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586章

作者:十萬菜團

  短短几日,先收了冉紅素,如今又在肅清局內安插了兩個成員。

  不可謂不是喜事。

  當然,兩人如今只是“外圍成員”,還需要彙報一段時間的情報,作爲投名狀,之後才能轉成“核心骨幹”。

  “唔……說起來,如今總舵、分舵篩選骨幹還是靠‘舵主’來決定,這在人數不多時還應付的來,等人數逐漸增多,這個權力總得逐步下放……”

  “還得抽空制定個相關條例,明確地講加入故園的人進行區分。最好在骨幹和外圍之間,再定一個‘候選’的階段,嗯,可以叫‘積極分子’……”

  “最好再製定一套申請成爲‘骨幹’的流程,比如寫個申請書什麼的……”

  “還有等組織龐大後,內部的晉升機制,職位與職稱都得安排上……”

  李明夷越想越覺得頭疼,片刻後不禁自嘲一笑。

  犯蠢了。

  這種事何必自己親自做?無非提供靈感,具體交給文允和、謝清晏他們,哪個都比自己更擅長,而不必親力親爲。

  “公子你傻笑什麼呢?”司棋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李明夷朝着鏡子笑的一幕。

  毛骨悚然。

  李明夷轉回身,神祕一笑:

  “咱們的組織又增加了兩個人,今後在肅清局裏也有人手了。”

  司棋喫了一驚,喜上眉梢,樂滋滋地將幾張紙遞給他:

  “我也有個好消息,早上商行那邊來了消息,說咱們想買下的那套‘靜園’已經談妥了,隨時可以交易,商行那邊更提早派了人去收拾宅子,我昨日去看過,裏頭傢俱一應俱全,已收拾的很好了,等過幾日,過冬的佈置也弄好了,便可以搬家啦。”

  靜園。

  這就是李明夷買下的新宅子,距離各大衙門,王府、公主府稍遠了一些,在南北中軸線正陽大街以東,丁香湖南岸,距離國子監、文廟更近一些,當然,距離齋宮與護國寺同樣拉近了不少。

  “那這件事就全權交給你了。”李明夷含笑。

  司棋也是頗爲興奮,她如今的臥室還是與其他下人挨着,等換了大宅,便可以有獨立的住處,也方便修行。

  ……

  雙喜臨門。

  李明夷心情也是頗爲愉悅,將搬家的事一丟,自己個騎馬噠噠噠直奔王府。

  可當他剛邁入總務處,便感受到了空氣中氛圍的異常,一名門客見他來了,面色慌張地道:“首席!馮先生有事找您!”

  “出什麼事了?”李明夷眉毛一挑。

  “啊呀,三兩句話說不清,您去看看便知道了!”

  李明夷邁步進了馮遂的“辦公室”,赫然看到屋內滕王也在,似乎也是剛過來的樣子,正捏着一份邸報罵罵咧咧:

  “這寫的什麼鬼東西?進奏院的人想死不成?”

  “首席!你可來了!”馮遂站在一旁,眼睛一亮,“出事了。”

  “先生?”滕王也扭回頭,站了起來,氣抖冷,“你放心!本王絕對給你做主!”

  “到底怎麼回事?”李明夷一頭霧水。

  “您先看看這份邸報吧。”馮遂將滕王丟下的邸報遞給他。

  朝廷邸報,乃是刊登官方重要消息的內部刊物,具體來說,大頌京中設有“進奏院”這麼個地方。

  由六科給事中衙門下轄,其中的進奏官也由中央任免。

  進奏院會定期蒐集朝中發生的大事,比如皇帝發佈了什麼重要政令,哪些官員任免,一些重要的奏章等等。

  而後擬定成邸報,交由鳳凰臺審覈,審定後,再下發給各地州府,各級衙門閱讀。

  只是對於李明夷而言,他了解情報的速度遠比邸報快的多,平常也不怎麼看。

  “邸報?”李明夷接過看了眼。

  進奏院的邸報也有區分,分爲下發全國的“邸報”,與只下發京城各衙門的“京報”。

  他手裏的這份是“京報”,每五日一發,模樣與上輩子的報紙截然不同,更近似於一本書。

  李明夷翻開,一目十行地略過前面部分,最後停在一處被折起的紙頁。

  這是刊印的一份奏摺,名字十分直接:

