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一名北廠內,與馮涯關係還算不錯的同僚推開他家院子,將馮涯從午睡中喚醒。
“督主喚我?”馮涯迷迷糊糊,打了個激靈,警惕不已,“何事?”
“不知。你隨我趕緊走便是,可耽誤不得!”同僚催促。
馮涯心中不安,但覺得事情已經過去,總不會再被清算,洗了把臉,便急匆匆去了北廠。
並於北廠門口見到了黃喜。
“督主!”
黃喜不悅地瞪了眼因遭受打擊,心情萎靡,不修邊幅的馮涯,對另一名下屬道:
“去取一套新制服來給他,這般打扮去見陛下,成何體統?”
“面聖?!”馮涯猛地一震,瞪大眼睛,不明所以。
黃喜將他拽到一旁,見左右再無旁人,忽而沉聲說道:
“陛下稍後要問你上次彈劾李明夷的事,你務必在保證事實的前提下,儘可能將責任推諉給任敏中,可明白?”
馮涯一臉懵逼:“督主,這是爲何……”
黃喜冷冷一笑:
“李明夷最近在查一起舊案,涉及到任敏中的親戚,你可知道?”
馮涯雖停了職,但也不是全無半點渠道,對此事還是有所耳聞的,他打了個激靈,忽然明白了什麼般道:
“您是說,任尚……敏中要倒黴?”
馮涯不傻。
相反,他很聰明。
只是他不屑於人情世故而已。
此刻立即腦補出真相:
任敏中要倒黴,黃喜要自己將責任推給對方,如此一來,既可以打擊任敏中,報其上次越權干涉北廠事務的“仇”,更可以挽回丟失的印象分。
畢竟,馮涯身上是濃濃的北廠烙印。
馮涯犯錯,皇上雖然沒有怪罪黃喜,但扣了印象分是一定的。
而只要將主要責任推給任敏中,那就可一定程度做出挽回。
黃喜冷笑道:
“我可什麼都沒說,你小子若想重新起來,延續仕途,便想好該怎麼做。”
重新起復……馮涯口乾舌燥,心跳如鼓,他自然明白,將鍋甩出去,無論如何都對自己更有利。
反正那任敏中對他也沒恩德,當初彈劾李明夷的事,分明是二人一起做的,結果出了事後,任敏中將一切責任都丟給他來背,自己置身事外,馮涯如何能不記恨?
“屬下明白!”馮涯沒有猶豫,便做了決定。
黃喜笑了笑。
眼中卻是一片憂色。
他對於馮涯這個“反骨仔”自然全無好感,但卻不得不救!
因爲任敏中無事還好,可若真的有問題,那馮涯與任敏中合作,是否意味着馮涯也有問題?
這牽連下來,黃喜自己也要擔責!
所以,只能捏着鼻子,許給這馮涯點好處。
這時,新的衣服送到了,黃喜讓他換上,這才領着他入宮。
……
不多時,馮涯第二次見到了大頌的九五之尊。
“小人馮涯,參見陛下!”
馮涯噗通一聲,五體投地,整個人額頭貼在了光可鑑人的地板上,極盡卑微。
只聽到頌帝低沉的聲音浩浩蕩蕩,從天上飄下來:
“朕問你,任敏中與你彈劾李明夷一事,細節詳細說來。”
……
片刻後。
頌帝揮揮手,將馮涯趕了出去,空蕩蕩的屋子裏,只剩下這位皇帝孤獨地坐着。
按照馮涯透露出的意思,任敏中在彈劾李明夷一案中,纔是推手。
再結合刑部、兵部、知微、許平等人,這從各個勢力,不同陣營的匯聚來的信息……
李明夷身上的嫌疑迅速地淡去。
任敏中的疑點則明顯深了一層。
“是他麼……”可頌帝依然舉棋不定,心煩意亂,須知,奉寧派出身的這些朝廷大員,每一個都是在扶他上位的過程中出了大力的。
任敏中勾結胤國人?
這個可能性並非沒有,但他委實不願接受。
正在頌帝恍惚失神的時候,外頭,尤達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陛下,鳳凰臺陳久安,陳大學士求見。”
頌帝眼睛一亮,是了,自己困於情分,看不清,斷不明,可他還有可以信賴的殖迹�
“速請陳愛卿進來!”
不多時。
一臉忠厚老實模樣,早已晉級爲鳳凰臺“二號人物”,成爲大頌筆桿子,理論大家,皇帝身旁紅人的陳久安恭敬進來:
“陛下,臣是來彙報近期新寫的一篇文章的……”
頌帝擺擺手,下地拉起陳久安的手,道:
“愛卿的文章朕稍後再讀,朕此番正有一件要事,無人可分憂,卿來的正是時候!”
586、罷黜!(五千字)
陳久安被頌帝拉着雙手,整個人愣了愣。
這一刻,他心底有一股很怪異的感覺升起,但擅長僞裝的“奸臣本奸”外表上卻沒顯露出分毫。
“陛下有何煩心事?”
