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售賣屠蘇酒,以及各類如蜜餞、糖煎、炒栗子等喫食的攤子與貨郎更是絡繹不絕。
莊安陽身上帶着錢袋,小跑着朝一個老漢買了兩串紅彤彤的冰糖葫蘆,想喫,卻撞在面具上沒喫成,卻也沒發脾氣,只是笑。
“賣癡呆~賣癡呆~”
李明夷忽然看到幾個小孩子一邊跑一邊喊,彷彿玩鬧。
這本該是除夕夜天降亮時候纔有的一個民俗,將癡蠢賣掉,小孩子便會聰明伶俐。
一名約莫四歲的孩子奔跑時沒怎麼看路,直直朝莊安陽跑過去,等發現時,急忙一個急剎,雪地又滑,身子一個沒穩住,差點擦過安陽公主的屁股。
但許是知道穿着這等好衣裳的貴人是不能觸怒的,便寧肯摔了個狗啃泥,也沒伸手去抓。
戴着白鍾馗面具的瘋批公主一手一隻糖葫蘆,扭過頭,俯瞰向摔在雪地裏的男童。
不遠處其餘的幾個孩童也都嚇得不敢再喊,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空氣都彷彿陷入死寂。
“不好……”李明夷心頭一緊,便要邁步從不遠處走過來。
按照莊安陽的脾氣,接下來大概率要發飆,將這孩子打死都不是沒可能。
然而莊安陽卻竟蹲了下來,鍾馗面具後傳來她的聲音:“癡呆怎麼賣?”
瑟瑟發抖的小孩子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說:“不,不要錢。”
莊安陽凝視了他幾秒,然後將手中一串糖葫蘆塞過去,起身笑着說:“去玩吧。”
小孩子愣了下,落荒而逃。
莊安陽轉回身,看到李明夷正用古怪的眼神看自己:“怎麼了?”
李明夷抬手掀開她的面具,看向那張笑嘻嘻的童顏臉孔,道:“我以爲殿下會發脾氣。”
“本宮今天心情好,”莊安陽也掀開他的黑鍾馗,將糖葫蘆塞給他:“準你喫一顆。”
原來,瘋子也不永遠是瘋子。
二人在北市場附近轉了轉,又沿着正陽大街逛到臨近中午,莊安陽看到一家銅鍋涮肉,拉着李明夷去喫。
大頌的火鍋食材與底料都沒有上輩子豐富,但在這寒冬大雪,喫一頓熱騰騰的鍋子着實是一番享受。
“晚上宮中有守歲宴,雖說時辰晚了些,但也不好喫的太飽。”莊安陽坐在桌邊,一本正經地將自己碗中剩下的菜餚一股腦丟給李明夷,笑嘻嘻看着他喫。
“……這樣啊。”李明夷心說自己晚上也有飯局啊,但給她盯着,只好飽餐一頓。
眼看着過了午時,李明夷藉口下午還有公務在身,將莊安陽送回了莊府,並言辭謝絕了對方要“欺身而上”的意圖。
之後,直奔另外一座公主府。
……
……
昭慶上午醒的比較晚,許是到了冬天人便會慵懶,雙胞胎姐妹忙着妝點府邸也沒怎麼參與,倒是耗費了不少精力描眉畫鬢。
等過了午時,她換了一身新裙子,與一襲火紅色的狐裘,靜靜等待。
李明夷小跑着到來的時候,剛好卡着約定的時間。
“李先生還真是準時,不肯早來一刻。”
昭慶從房間中走出,臉上帶着笑,但細長的眉眼卻流動着一絲幽怨。
李明夷尷尬地打了個哈哈:
“在下這不是擔心來早了驚擾殿下。”
昭慶哼了一聲,卻也沒打算計較,倒是看見他手中黑白兩個面具時紅脣上揚,抬手奪過一隻白鍾馗,笑吟吟道:
“原來是去買面具,先生倒還記得去年的習慣。”
她指的“習慣”,自然是去年二人逛廟街時,便戴着面具,不過那時是豬頭、猴子一類的。
不……是我忘了丟了……李明夷張了張嘴,才醒悟自己趕着時間過來,太匆匆,竟將面具一直撈在手中。
“是……殿下千金之軀,總得注意身份。”李明夷只能將計就計。
算你懂事……昭慶美眸瞥了他一眼,將白鍾馗戴在臉上,也幸虧一路上吹着寒風,散去了面具裏的脂粉香氣,倒沒被察覺異常:“好看嗎?”
