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宇之簫
在裴蘇身後的陰影中,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著黑袍的老者,整個人彷彿與黑夜融為一體,氣息晦暗,猶如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正是武老。
老人的手中,捧著一個狹長的黑檀木盒。
他走到裴蘇身側,將木盒開啟。
嗡——
一聲輕微的刀鳴。
木盒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重刀。
那刀未曾出鞘,刀鞘便已是暗金之色,上面雕刻著繁複的龍形鱗甲,神雀花紋,一股沉重如山、霸道絕倫的氣息撲面而來。
“龍雀?!”
在看清那柄刀的瞬間,陳堯那古井無波的臉色,第一次徹底大變!
他的呼吸,在瞬間變得急促,死死地盯住那柄刀,眼中是震驚和複雜之色。
這柄神刀,不僅是天下用刀之人覬覦的絕世之寶,於他陳堯而言,更是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
“沒錯,朝廷至寶,龍雀。”
裴蘇欣賞著陳堯失態的神情,滿意地笑了,還著重在“朝廷”二字加重了語氣。
“傳聞乃是天下名匠耗費畢生心血,以天外隕鐵輔以萬載火銅所鑄,乃是當世一等一的神兵。”
裴蘇目光轉向陳堯,帶著一絲探尋的玩味。
“本世子還聽說,這柄神刀當初乃是陳兄母妃的佩刀,陳兄如今難道不想拿回去嗎。”
陳堯的拳頭,已然握緊,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神刀龍雀!
看到這柄刀,陳堯就會想到當初,他母妃單刀赴京,最後重傷歸來。
而重傷他母妃的,正是眼前這位北侯世子的父親,那位鎮北侯裴竣!
良久,陳堯才緩緩恢復了平靜之色,臉上再看不出波瀾。
彷彿一切的仇與怨都被埋藏在了最深最深的心中。
“如何?”
“陳兄,你將《補天術》的法門,原原本本地抄錄一份予我。”
“這柄龍雀,便物歸原主。”
“……”
第48章 掀桌
荒野中,只剩下風聲。
“少爺!”老懞在陳堯身後低聲,“此人奸詐,其中必有詐!他裴蘇豈會將龍雀拱手相讓?”
“你想要《補天術》?”
陳堯卻打斷了老懞,他抬起眼,直視裴蘇。
裴蘇含笑點頭:“各取所需。”
“我如何信你?”陳堯沉聲問道,“我若將法門給你,你翻臉不認人,我二人今日,怕是走不出這片荒野。”
“呵呵,”裴蘇輕笑,“陳兄,你未免太小看我裴蘇了。你父親是陳王,那位王爺的面子我還是要給的。”
陳堯依舊緊皺著眉頭。
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眼前的北侯世子當真會這麼信任他,要知道他若是偷偷篡改一兩句,他豈會分辨得出?
裴蘇指了指不遠處山坳下的一處破敗涼亭。
“你我二人,便去那亭中。你背誦法訣,我記憶即可,如何?”
陳堯看著裴蘇,這位名動天下的妖孽言笑晏晏看著他。
最後,他點了點頭。
……
月色下,破敗的涼亭。
陳堯與裴蘇相對而坐,老懞與武老則分立於亭外兩側,氣息交鎖,彼此戒備。
陳堯閉上雙眼,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緒,開始背誦。
“補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他語速不快,聲音沉穩,將那日守一散人所傳的法訣,逐字逐句地背誦出來。
裴蘇只是靜靜聽著,他甚至沒有閉眼,只是端詳著面前石桌上的裂痕,彷彿在欣賞風景。
陳堯心中越發奇怪。
這裴蘇,當真如此自信?
他就不怕自己真的在某些關鍵節點,故意說錯一兩個字嗎?這等玄功,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別,輕則功法盡廢,重則走火入魔。
但陳堯還是沒有行此行徑。
所吐出的字句皆是真訣。
他拿不準裴蘇是否分辨得出,怕惹怒了他。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當陳堯背誦至法門的關鍵處時,他忽然停了下來。
裴蘇抬眼:“為何不說了?”
