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夜色深了,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開始聚集在家中,準備守歲。
李明夷回到家門的時候,率先看到的是司棋那張黑如鍋底的臉。
“知道回來了?”司棋站在大宅門口,手裏也拎着個小燈弧�
“怎麼是你來開門?”李明夷顧左右而言他。
“呂管家說你一直沒回來,要我出來找找。”司棋冷笑着說,“我還以爲你不回來了。”
“這話說的,與人宴飲耽擱了些時間,大過年的咋能不回家呢?”李明夷就往門裏走,然後詢問其他人的去向。
司棋回答,過年了,府中一些在城中還有家人的僕役被放了假,回家團圓去了,臨走時王廚娘還給每個人準備了喫食禮物。
另外一些當初被李明夷一起從監牢中撈出來的,原本就在宮中做事的宮女無處可去,司棋也給她們放了假,如今聚集在屋子裏打牌。
大頌除夕就有打牌的習俗了,稱爲“試年庚”,是一種流傳了許多年的習俗。
哪怕在上輩子穿越前,過年時麻將聲、撲克聲也是年味的一部分。
“呂管家和王廚娘在堂屋裏等你,說要陪你一起守歲。”司棋又說。
李明夷點點頭,然後忽然扭頭看向她,模仿電影教父的語氣:
“你甚至都不願意叫我一聲公子。”
司棋被他這一句搞的愣了下,見四下無人,便氣的要掐他:
“你還好意思說……誰家好人大過年給欠條的?”
說起來就一肚子火好嗎?
李明夷敏捷地閃避,單手捉住她白皙的手腕,笑呵呵道:“生氣了?”
你還笑!司棋黑着臉不理他。
李明夷反而追過去,歪頭看向她,攔在她前頭:“真生氣了?”
司棋不搭理他,就要繞開,卻聽李明夷唉聲嘆息道:“其實你的紅包早就放在你屋裏了,就在鏡子底下壓着。”
司棋一愣,狐疑地看着他:“你還想忽悠我?”
“愛信不信,”李明夷傲嬌地抬腿就走,直奔堂屋。
司棋站在原地,臉色一陣掙扎,她的理智要她很有骨氣地不去查看,但心裏另有一個聲音說:
萬一呢,萬一呢?
最後,雙腿彷彿不聽話一般走回了自己屋。
“我這腿,好不爭氣!”
司棋痛心疾首地搬開化妝臺上的銅鏡架,底下竟然真的有一張對摺的銀票。還夾着一張小紙條:
“除夕快樂。”
……
……
“公子!”
“公子回來了!”
李明夷推開堂屋的門,呂小花與王廚娘就站了起來,他笑着擺擺手,示意二人坐下:
“回來的晚了些,沒想到你們還在等。”
呂小花笑着說:“公子沒回來,做下人的怎麼可以睡?”
王廚娘卻往廚房裏走:“竈上還備着年夜飯,我去煮。”
這個時代,尚且並不流行年夜飯喫餃子,但李明夷作爲一個北方人,是有這個習俗的。
好在這個世界裏已經有了這種食物,喚作“扁食”。他提前就讓王廚娘準備了,對方也一直等他回來才下鍋。
堂屋中,就只剩下呂小花與一大桌小喫食,堂屋裏還有一個大大的盆,裏頭燒着松枝,這也是這方世界的習俗了,說燒松枝可以驅邪消災。
若是大戶人家,年夜飯場面也大,還要在堂屋祭祖。
但李家簡單至極,也沒有祖宗牌位,便只有圍着火爐放着的幾個椅子,擺着喫喝的桌子而已。
倒是桌子上竟然還放着兩串佛竹,讓李明夷愣了下。
這會司棋推開門回來,見他盯着佛竹發愣,解釋道:
“白日裏我與王廚娘去了趟護國寺祈福,帶回來的。人家也不讓多取。不過你別誤會啊,主要是取個好彩頭,燒爆竹來聽。”
你這解釋好多餘……李明夷看了她一眼。
“怎麼與公子說話呢?”呂小花不樂意了,訓斥道,“公子待大家寬仁,卻也不是沒大沒小的道理,雖出了宮,卻也不該丟了規矩!”
司棋臉一垮,扭扭捏捏地認錯:“知道啦呂總管,可如今又不是在宮裏……”
見呂小花要動怒,李明夷笑呵呵打圓場,然後揉搓了下司棋的臉頰,笑道:“玩笑而已。是吧?”
