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馬萬里邁步朝他們走去。
靴底踏在青磚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他走到桌旁,站定,居高臨下地看着顧觀棋。
顧觀棋夾了一口菜,嚼了兩下,嚥下,然後抬起頭,看着馬萬里那張嚴肅而冷硬的面容。
兩人目光相對。
馬萬里的眼神銳利如刀,顧觀棋的目光平靜如水。
大堂裏的篝火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光影在兩人臉上明滅不定。
馬萬里拱手,緩緩開口道:“顧大俠。”
顧觀棋放下碗筷,拱手回禮道:“馬鎮撫使,有何指教?”
馬萬里平靜的說道:“青州一直武道不興,這麼多年,難得出了你這麼一位天驕,我很是高興。更讓我高興的你還有一顆俠義之心,一直以來所作所爲也都心向正道。”
“馬鎮撫使是在誇我?”
顧觀棋有些疑惑,不知道這馬萬里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實話說,
他對馬萬里的觀感不是很好,此人在青州江湖很有威望,乃是七大宗師之一的金鐧尊者,但是,任職六扇門鎮撫使十來年,一直沒有太大作爲。
而這一次,
更是擺明車馬與觀音教有勾結。
從昌縣出發以來這幾日,
閆望川最擔心的就是這馬萬里,因爲閆望川只要能夠及時趕到問劍山,就可以六扇門的名義爲問劍山正名,揭露觀音教的苦肉計,基本就可以幫助問劍山消除危機。
但是,
此去問劍山最難的就在於過馬萬里這一關,而馬萬里作爲閆望川的直接上官,可以有很多種理由直接限制住閆望川,讓他來不及去往問劍山。
而事實上,
此刻的場景,也未曾出乎閆望川的預料,馬萬里果然來攔截了。
好在閆望川提前有所防備。
此時,
顧觀棋與馬萬里第一次正式見面。
顧觀棋對馬萬里的態度很是冷淡。
不過,馬萬里不知道是沒有察覺到冷淡還是並不在意,繼續拱手說道:“我是來勸一勸你的,如今的問劍山麻煩很大。有些話,我就直說了,你與觀音教的仇怨很難化解,你若是去了問劍山,文秋池必定會趁機對你下手。
我知道你武功高強,但是,我還是想提醒一下,你最大的優勢就是年輕。有些時候,暫時的避讓不是懦弱,而是大智慧。
你的前途不可估量,將來的成就必然是天下武林的泰山北斗,你應該好好活着,武林會因你而更璀璨,若是年紀輕輕就隕落了,就太可惜了。我知道你與觀音教的仇怨,但是不用逞一時之勇,且再過個五年、十年,區區文秋池,你翻手便可鎮壓,沒必要非得今日去問劍山。”
顧觀棋有些詫異,沒想到馬萬里竟然是從這個角度來勸他不要多管閒事,而且聽語氣,似乎還挺真铡�
“馬鎮撫使,你覺得文秋池會給我發展五年、十年的時間嗎?”顧觀棋說道:“相對於狼狽的躲躲藏藏,我更願意跟她正面廝殺,我這人骨頭硬。”
馬萬里微微頷首,道:“若你是個畏畏縮縮的性子,也不可能有此般成就。”
說着,
他從懷裏取出一塊令牌放到顧觀棋面前,說道:“你若是擔心文秋池報復你,大可不必,我可以咦鳎葬缯俚姆绞剑瑢⒛阏腥肓乳T中,有我直接保你,文秋池動不了你!”
顧觀棋詫異道:“你願意爲我得罪文秋池?”
馬萬里說道:“你是我青州的人,只要你不墮入魔道,不造反,你作爲青州武林代表人物,第一青年才俊,青州官府自然會保你。”
顧觀棋眉頭微微一皺,
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思想和認知還是太侷限在江湖層面了,而官府方面的咦鬟壿嬇c江湖有很大區別。
“多謝,”顧觀棋拱了拱手,道:“但,我只能是多謝馬鎮撫使的好意了,問劍山我去定了。若我此次能活下來,到時候,一定多去拜訪馬鎮撫使,聆聽你的教誨!”
