含着天地至理的瑩白。
抱元勁的沉穩,紫霞神功的綿長,先天功的超凡,三者的特質盡數融於這一劍之中。
顧觀棋睜開雙眼。
然後,他動了。
他拔地而起,
秋水劍自下而上,一劍刺去。
這一劍,從地面來,自人間來,
劍尖直指那柄從天而降的巨劍。
這一刻,
彷彿整個天地,都隨着這一劍的升起而被託舉了起來。
密密麻麻的劍光從塵世升起。
劍光乍現。
一種三色的、流轉的、如同彩虹般絢爛的光芒浮現。抱元勁的青光、紫霞神功的紫氣、先天功的清氣,在三色劍光中交織、融合、昇華。
劍光所過之處,血色真氣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瞬間消融。不是被擊碎,不是被劈開,而是被那股超然的力量淨化、消解、化爲虛無。
這一劍,是天外飛仙,
這一劍,亦是人間劍。
劍尖與巨劍相觸。
沒有驚天巨響。
只有一聲極輕極細的“叮”,如同晨露滴落深潭,如同雪花飄落水面。
可就在這一聲輕響之後——
那柄由數十柄長劍融合而成的巨劍,開始龜裂。
裂紋從劍尖處蔓延開來,沿着劍身上的劍紋一路向下,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擴散。暗紅色的血色真氣從裂紋中逸出,在空中化作點點血芒,轉瞬消散。
巨劍在顫抖,在崩解,在瓦解。
先是劍尖碎裂,然後是劍身,最後是劍尾。一柄接一柄的長劍從巨劍中剝離出來,在空中翻轉、墜落,插在地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聲響。
而顧觀棋的劍勢未歇。
秋水劍穿過碎裂的巨劍,穿過漫天的血色真氣,穿過飛雪與塵埃,直直刺向文秋池。
文秋池的瞳孔中,那柄劍急速放大。
她想要躲。
可她躲不了。
這一劍已經鎖定了她的氣機,無論她往哪邊閃,劍尖都會正好指向她的要害。
她想要擋。
可她擋不住,也來不及,她快速往後倒飛,
然而,
這一劍,來得太快,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柄劍刺來。
劍尖沒入胸口。
那一瞬間,
秋水劍的劍身從文秋池前胸刺入,透體而出。鮮血從傷口處湧出,順着劍身往下流淌,滴落在雪地上,洇開一小片殷紅。
文秋池的身子猛地一僵。
兩人同時飄然落地,
文秋池後退兩步,身體抽離出劍身,胸口潺潺流着血,生機已然斷絕。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顧觀棋。
這一刻,她眼中那妖異的暗紅色緩緩消退。
她問道:“這一劍……也是天外飛仙?”
“嗯,顧觀棋的天外飛仙。”
顧觀棋答道。
文秋池微微一怔,
她聽明白了顧觀棋的意思,
同一種武功,在不同的人手裏,是不一樣的風采。
之前的天外飛仙,是武功的風采,
而此刻的天外飛仙,是顧觀棋的風采。
“厲害!”
文秋池讚歎了一聲,她的身子開始向後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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