  《淫書誤國奏——前肅清局主辦李明夷之大錯謬!》

  李明夷看到奏摺名字就是一愣,等匆匆閱覽完畢,表情頓時古怪起來。

  這份奏摺乃是一名姓徐的給事中所寫,其開篇以《西廂記》做引,將此書痛批爲“淫書”,歷數其風靡京城乃至全國後,產生了何等壞影響。

  而後,將此與不久前朝廷肅清行動中的貪腐關聯起來,認爲大頌初立,許多官員不思報國,而是耽於享樂,便是被這書籍帶起的壞風氣所影響。

  再然後,點出《西廂記》真實作者乃是李明夷,而李明夷又是四處主辦,帶頭抓貪官,乃是“大奸大惡之徒”、“動搖國本”、“敗壞風氣”、“其心可誅”……

  一連串的痛批,一副要將李明夷打成奸臣的架勢。

  甚至於,奏摺中還引用了西廂記中的部分內容,歪曲解析,指出此書是在暗諷當今朝堂……

  李明夷看的輕輕吸氣。

  好傢伙……文字獄都上來了……

  “李先生!”滕王氣得不行,“這幫臭文人,臭言官竟然欺負到咱們王府頭上了!你放心,本王必會……”

  “王爺!”

  李明夷合攏邸報,神色卻極爲冷靜,“王爺也明白,一個給事中按理說是不敢寫這種文章的。

  便是寫了,這摺子涉及肅清局和王府,乃至涉及中山王府的生意,也不該輕易通過上頭的審覈,刊印出來的。

  退一步,便是鳳凰臺通過了,可刊印前,王府爲何沒提前收到消息?”

  滕王呆了呆:“好像是啊……”

  馮遂嘆了口氣,憂心忡忡道:

  “王爺,首席說的對,這邸報絕不簡單,只怕這給事中乃是奉了更大的人物的命令,才寫了這文章。”

  滕王懵了下:“你說父皇乾的?”

  “……”李明夷苦笑道,“若是陛下,何必這麼麻煩,隨口一道口諭不就成了。

  但就算不是陛下,也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說起來,這寫摺子的給事中是什麼背景?”

  馮遂猶豫了下,正要開口。

  忽然房門被推開,昭慶披着斗篷,風風火火走進來,手中也捏着一份邸報,臉色難看:

  “今日邸報,你們看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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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慶今日披着一件純黑色的斗篷,就像是披掛着一道瀑布,衝進來的時候迎面和她一起撲進來的,是一兜子溼冷氣。

  而在她問出這句話的下一刻,她便看到了李明夷手中的邸報,於是便也知道了答案。

  “剛看到。”李明夷笑了笑,“殿下坐下說話吧,正好聊一聊。”

  你還有心情笑?

  看到他這副天塌下來也不在意的平穩氣場,昭慶微微震了下,一時竟然有點懷疑,連這邸報上的彈劾,也是眼前傢伙的安排。

  “姐,你坐。”滕王諂媚地將自己剛纔坐熱了的椅子遞過去,“這個不涼。”

  昭慶吸了口氣,朝身後的雙胞胎遞了個眼神,讓她們在門外守着,這才緩緩落座。

  “老馮,你剛纔似有話想說?”李明夷看向馮遂。

  馮遂嘆了口氣,猶豫着道:

  “我也不知道對不對,只是我記得寫這篇文章的給事中徐明朗,是當朝太師的族中晚輩,可能是侄子輩。但無法確定此事便與太師有關。”

  徐南潯的族中侄輩?!