馬萬里嘆了口氣,說道:“只要你沒有墮入魔道,你就有得選擇。但,問劍山上可不止觀音教……多的我也不能說了,你自己多注意。如果贏不了,儘量活着來找我,只要你活着走到我面前,我保證沒人殺得了你!”
說罷,
馬萬里直接轉身就離開了。
就在馬萬里帶着人馬遠去之後,就在大堂的門後面,一道人影走了出來,正是閆望川。
顧觀棋讚歎道:“閆老,您這一手燈下黑厲害呀,這都讓你躲過搜查了。”
其實,閆望川並沒有中途找機會躲掉,因爲根本躲不了,從他們一行人進入斷江郡開始,就一直被監視着,閆望川一直沒找到機會渾水摸魚躲掉,他自己就是六扇門的人,最清楚六扇門的監視手段。
所以,
剛剛他索性直接來賭了一把,用了一出最原始的手段,直接就躲在進門的門後。
讓顧觀棋詫異的是,這最簡單,最沒技術的方法,竟然真的躲過了。
然而,
聽到顧觀棋的話,閆望川卻微微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方法,高明的地方在於我賭他會裝作看不到我。”
顧觀棋挑了挑眉,道:“你的意思是馬萬里知道你在門後?”
閆望川說道:“我也是這兩天才想明白,馬萬里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行事風格,如果我知道真相,我不可能同流合污,既然如此,他爲什麼還要提前半年把我提到六扇門總衙來任職?
更奇怪的是,明明官府裏所有高層都知道天魔教即將改爲觀音教的事情,他偏偏就不讓我知道,還讓我去天平郡追查天魔教鬧了個大笑話。然後我那日在議事的時候,當着所有高層的面指着鼻子罵他,結果,他還讓我來處理觀音教這個事情。”
顧觀棋恍然道:“所以,他是故意的。”
閆望川點頭道:“之前只是猜測,但剛剛他裝瞎就可以確定了。他坐在那個位置,而閹黨如今勢大,他也有太多身不由己的地方,他只能是盡力留一線生機給問劍門了。”
顧觀棋說道:“如果你沒去昌縣見我呢?”
閆望川說道:“他能做的也有限,把我提前升去六扇門總衙,已經是他給問劍門的唯一一線生路了,如果我沒去見你,那就是問劍門命數如此!”
顧觀棋搖了搖頭,道:“你們公門中人彎彎繞繞太多了!”
閆望川說道:“不是公門中人,而是人都這樣,身不由己的人才是絕大多數,很多人做事情,都不見得是他願意做,而是得去做。
昌縣縣令王康,他願意幫觀音教嗎?他並不願意,但他還是做了,而且,暴露之後,他也想辦法阻攔我們了。但後面偏偏他又幫我節省時間,又提醒我馬萬里來了斷江郡!說不清,說不清!”
“那就不說了,走吧,快點趕去問劍山。”顧觀棋說道。
閆望川說道:“你得小心點,聽馬萬里剛剛的意思,問劍山上應該還有閹黨的後手!”
