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611章

作者:十萬菜團

  若要對自己下殺手,卻不好在離京城太近的地方動手。奉寧府位置可以,但有些敏感,難保不會驚動陳龍甲。

  陳龍甲顯然不可能樂意使團的人在自己地盤出事,那將會成爲他失職的證明。

  而趙晟極也不會願意在這個節骨眼與陳龍甲撕破臉。

  “所以,在奉寧府內,我大概率是安全的,而等到了神京,又進入了胤帝的地盤。綜上,跨過國境後的燕郡是動手的好地點。”

  “而宋家雖肯定也暗中蓄養着高手,但一來容易留下把柄,二來難以攻破使團。最好的選擇,就是找個無關的人,在胤國刺客組織‘殺手堂’下懸賞單,取我人頭。”

  “溫染此刻打入殺手堂,極可能拿到委託,參與其中。一切順利的話,她將成爲刺殺我的殺手。”

  老帥府客房內,李明夷將窗戶推開一條縫,任憑冷風呼呼地吹進來。

  當然,這些都是他的推測,未必爲真。

  但若要掌握主動權,這已經是落下棋子最後的時間窗口。

  一個時辰後,李明夷收到了溫染的回信,極爲簡短:加入了。免費的。

  李明夷微微一笑,安排溫染與冉紅素接頭。

  自己躺下閉目休憩,等再次醒來,是被熊飛的敲門聲叫醒的:“先生,出門赴宴了。”

  ……

  ……

  晚宴不在老帥府,在新帥府。

  赴宴的人自是使團中有地位的幾個,李瓔珞作爲侍女,沒有資格前往,留下休憩。

  腥嗽陂T口集合,知微在看到他走出來時,表情十分複雜,似仍沒從白日的震驚中恢復,只低聲說了一句:“白天讓你出了風頭,但之後不會了。”

  然後傲嬌地揚起下頜,上了馬車。

  李明夷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知微的潛臺詞。

  她似乎將這次出使看作是“鬼谷傳人”與“縱橫家傳人”的宿命對決,處處要與他比較。而白日的打鬥,被她視爲李明夷搶佔了先機,出了名。

  這個發現讓李明夷哭笑不得:“這麼幼稚……”

  ……

  抵達大帥府時,天色已經黑透了。門口左右一對七尺二寸的石獅子昂首而立,一個爪握繡球,一個握小獅子。

  在上頭一串紅燈徽找嘛@得格外威嚴恐怖。

  陳金鎖等人站在門口迎接,在引腥巳敫畷r,悄悄落後幾步,走到李明夷身側,壓低聲音說:“我兄長恐會刁難你,切記隱忍。”

  而後便目不斜視地加快腳步,並沒有與他多交談的意思。

  李明夷愣了愣,意外於殷良玉這位弟子的善意,心中莫名有了一點歉然:“這人,被我算計了還不知道,怪不好意思的。”

  新帥府內,有專門擺宴的殿宇。

  腥说诌_時,屋內已經燈火通明,人聲熱絡,室內有專門取暖的空磚燒熱了,便不冷,甚至因奉寧府內官員齊聚,顯得十分溫暖,棉衣也難以穿着。

  李明夷目光一掃,發現這晚宴的人還挺雜,並非只有官員在場,還有許多年輕男女在此,只是圍坐在距離主桌較遠的次桌。

  男女皆盛裝出席,看得出,是官宦之子與小姐們,氣氛也十分輕快。

  見使團到來,所有人停下交談,目光齊齊望來。

  官員們大都看向滕王、朱雲禮等使者。

  而那些官家小姐,將領子弟們目光在人羣中搜尋,很快定格在李明夷身上。

  竊竊私語起來:

  “出言破了陳卓兄棍法的就是此人?”

  “好年輕的首席門客,看着斯斯文文,真有武功?”