“法門,已去十之八九。只剩下最後一段總綱。”陳堯冷聲道,“北侯世子,你的找饽兀俊�
裴蘇笑了。
他朝亭外的武老,隨意地示意了一下。
武老面無表情,捧著黑檀木盒,一步步走向老懞。
老懞緊張地盯著他,直到武老將木盒遞到他手中。
老懞接過,當著陳堯的面,開啟木盒。
“鏗——”
龍雀出鞘三寸,一股霸道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刀身霸道,攝人心魄。
“少爺,是真的龍雀!”老懞暗中激動地傳音,同時警惕著面前的黑衣老者。
陳堯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悸動,他看向裴蘇。
“北侯世子倒是爽快。”
他沒有再背誦,而是站起身,走到涼亭的一根石柱前,並指如劍。
真氣流轉,他在那斑駁的石柱上緩緩刻畫起來。
片刻後,他停下了手。
石柱上,只留下了湝的痕跡,並無字跡。
“這是……”裴蘇挑眉。
“《補天術》最後一段總綱,我已用師門秘法留在此處。”陳堯轉過身,神色冷漠,“三日之後,辰時一到,字跡便會自行顯現。”
“陳兄,好手段。”
裴蘇似乎並不意外。
“彼此彼此。”陳堯冷然道,“我二人需先行離去,與補天術相比,北侯世子想必不差這三日,待三日之後,你我便毫無關係。”
裴蘇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若三日之後,這石柱之上,空無一物,又當如何?”
“我陳堯,不屑為此等宵小行徑。”陳堯傲然道,“況且,只有這樣我才心安,北侯世子勢大,我陳堯著實怕你裴蘇翻臉。”
陳堯冷冷盯著裴蘇,他若是此刻拒絕,那麼這場交易就很難進行下去了。
如今地處中原,本就是裴蘇的主場,若是撕破臉皮,陳堯絕對臉上難看。
但他還是這樣做了,儘管可能會惹怒這位喜怒無常的北侯世子。
不是為了擺裴蘇一手,唯是將機會把握在自己手中,否則裴蘇聽完補天術,出手再奪龍雀,便真的難看了。
“如何,北侯世子,你可願意等等?”
裴蘇只是靜靜地看了他片刻,便撫掌笑道:
“好。”
“陳兄,一路順風。”
陳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對老懞使了個眼色。
“走!”
兩人身影暴起,老懞手捧龍雀,緊隨陳堯之後,迅速消失在了夜幕徽值幕囊爸小�
……
涼亭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武老走到裴蘇身旁,望著陳堯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
“少主”
“嗯。”
“老奴不解。”武老沉聲道,“我等當真要在此枯等三日?萬一那陳堯所言是假,他留下的若是空白,或是錯誤的法門,豈不是……”
“呵呵……”
裴蘇發出低沉的冷笑。
“武老,你覺得我真的會在意陳堯落的是真子還是假子嗎?”
裴蘇的眼中,閃過一絲幽暗的冷芒,隱約透出漠然的色彩。
他望著那根光滑的石柱,冷笑一聲。
“等三日?陳堯,當對手掀桌的時候,你當如何呢?”
武老一愣:“少主?”
裴蘇沒有解釋。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手掌白皙如玉,就這麼輕飄飄地,印向了那根石柱。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爆裂。
那根足有合抱之粗的堅硬石柱,在裴蘇的手掌之下,彷彿是沙雕一般,瞬間化作了漫天齏粉。
連武老都愣住了,決然沒想到裴蘇居然會這般出手。
無論是真是假,法門還在裡面啊!
他們甚至將龍雀都換了出去。
事到如今,這位天宮境界的老人已經全然不知自家少主在謩澬┦颤N了。
裴蘇負手而立,任由那石粉從自己身旁飄落,他那襲玄袍,點塵不沾。
他微微仰頭,看向陳堯消失的天際。
陳堯那自以為是的最後一段總綱,施展的秘術,實際上在望氣術下無所遁形,補天術的最後法門也已然被裴蘇窺去。
他那自作聰明的三日之約,在裴蘇眼中,不過是順水推舟的安撫罷了。
並且補天術,也並不完全是裴蘇交換龍雀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主動將它送給陳堯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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