“……殿下天姿國色,鍾馗也壓不住殿下風采。”李明夷心虛地吹捧。
昭慶很少能從李明夷口中聽到馬屁,心情大好,當即一揮手,帶着黑鍾馗一起出門上了一輛樸素的馬車,雙胞胎也都戴了面具,一路隨行。
四人直奔煙火氣最足的北市場,然後拐去人多繁華的正陽大街……
基本上覆刻了上午的路線。
倒不是巧合,而是本身人氣最旺,好逛的地方就那麼幾處……
李明夷一路笑着陪襯,期間昭慶買了糖葫蘆,遞給他一串……這次逛街,並沒有遇到什麼意外,極爲順利。
而這如同民間男女情侶一般節日閒逛的體驗,於昭慶而言,也是極爲喜歡的。
只是冬日太陽西斜也快,逛了一陣,李明夷問道:“殿下晚上喫點什麼?”
昭慶在人羣中認真思考了下,說道:“晚上宮中有守歲宴,雖然時辰晚一些,但也不好喫的太飽……”
黑鍾馗面具下,李明夷面色微變,覺得這話十分耳熟,彷彿在哪裏聽過。
“走了一路,殿下身子可冷着了?不如喫頓銅鍋暖暖身子吧。”冰兒提議。
昭慶的確有點冷了,笑着應下,又看向李明夷:“先生覺得如何?”
“……自無不可。”
於是,兩人又去了一家銅鍋涮肉店,喫了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
昭慶依舊喫的不多,只是笑吟吟一邊閒聊,一邊看着他喫,彷彿看着李明夷喫飯,會讓她倍覺幸福一樣。
李明夷雖並不太餓,但身爲三境修士,體魄強橫,依舊面不改色地飽餐一頓。
而後眼看時辰不早了,昭慶得準備去宮中,又是親自相送。
臨別時,昭慶忽然從馬車暗格中取出一截用淡金色絲綢綁縛的青竹:“李先生,多謝你今日宴請本宮,這是本宮在護國寺上香求來的佛竹,便算酬謝了。”
李明夷看着腹黑公主遞來的竹子,心中一暖,笑着接在手中:“在下便不推辭了。”
昭慶笑着揮揮手,鑽入車廂,由雙胞胎駕車遠去。
只留下李明夷站在離家不遠的雪地中。
此刻,紅日沉入地面,夜晚降臨,城內一盞盞燈火點亮。
李明夷目送馬車消失,將佛竹掛在腰間,然後看着手中黑白兩隻鍾馗,苦笑一聲:“真的是……”
深深地嘆了口氣,李明夷找了個地方,將兩隻面具丟了,這才小跑着直奔城西。
白芷與自己約定的見面地點在西斜大街“西塔”附近,大晚上的,應該不會逛街了。
……
當李明夷一路跑到城西,遠遠地就看到了一座火紅色的木塔點滿了燈盞。
那是西塔。
今晚無宵禁,城中密密麻麻的人流彙集在這座地標建築附近,街道上行人如織,沿街有許多小燈唤匈u。
見面地點在西塔附近的一座酒樓,也是當初李明夷與瀾海一起喫過飯的那家。
今夜酒樓人滿爲患,然而最高層,風景最好的包廂卻早已被白芷包下了。
當李明夷以袖掩面,推開包廂門時,只見安靜的室內燈火明亮,白芷一身白裙,因屋內炭火燒的熱,便也不冷,衣裙也顯得輕薄。
白芷今晚故意穿了一件低胸裙,春光乍泄,此刻靜靜坐在窗邊欣賞手中幾頁紙。
見李明夷走進,白芷嫣然一笑:“奴家正品讀先生寫給李二小姐的幾句詩,奴班門弄斧補了幾句,今日請先生品鑑指點一二。”
你那是請我來品鑑詩詞嗎?我都懶得戳穿你……李明夷心中吐槽,臉上笑意盈盈:
“過來時人流太多,險些誤了時辰,小姐莫要怪罪纔是。至於詩詞,只是隨意寫寫,不足掛齒。”
