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宇之簫
當裴蘇走出洞穴時,守一散人依舊坐在閣樓前的石凳上,彷彿三天來未曾動過。
“如何?”
裴蘇似乎並沒有多大的變化,依舊是那副翩翩貴公子的模樣。
“已全然記下,只是這術法果真玄奇,我倒是沒什麼頭緒。”
瞧見裴蘇模樣,老人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你天資驚人,悟性堪稱老夫生平所見之最,說不定未來能參悟一線也說不定。”
說著,老人已經領著裴蘇離開,一邊走還一邊說。
“老夫百年尚不得解,你三天之內能盡數背下,已經是天縱之才......”
裴蘇謙遜地垂下眼簾。
一絲無人察覺的幽暗光芒一閃而過。
沒有頭緒?不過是誆這守一散人罷了。
實際上在他出了洞穴之前,他已然從石壁上的神文中窺見了一絲奧妙,而這一絲玄妙,即便是裴蘇也不得不承認,的確是晦澀奧妙。
但他卻已經找到了方向。
若這守一散人當真如他所說百年不得其解,那他也著實不過如此,不過仗著閱歷強年紀大,蒐羅一筐天地奇術,被人稱作奇人罷了。
“老夫傳你奇術,也算還了你裴家祖上的一樁人情。”
說著兩人已經來到了竹院之中,守一散人瞧見裴蘇的面容,緩緩開口,“不過,老夫還有一事相求。”
“前輩請講。”
裴蘇立刻應道。
老人擺了擺手,“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暫且……莫要與陳堯為難。”
裴蘇聞言,微微挑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笑容。
“前輩放心。晚輩與陳兄相見恨晚,豈會與他為難。”
“何況……”裴蘇環視一圈,已然不見陳堯的身影。
“陳兄,似乎早已離去了?”
守一散人點點頭:“他已走了一天一夜了。”
“北侯與陳王的恩怨,或許會延續到下一輩,但不是現在,”老人遙望遠處,“你二人都是百年不得一見的天驕,不必拼得你死我活,今後...”
“前輩還請放心,在前輩地界,晚輩豈會亂來。”
裴蘇輕輕一揖,“前輩大恩,裴蘇銘記在心。晚輩也該告退了。”
守一散人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裴蘇,點了點頭。
裴蘇沒有猶豫,轉身,臉上笑意退去,不疾不徐地沿著山道離去,他那襲白衣,很快便消失在雲霧繚繞的山林之間。
山中,徹底恢復了寂靜。
守一散人獨自坐在閣樓前,端起那早已冰涼的茶水,輕抿一口,望著天邊的夕陽,神情無悲無喜。
也不知過了多久。
“哇啊啊啊——”
一聲興奮至極的高叫,猛地從不遠處的院子裡傳來,劃破了山間的寧靜。
守一散人回頭望去。
只見那個看守院落的敦厚少年,此刻正手舞足蹈地衝了過來,一張老實的臉上滿是汗水,雙眼質樸,亮得驚人。
“師父!師父!”
少年撲通一聲跪在老人面前,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解開了!我解出來了!師父!那盤棋,我解出來了!”
守一散人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看向院中石桌上,那盤他隨手佈下的殘局。
那盤局,陳堯與裴蘇兩人都不過是幾眼的事。
而他這位弟子......
守一散人算了一下時日。
大約用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時間。
他那面對裴蘇時的沉凝,面對陳堯時的淡然,盡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溫和的笑意。
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頭。
“好,好,好。”
老人連贊三聲。
“你天賦比不得裴九牧、陳世堯之輩,但好在有顆赤忱之心,只望你今後守得本心。”
少年卻聽不懂什麼大道,他只知道自己耗時七天,終於完成了師父的考驗,雖然幾天前有兩位天驕幾眼就解了出來。
但他卻不在意,咧開嘴,敦厚地笑著。
頗有一番大智若愚的姿態。
“嘿嘿……師父,我……我餓了。”
“哈哈哈哈!”
守一散人爆發出暢快的大笑。
“走!為師給你做飯去!”