司棋被扯成大餅臉,無奈地說:“柿……”
心中哼了一聲,給錢的是大爺行了吧。
……
扁食煮熟得很快,沒多久,王廚娘端着熱氣騰騰的扁食回來,又去取其他早做好的菜餚。
呂小花去開了一罈子老酒。
李明夷帶着司棋去院子裏親自放了鞭炮,噼裏啪啦,響成一串。
回來的時候,四人圍坐在桌邊,李明夷認真道:“喫飯前,各自許個願吧,在心裏說就行。”
這自然不是年節的習俗,而是過生日的習俗。
李明夷心想這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年,蛋糕是沒有了,用餃子替代吧。景平也長大了一歲。
他在桌上點了一根蠟燭,然後雙手合十,閉眼祈兑话恪�
其他幾人雖覺古怪,但也有樣學樣。
忽然呂小花發出抽抽噎噎的哭泣聲,李明夷睜開眼睛奇怪道:“老呂,你這是……”
老太監呂小花紅着眼抹眼淚:“沒,就是想起了在宮裏的時候,讓公子不快了。”
他其實想說,也不知這大過年的,景平陛下又在哪裏,喫着什麼飯,冷不冷,活得好不好。
以呂小花的身份,甚至並不知道景平就是故園的首領,只知道故園是個餘孽組織罷了。
他這一哭,王廚娘也不禁抹了抹眼淚,她許下的願望與呂小花幾乎一樣,都是祈毒捌侥芙】灯桨病�
畢竟二人早已沒了親人,在宮裏那麼多年,雖說大不敬,但眼看着景平一天天長大,早已將那個懦弱的少年當成了親人。
“無妨,喫飯吧。”李明夷能猜到一些,但他依舊不能暴露身份。
那樣風險太大。
於是,四個人開始喫扁食,很快地,司棋咬到了硬物,張嘴吐出來一枚銅錢,表情呆滯:“飯裏有錢?”
王廚娘笑呵呵道:“是公子吩咐我放的,不全有,只有幾枚,公子說喫到的人來年財咄ⅰ!�
司棋深吸一口氣,默默加快了乾飯的速度。
李明夷一天喫了三頓,如今還不餓,只象徵性地喫了兩個餃子,結果愣也喫出兩枚銅錢,而司棋最終再無所獲,惹得後者直呼內幕。
……
……
皇宮中,皇家的年夜飯也在進行着。
除了頌帝、皇后、羅貴妃、太子、滕王姐弟,以及莊安陽外,還有幾個被頌帝新納的妃子也被准許參與。
一大張桌子,山珍海味,卻沒有半點其樂融融的氣氛。
每個人都規規矩矩,若非宮廷樂師奏出的樂曲聲壓着,卻不知要多麼清冷。
昭慶心中嘆息一聲:“這就是帝王家!”
席間,頌帝不時考問下太子與滕王的學業,貴妃與皇后則互相綿裏藏針說着一些家常話。
“年後,得派出使團出使,朕打算讓你跟着走一次,漲漲見識,你可樂意?”忽然,頌帝放下筷子,看向悶頭乾飯的滕王。
席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滕王起初沒聽清,給昭慶提醒後才抬起頭,呆了呆:“我?出使?啊,行啊!”
許是他回答的太過流暢,情緒上幾乎沒有任何震驚或意外,頌帝都不禁沉默了下,強調道:“你可聽清了?爲父要你去胤國。”
“知道啊,”滕王一臉納悶,“兒臣剛纔聲音不大麼?”
他早就心中篤定,自己肯定要去,不去纔不正常。
太子懵了下,急切地開口:“父皇,三弟年少,胤國乃虎狼之穴,若一去出了閃失,或惹了禍……”
他並不希望滕王出使。
然而說了一半,就被頌帝瞥了一眼:“那你去?”
“……”太子熄火,啞口無言。
他心說,我想去你也不會准許啊。
“就這麼定了。”
頌帝又看了欲言又止的皇后一眼,淡淡道,“胤國派了皇子來了,我們也不能小氣。左右此番出使,並無什麼要事,只是締結邦交的禮儀罷了。
你此去謹言慎行,少說多看,凡事聽使臣決定,記得,莫要丟了我大頌的臉面。”
滕王一拍胸脯:包的!
羅貴妃又憂又喜。
憂的是對兒子的智商實在不放心,而且更擔心他的安危,喜的是隻要順利回來,就是一件太子無法匹敵的大功。
她心中暗道:“一定要把李明夷安插到隊伍中,至少也要隨行。”
皇后又憂又喜。
憂的是滕王出使會積累下的政治資本,以及頌帝的態度。喜的是若操作得當,這也不失爲一個剷除大敵的機會。
“朕疲了,明日還有朝中大宴,須早起,你們也都早些休息吧。”頌帝起身離席。
顯然是不打算守歲的。
“恭送陛下。”腥似鹕硇卸Y,而後劃分爲兩個陣營各自離開。
……
……
城中,某座宅子內。
鬼谷派的一羣人也在守歲。
屋外冷風呼嘯,屋內腥藝乓粓F火。
知微笑意盈盈,端起一碗酒,看向陳金彪與韓三娘等鬼谷門人:“這是我們入世的第一個新年,我敬諸位!”
“敬少主!”
一名名門人也同時端起酒碗,連子涵都不例外。
等飲罷,知微放下酒碗,感慨道:
“不知今夜師父他老人家如何。你們都隨我出山,門中只剩下幾人陪着師父,他想必會寂寞吧。”
陳金彪笑呵呵道:“那可不一定,派主沒準去青樓快活呢。”
韓三娘狠狠剜了他一眼:“說的什麼混賬話?喝二兩馬尿口無遮攔了?”
陳金彪噎了下,心說派主又不是啥正經人……他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派主肯定希望我們能儘快建功立業,壯大我鬼谷門名聲。少主,您明年有何打算?”
知微思忖了下,說道:
“我如今在肅清局中已大權在握,但我能感覺到,黃喜在制衡肅清局,令我難以動用權柄,爲東宮打壓滕王府。
如此一來,繼續留在肅清局反而不好。因此,我已與皇后請求,想辦法加入年後的使團,走一趟胤國,在那邊智蟾嗝擞选!�
韓三娘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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