  “呵,我看是沽名釣譽,紙上談兵罷了。若非陳卓不敢出全力,豈會……”

  這些少年子弟大多不服氣的樣子,堅定地站在陳卓一側。

  那些官家小姐們則分爲兩派,一派對李明夷十分感興趣的模樣,一派則是仇視……顯然,這些是陳卓的愛慕者。

  “哈哈,殿下可來了,快坐!正要開席!”陳龍甲哈哈大笑。

  他沒再披甲,而是穿着一套玄色的華服,鬆鬆垮垮,顯得身姿格外雄偉。臉頰兩側各有一縷長髮垂下,眉毛濃眉如刷。

  原本手中持着一隻三足酒樽在啜飲,這是他喜愛的酒器。此刻放下酒樽,大笑迎接。

  全然看不見白天打輸時的陰霾。

  “喫席好,李先生,你就坐在本王旁邊。”滕王一副淡然姿態,拽着李明夷入席。

  知微等人也都安排了座位。

  奉寧府風氣簡單,沒那麼多繁文縟節,陳龍甲大手一揮,一名名美婢從廚房傳菜。

  有樂師奏曲,腥遂断g觥籌交錯,談天說地,滕王悶頭乾飯,將說話的活兒丟給朱雲禮等文人。

  李明夷正對面坐着的便是陳金鎖,至於陳卓……並不在主桌附近,而是被安排在角落的子弟席中間。臉上還帶着烏青。

  “說來,白日裏李先生一番指點,讓我陳家兒郎喫了個大虧,我纔派人瞭解先生過往。”酒至半酣,陳龍甲突然看向李明夷,主動提起白日之戰。

  一時間,整個宴會廳內的聲音都消失了,唯有輕柔絲竹聲飄蕩。

  李明夷放下筷子,拱了拱手,不卑不亢:“讓將軍見笑了。”

  陳龍甲笑吟吟道:“於國子監中辯論勝了陸平津的人,本侯豈敢笑?”

  這起事件早已傳開,外交無小事,當初陸平津力壓整個國子監,大頌無人可迎敵。

  而滕王府首席上場,發出靈魂拷問,陸平津當姓J輸……這個故事極有傳奇色彩,在場之人,也都聽過。

  陳龍甲道:“我等都是粗人,卻不懂那些辯題,李先生可否爲我等解一解?”

  來了……這是要伺機報復?

  李明夷道:“將軍力冠三軍,用兵如神,在下些許嘴皮子功夫,只是取巧罷了,不值一提。說出來,反惹人發笑。”

  “呵呵,李先生太謙虛了,那陸平津可不是誰都能壓服的,看來是李先生瞧不上我等辯論才學,怕當写蛄宋业鹊哪樏嫜健!标慅埣咨磉呉幻涣诺恍ΓZ氣譏諷。

  另外一名文官笑道:

  “罷了,我等也要謝過李先生一片好心嘛。

  哈哈,這辯論一道,本官不懂,不過既然李先生如此年紀,能爲首席門客,想必君子諸藝,都嫺熟的很,不知李先生詩才如何?”

  這是要與他比拼詩詞了。

  白芷當初雖點破過李明夷詩詞厲害,但知曉的人有限,倒是沒傳到奉寧府這裏。

  滕王眼睛一亮,一臉期待,彷彿在說:

  先生,快快砸詩打他的臉!

  然而李明夷卻只拱拱手:“在下才疏學湥对娫~並不精通,不敢獻醜。”

  依舊婉拒。

  席間又一名文官忽然道:“本官無甚愛好,只喜歡對弈,欲與先生比較一番棋道如何?”

  李明夷除了在宮中與頌帝對弈過,展露過後世圍棋才能外,並未在外人前表露棋道。

  昭慶都不知他棋力深湣�

  李明夷再搖頭:“在下才疏學湥瑢逡桓[不通。”

  一名武將冷笑道:“場間太悶,先生可否賞光,與我切磋一番射術助興?”

  李明夷依舊搖頭:“在下才疏學湥擈T射,定然不如將軍。”

  又一人失笑:“那書法一道?總不會……”

  李明夷頭搖成撥浪鼓:“在下才疏學湥啄曦毧啵瑹o錢買筆墨,只有以樹枝練字,不如諸位。”

  嗯,他上輩子書法水平的確極差,現代學生誰苦練書法啊。

  但得益於景平皇帝的書法底子,其內功是極高的。

  不過,穿越後爲了隱藏身份,他平常寫字早故意改了字體,習慣用“瘦金體”書寫,不過這個世界還不存在這個字體就是了……

  ……

  ……

  面對任何挑釁與邀戰,李明夷都只有一句:才疏學湣�

  這一幕大大出乎了陳龍甲的預料,在他看來,少年人最喜浮名,有機會大展名聲,沒道理拒絕。

  不想這李明夷白日裏那般出風頭,今晚卻苟成了烏龜,一味地認慫,頓時令人大感沒趣。

  遠處,一羣年輕男女的宴席上,腥艘娺@李明夷如此慫包,不由紛紛搖頭。

  “呵,還以爲是什麼厲害人物,不過如此。膽小如鼠。”