  李明夷意外極了。

  昭慶卻沒有太多驚訝,似乎她在路上便記起了這人的關係,輕聲說:

  “這‘京報’與下發全國的‘邸報’還是有區別的,鳳凰臺的審校也不會那麼嚴苛,但這終究是邸報之一,如此特殊的一篇文章,朝堂上有能力發出來的人寥寥無幾。”

  言外之意,她也懷疑是徐南潯授意。

  “可我不曾得罪太師吧?”饒是李明夷都有點意外,這件事確實是他始料未及的,“而且前不久,太師還曾幫我洗脫罪名。那時還有說有笑的。”

  昭慶輕輕嘆了口氣:

  “這也是本宮想不通的,太師上回幫你,雖說是本宮求來的,但以太師的身份地位,若心中不願,對你有成見,也是不可能答應本宮,替你作證的。

  也就是說,是最近這段日子,出了什麼事。”

  “最近……”李明夷斟酌道,“那就只有任敏中的案子了,莫非,太師因此惡了我?”

  昭慶輕輕搖頭:

  “太師與任敏中的私人關係雖不差,但也說不上親近,不好不壞而已。

  而且,太師曾作爲本宮與滕王的老師,本宮自認還是瞭解他老人家的脾性的,若真是不滿於此,更可能直接登門,當面批評……

  而不會如此這般,授意拋出這麼一篇文章來。”

  滕王在一旁聽得一臉懵逼,時而看李明夷,時而看老姐,接不上話,見二人沉默下來,他一拍大腿:

  “光想有啥用?本王直接去問不就得了!”

  “你回來!”

  李明夷、昭慶二人異口同聲,喚住作勢出門的小王爺。

  並心累地扶着額頭,動作整齊劃一,跟複製粘貼似的。

  馮遂苦笑道:“王爺,我們只是揣測,若是猜錯了,豈不是反而鬧了笑話?”

  李明夷頷首道:“沒錯,還是要查一查。”

  說完,他又面露難色,苦笑道,“不過,如今邸報下發朝廷各處,估摸其他人也都看到了,我卻不好出面詢問了。”

  “這個簡單,”昭慶站起身,眸子明亮的像是雨洗過的臺階,“本宮這就去宮中找母妃詢問,看是否有消息。”

  滕王也腦袋靈光了一把:“本王去找白尚書他們問!”

  李明夷沒有阻攔。

  文允和、謝清晏、錢唯等人都沒有提前聯絡,提醒自己,說明六部和翰林院大概率對此也並不知曉。

  他的確需要借王府的力量,儘快弄清楚原委,也好應對。

  當下,腥吮秩罚鬟M宮,王爺去白家,馮遂則發動門客外出探查。

  轉眼,王府精銳齊出,只留下李明夷坐鎮。

  ……

  ……

  昭慶來到宮門前,揣着忐忑的心情進到鳳棲宮。

  宮內十分溫暖,與外頭的冷氣對比鮮明,羅貴妃身上依然穿着輕盈的紗裙,只是外頭套了個小馬甲,上頭繡着月季花。

  絲毫不覺得冷一般。

  她正專注地製作糕點,將宮女送進來的發酵好的麪糰與餡料混合,再壓入一個個細長的木頭模具。

  “給母妃請安。”昭慶躬身行禮,長長的睫毛垂下。

  羅貴妃頭也不抬,動作輕柔按壓着麪糰,說道:“本宮想着你便會來。”

  說話的同時,屋內的宮女門紛紛退出。

  昭慶抬起頭,發現了放在附近的矮几上的邸報。

  “母妃,女兒記得,這寫文章的給事中與太師有親戚?”昭慶直言不諱詢問。

  羅貴妃將模具翻轉,懸在空氣裏,搬動末尾的“機關”,一枚枚成型的糕點便逐一落下。

  她這才抬起頭,神色平靜:“徐太師這幾天入宮找了陛下數次,每次離開時都沒有笑容。”

  “爲什麼?”昭慶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