陳大學士露出一個溫和關切的笑容,“臣才學微末,不若楊相那般……”
“不,”頌帝搖搖頭,打斷了他,斟酌了下,說道,“楊文山肩上擔子極重,還是莫要勞煩他了。”
話說的漂亮,還不是帝王制衡的那一套?擔心楊文山存在立場?陳久安冷笑。
若是尋常臣子,聽陛下這般信賴,早已高興得忘乎所以。
可陳久安卻是個例外,畢竟,他早已知曉了頌帝苦惱之事……
“愛卿且坐下說話,”頌帝親熱地拉着他的手,在臥榻上坐下,略一沉吟,開始講述起來。
他將困擾自己的事精簡一番,略去一些細節,只保留主幹,又說出了自己的苦惱。
陳久安聽到一半,那張忠厚老實的胖臉便改了顏色,等聽完全部,他呆了呆,喃喃:
“陛下,此事涉及太大,太重,臣只是一個學士,委實……”
一副推辭,不敢開口的樣子。
頌帝面露不悅:
“卿是不肯爲朕建言獻策?”
陳久安趕忙起身作揖:
“微臣一身榮辱,皆系陛下,陛下若不嫌臣見識短湥肌嗫啥纺懸谎浴!�
“說!”頌帝笑道,“愛卿心中想什麼,便說什麼,朕絕不怪罪!”
陳久安沒急着開口,而是皺眉苦思冥想起來,似在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好一陣後,他才慢吞吞說道:
“依臣之見,陛下之苦惱,不在李明夷,只在任敏中一人。”
“哦?”頌帝挑眉。
陳久安分析道:
“此事中,這二人固然皆有疑點,可李明夷此人雖蒙天恩,執掌四處,卻只是個臨時差事,且受其他三處制衡監督,底子更只是王府裏一個門客,其固然有些份量,但於我大頌而言,也不算什麼。
此人講述的前因後果,大體聽着還算合理,疑點無非在於這‘巧合’二字,可話說回來,若此人真有問題,大可以用更巧妙的手段來推動此事,而不必衝鋒在前,如此一來,這‘巧合’反而削減了其嫌疑。”
頌帝緩緩點頭。
陳久安道:
“退一步,哪怕這李明夷真有私心,動了什麼手腳,可陛下大可以一道旨意剝了此人官身,總是好處理的。真正讓陛下難辦的,還是任敏中。”
“任大人是奉寧府出身,輔佐陛下登基,立下不少功勞。且與朝中許多大臣交往甚多,關係盤根錯節,若輕易動他,朝中其他大臣如何想?”
頌帝再次點頭,這話說到了他心坎上。
作爲一個原本歷史中,“杯酒釋兵權”的帝王,他對實打實替他打江山的幾個將軍奪起權來都不曾手軟。
又豈會對任敏中一人有多大仁慈?
陳久安又道:
“可若置之不理,如陛下所說,這諸多線索皆指向任敏中,倘若其真有問題,那危害可就太大太大……”
“臣且假設,假設任敏中真與胤國人有關,那細細想來,他在奉寧府爲官多年,的確有與胤國人接觸的機會,從動機上,也有幫助陛下奪江山,削弱南周統治的理由……
而此前那爲南周餘孽提供情報之事,也說得通了……”
頌帝目光流露出一絲陰霾。
這正是他警惕的!
若有人說,任敏中支援南周餘孽,他只會付之一笑,認爲是無稽之談。
可若他背後是胤國人,卻是個站得住的理由了。
陳久安說道:
“此外,此事往深挖,更不得了。若他是內鬼,那孫行舟一案,真相爲何?
要麼,孫行舟是替死鬼,被人算計,才被抓了現行,不過,若是如此,孫行舟口口聲聲說是受高震指派,便說明那高震也有問題了。”
頌帝說道:“可高震死了……”
“是啊,”陳久安感嘆,“是那胤國使團與我國建交,惹得那故園組織大怒,衝擊使團驛站,將高震殺死的。”
陳久安忽然看了頌帝一眼,意味深長道:
“說來也怪,故園那次襲擊無疑是在表明態度,威脅胤國人不得與我國和親,可卻沒殺那些使者,只殺了高震,想來也是古怪。”
頌帝一怔,若有所思。
是啊,爲何只殺了高震?是滅口?還是高震也是胤國的人,所以被“殺雞儆猴”?
陳久安趁熱打鐵,繼續道:
“另外一種可能,更爲可怕,便是任敏中與孫行舟皆有問題,二人本就是老上下級,據臣聽說,兵部組建之時,孫行舟是任敏中親自點的將,要的人?反觀那錢唯反而是後塞進去的。”
頌帝默然!
的確有這一回事,當初,爲了制衡各大衙門,防止底下人一人獨大,頌帝在人事任命上往往會“摻沙子”。
錢唯與任敏中雖同出奉寧派,卻並沒有搭過班子,這還是他當初的安排。
“你是說……”頌帝輕聲道:
“孫行舟是爲了保下任敏中,這才……如此說,那他說高震指派,便是攀咬污衊,拉人下水了。”
陳久安小心翼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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