明明倆人早就坦障嘁娏耍缃窦仁窃谕忸^喫飯,便也假模假樣的客客氣氣。
這也是這個時代男女相處的習慣了。
白芷笑意盈盈,當即蓮步款款走來,親自爲李明夷脫下外袍。
在看到那腰間精巧的一截佛竹,她眸子一亮,眼波柔和,伸手捉起:
“護國寺的佛竹?據說多是男女爲心上人所求,先生莫非……”
李明夷深吸口氣,正色道:“確是爲小姐準備之物。”
白芷手捧佛竹,心都化了,只恨不得與他傾訴衷腸。
“咚咚。”門外,白府那名知道二人私事的丫鬟問道:“小姐,是否要上菜?”
白芷一直在等他,還沒讓人上晚飯。
“命人呈過來吧。”白芷趕忙道,而後笑着說:“先生忙於公務,想必已飢腸轆轆,這店中菜餚雖多,但奴想着天寒地凍,便要了這裏招牌的鍋子。”
“……”李明夷努力保持微笑,“甚好,甚好。”
很快,銅鍋涮肉由丫鬟親自送了進來。
一男一女再次一邊喫飯,一邊說着詩文,以及各種曖昧話題。
一副約會的模樣。
只是白芷喫到五分飽便停了下來,擦了擦嘴。
李明夷心中一沉,試探問道:“小姐莫非是爲了晚上家中守歲宴而留肚子?”
白芷一愣,嫣然一笑:“並非如此。”
還好……李明夷鬆了口氣,對方還能喫就行。
“只是奴近來身子長了些肉,便須喫的少些纔好。”白芷補充。
“……”
“先生不必在意,奴看着先生喫便很好了。”白芷托腮,暗送秋波。
“……”
李明夷胃裏一陣翻騰,卻也只能舉起屠蘇酒,大口喝下,用酒液鎮壓作亂的身體。
白芷見他樂意喝酒,便親自捧起酒壺,不斷給他添,等喫了大半,李明夷愣是都有些醉了。
起身擺手:“我不行了,就到這裏吧。”
白芷趕忙朝包廂外守着的丫鬟道:“先生醉了,讓人放水沐浴。”
“嗯?”
李明夷迷迷糊糊,覺得不大對勁,等被白芷攙扶着進入她早定好的,與酒樓以一條走廊連着的客棧房間中,看到大浴桶時,已經晚了。
“不是……”李明夷酒醒了一半,“這不合適……”
“郎君……”白芷已經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不妨事的,這次奴家來。”
衣服也開始脫落。
李明夷猛地按住她的手,嘆了口氣,認真道:“我不能與你誕下子嗣,至少在相當長一段時間不行。”
“我知道。”白芷貼的更近了些,語氣堅定:“我不是因祖父的命令而想這樣,而是我,我自己真的很想這樣。”
“晚上我還得回家。”
“時辰還早,足夠的。”
李明夷還能說什麼?終究是沒能躲開。
二人入水,浴桶中炸開水花。春色滿屋。
607、守歲
夜風拂過臉頰,李明夷的酒徹底醒了。
他走在除夕夜的街道上,手中還拎着一隻小燈唬_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與白芷的一番交涉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畢竟雙方都不能在外逗留太晚。
之後白芷回了家宅,李明夷也離開西城,獨自逆着人流返回自己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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