第47章 交易
荒野之上,暮色四合。
兩道身影拉出長長的影子,正一前一後地行走著。
“少爺,恭喜。”
走在後方的,正是老僕趙蒙。他望著前方陳堯的背影,眼中帶著一絲欣慰:“能得守一散人親傳《補天術》,此行已不負師門厚望。”
陳堯腳步未停,輕輕“嗯”了一聲。
他回想起那《補天術》的玄奧法門,心中亦是激盪。
此術奪天地造化,修補自身缺憾,圓滿無漏。師父所言不虛,這確是能讓他終生受用的無上奇術。
若能將此術修至大成,他過往修行所遺留的一切暗傷、乃至道基的瑕疵,皆可彌補。
即便是在戰鬥之中,也能彌補缺漏,猶如第二條命。
只是,一想到另一件事,陳堯的眼中便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陰霾。
“只是……被那北侯世子黏上,著實不痛快。”
一提到“北侯世子”這四個字,老懞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也瞬間沉凝下來。
“少爺所言極是。”
他壓低了聲音,鄭重道,“少爺你先前所說,那裴蘇修成了傳說中的‘涅隱’,來去無蹤,我等根本無從防備。此人又是裴家嫡系大公子,背景深厚,天下之大,誰敢為難與他,當真是難纏。”
老懞的語氣中,充滿了對裴家的忌憚。
天下七閥之首,裴家,權傾天下已逾千年。這個古老而恐怖的門閥,其底蘊深不可測,遠非尋常江湖門派或是一方諸侯所能比擬。
而這位北侯世子,性情更是乖戾偽善,被他記上,即便他們背後有北地陳王撐腰,也不免心有發怵。
“此地終究是南境,非我等久留之地。”老懞勸說道,“眼下還不是與北侯世子,乃至其背後的裴家撕破臉皮的時候。我們須得儘快北上。”
“我明白。”陳堯點頭。
兩人沉默地加快了腳步。
“不過,”老懞終究還是鬆了口氣,“總算是擺脫了他。那守一散人傳他一門奇術,想必他此刻正在洞中參悟,想必也沒有這個心思也為難我等。”
陳堯聞言,也微微頷首。
那位北侯世子,天資驚人,心智若淵,今後若是敵對,必然是心腹大患。
不過如今陳堯沒有心思在中原腹地與這位北侯世子周旋,如今已得補天術,還是要儘快回到北地才行。
陳堯停下腳步,望向北方的天際線。那裡,層巒疊嶂,暮色沉沉。
“先去贛州。”陳堯的目光幽幽,“穿過贛州,我們北上涼州。南下中原三月,總算要回去了。”
“是,少爺。”
老懞這個僕從也樂呵呵笑了起來。
然而,下一刻——
“兩位,行色匆匆,這是要去往何處?”
一個平淡中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彷彿是貼著他們的耳廓響起,在這寂靜的荒野中,顯得無比詭異。
陳堯與老懞的身體,在同一時刻僵住!
兩人猛然回身,只見在他們身後三丈之外,月色之下,裴蘇正一襲玄袍,負手而立。
他彷彿已在那裡站了許久,又彷彿是剛從虛無中邁出。
荒野的風吹動他潔淨的衣襬,配合著他那風輕雲淡的神情,彷彿他不是在追蹤旁人,而是在自家庭院中閒庭信步。
“裴蘇!”
陳堯瞳孔收縮,全身氣機瞬間繃緊,玄功法門在體內不自覺地流轉,警惕地盯著對方。
老懞更是往前一步,將陳堯護在身後,周身氣勁鼓盪,如臨大敵。
“北侯世子,你這是何意?”老懞厲聲喝道,心中卻已沉到了谷底。
這就是響徹天下的涅隱術,如今之近的距離卻沒有發現任何痕跡,著實令這位天宮強者心頭巨震。
他竟然已經出來了!
如此之快?
甚至還追上了我等,究竟是要幹什麼?
難道當真要分個你死我活?
他就不怕陳王震怒,揮兵南下嗎?屆時即便是他裴家,也得吃上一掛落。
“兩位不必緊張。”
裴蘇彷彿沒有看到兩人那幾欲噴火的戒備眼神,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緩緩踱步上前。
“陳兄剛得奇術,裴某本該恭賀。只是裴某此來,是想與陳兄……做一筆交易。”
“交易?”陳堯冷冷地盯著他。
“不錯。”
裴蘇停下腳步,他與陳堯相隔五丈,這是一個微妙的距離,既能保持威懾,又不至於立刻動手。
“裴某對陳兄方才所學的《補天術》,也頗有幾分興趣。”
陳堯聞言,怒極反笑:“北侯世子說笑了。守一散人前輩只傳一人一術,你我皆然。想必你也得了一門奇術,又何必來覬覦我的《補天術》?”
“我這術法,嗐不必再提,那守一散人刻意為難於我,傳了一門他也不會的奇術,令我都無從下手。”
裴蘇幽幽搖頭,隨即看著陳堯。
“但《補天術》可是無上玄功,令我也垂涎不已,不是嗎?”
“痴心妄想!”陳堯一口回絕,“此術乃我師門舊約所傳,絕無可能外洩!”
“陳兄莫要急著拒絕。”
裴蘇似乎早料到他的反應,他只是微微偏頭,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荒野中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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