? 第十八章 :問劍山上
風雪漫天,問劍山上一片肅殺。
後山劍林大陣已經徹底損毀,那些原本巍然矗立的巨大柱石此刻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有的從中斷裂,有的被轟成碎塊,破碎的石塊到處都是。
柱石上的劍痕,此刻已被鮮血覆蓋,再也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劍陣四周,屍體遍地。
有問劍門弟子的,也有各派門人的,各色衣袍被鮮血浸透,在雪地裏凝成一片片暗紅的冰碴,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血腥氣。
商孤舟拄劍而立,一身青衫已被鮮血浸透,左肩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王敬山靠在他身旁,情況更糟。
他的右臂已經抬不起來了,一道刀傷從肩頭一直延伸到肘部,皮肉外翻,隱約可見白骨。
他臉色蒼白,嘴脣發烏,不但受了重傷還中了毒,左手依舊握着劍,劍尖垂地。
在他們身後,問劍門只剩下不到四十人。
有的倚着殘破的柱石勉強站立,有的被同門扶着,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每個人的衣袍上都沾滿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副掌門陳佑的屍體倒在不遠處,面朝下趴在雪地裏,身下的積雪已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而在他們對面,觀音教和各派人馬的包圍圈正在縮小。
文秋池站在最前方,一襲月白僧袍上沾了幾點血跡,面色如常,氣息平穩。
左護法雷鳴站在她身側,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手持一柄烏黑長刀,刀身上還掛着幾縷碎布。他受了些輕傷,但並無大礙,呼吸沉穩,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場中。
而在他們身後,各派高手層層疊疊,刀劍出鞘,寒光凜凜,人潮洶湧。
方纔那一戰,問劍門拼死抵抗,劍林大陣威力不凡,硬生生殺傷了觀音教和武林各派大批人手,基本上是保持在一換二,甚至一換三的層次。
觀音教右護法向戰被商孤舟和王敬山聯手拼掉,而陳佑則是拉着觀音教四大天王的中兩人同歸於盡,青州八大豪傑裏參戰的那三人此刻都身受重傷。
各派加起來死的人超過了四百。
這一戰,
問劍門充分地向青州武林證明了他們作爲武林魁首的底蘊。
在人數和高端戰力都嚴重處於弱勢的情況下,還能打出這樣的戰績,也讓在場參戰各派都忍不住咋舌。
而現在,
問劍派已經到了絕路之上,
商孤舟和王敬山都到了極限。
可偏偏這樣,反而讓各派,甚至文秋池都顯得有點躊躇不前,因爲他們都清楚,這時候是絕路,商孤舟、王敬山都會拼死拉着人墊背。
包括其他那些問劍門弟子,能夠廝殺到現在也都是問劍門中的高手,在最後拼死一搏下,到底會打出什麼風采,誰都難說。
此刻,
商孤舟目光掃視過包圍而來的各派武林人士,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些渾身浴血的弟子,眼中戰意盎然,說道:“我商孤舟,一個農家子,能夠走到如今這裏,雖然窮途末路,但也不枉來這人間走這一遭了!”
王敬山翻了個白眼,說道:“師兄啊,都到這時候了,就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格調了,好好看看拉誰墊背吧!”
商孤舟抬劍指出去。
各派站在前面的高層、掌門等人都下意識一驚,甚至有人忍不住後退了兩步,生怕被商孤舟盯上。
現場形成了很詭異的一幕。
明明各派佔盡優勢,可商孤舟的劍卻彷彿勾魂索一般,誰被指到,心頭都忍不住一緊。
緩緩地,商孤舟突然輕笑了一下,說道:“沒意思,沒意思。”他的劍最終指向了文秋池,說道:“還是她有意思,師弟,都到了這一步了,咱們兄弟倆還是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拼掉她,如何?”
“好!”
王敬山臉上露出一縷微笑,說道:“師兄,我最後爲你護法一次,能不能拼掉她就看你了。”
說罷,
王敬山咦阋豢跉猓谅暤溃骸皢杽﹂T弟子聽令,爲掌門護法……”
他緩緩抬起劍。
一袉杽﹂T弟子們個個都在這一刻握緊了劍,眼中都帶上了赴死的決絕!
他們都明白商孤舟和王敬山的打算。
王敬山帶領他們這些活着的人保護商孤舟,要用他們的命最後爲商孤舟爭取一個與文秋池單獨一戰的機會。
而這時候,
文秋池也明白了商孤舟等人的打算,她眼中也充滿了警惕,手中緊緊握住長劍,一道道真氣繚繞而出。
就在這時,
前山之中突然傳來一聲大吼!
“六扇門辦案!所有人停手!”
這一道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從遠處傳來。裹挾着內力,在空曠的廣場之中迴盪,震得腥硕の宋俗黜憽oL雪彷彿都被這一聲吼震得微微一滯。
循聲望去。
只見山道盡頭,一道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飛掠而來。那人手中高高舉着一面大旗——
六扇門的旗幟。
那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天下止武”四個大字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正是閆望川。
他的輕功在這一刻施展到了極致,身形在雪地上劃出一道道殘影,而在他前面,還有兩道身影,速度比他更快,兩道白影如流星一般自前山飛來。
文秋池的瞳孔微微一縮。
暗罵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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