  “我輩青年,便是不敵,也不該弱了膽氣,這人好沒趣,不知怎麼鑽營出的名聲。”

  有人看向旁邊的陳卓,打抱不平道:

  “卓哥兒就是大意了,才着了此人的道。虧咱們還想把場子找回來,看來,這首席門客是個沽名釣譽的,那太子府的首席生的也白白淨淨,怕也是個草包,都是攀附上來的。”

  陳卓沉默不語,他同樣對李明夷頗爲失望,心中也看輕了幾分。

  而見李明夷一味推辭,一羣想要表現的文武人也都急了。

  他們早得了陳龍甲暗示,要教訓下這個狂悖少年,如今對方滑不留手,怎麼辦?

  “哼!”那名幕僚不悅道,“本來聽說王府首席與太子府首席乃這一年來,京中出的一雙才俊,卻不料是個‘才疏學湣瑓s也不知怎麼得來的首席之位!”

  小王爺頓時急眼了,罵罵咧咧:“你特麼……”

  李明夷抬手按住滕王,只聽席間熟悉的嗓音響起:“這位老先生說話刺耳,我卻不能當沒聽見。”

  一身白衣,劍眉星目,翩然公子模樣的知微用絹布優雅地擦了擦嘴角,施施然起身,淡笑道:“在下太子府首席知微,既李先生不願出手,便由我向諸位討教吧。”

  哼,李明夷,今晚的風頭屬於我!

  李明夷感受着知微傲然的目光,心中好笑,沒有半點爭風的想法,對揚名更毫無興趣,只是低頭默默喫飯。

  知微表態迎戰,雖出乎意料,但也不好拒絕了,那名幕僚只好不情不願道:“知微首席想比什麼?”

  知微淡淡一笑,單手負後,傲然揚起下頜:“我要挑戰,你們……全部!”

  “呵!”李明夷心中笑出了聲。可算給你裝到了。

  ……

  接下來的發展與李明夷預料的相同。

  身爲鬼谷傳人的知微論打架雖然不大行,但“君子六藝”,乃至一切上流社會的遊戲都水平極高。

  她有意顯擺,當幸豁楉椗c那些挑釁者比過去,每一項都是壓倒性地大獲全勝,引得腥苏痼@不已。

  感慨這東宮首席竟如此厲害?又轉念一想,與知微齊名的李明夷難道也是深藏不露?只是不願展示?

  陳龍甲全程神色平靜地看着,末了開口稱讚了知微幾句,倒沒有白天時的惱火。

  這讓知微舒爽之餘,又有點不過癮,總覺得和李明夷差了點什麼。

  比試結束後,晚宴進入下半場,安排好的舞女入場,翩然起舞,下人撤走菜餚,轉而擺放瓜果茶點。

  腥俗孕芯蹠舜苏勌欤[戲……這是奉寧府這邊宴會的規矩。

  陳龍甲起身離席,場上氛圍便鬆快了起來,滕王卻精神了,開始與其餘人打雙陸,玩投壺,載歌載舞,不亦樂乎。

  李明夷坐在角落,沒有參與遊戲,因他全程低調,如今也沒有多少人注意他。

  直到英姿颯爽的陳金鎖悄然來到他身邊,彎腰低聲道:“我兄長請你過去一敘。”

  李明夷好似早有預料,或者一直在等待般施施然起身,笑道:“勞煩小姐領路。”

  陳金鎖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抿着嘴脣,帶着他從後門離開。

  知微被一羣官家小姐簇擁着……她俊朗的外貌吸引了一大批小姐的目光,又出了大風頭,頓時人氣暴漲。

  見到李明夷悄然離席,跟隨陳金鎖離開,知微如遭雷擊,暗道自己今晚明明壓過了這傢伙,爲何陳家人只單獨找他?而不召見自己?

  這不公平……知微作勢要跟過去。

  卻被一名名女子攔住:“知微公子,奴家對你方纔的詩詞有了新解,還望指教。”

  “知微公子,能教我書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