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以及,漸漸粗重起來的呼吸聲。
“這是兵部的絕密公文……”頌帝的聲音中帶着一絲驚愕與不可思議,喃喃:
“如何泄露了出去?!”
絕密級公文泄露,這本就是極重大,敏感的事。
偏生此事還發生在兵部……幾個月前,兵部侍郎孫行舟勾結保皇黨的案子才辦完!
這意味着什麼?
稍微想一想,都不寒而慄……黃喜正是意識到了某種可能性,才急着來此,聞聲又道:
“陛下,公文如何泄露,還待後續查證。不過,臣還有另一樁尚未查清,不辨真僞的事,不知是否當說。”
頌帝冷冷盯着他:“說。”
“是有關任尚書家的案子……”黃喜先簡單提了下徐梁兒一案,而後才說起今日許平與李明夷撞破黑旗一事:
“此事尚未查清,那許平也並無十足把握,只是懷疑。”
話音落下,老太監敏銳地察覺到寢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照入屋內的光線似乎都一點點黯淡下去,一股令他這個四境都有些胸悶的無形壓力,於屋內瀰漫。
“任妻與間諜密會……”
頌帝輕聲呢喃,他又看了看手中泄密的兵部情報,兩件事一經結合,那個念頭頓時如瘋長的野草,填滿了心房。
“任敏中……難道他……”
這個念頭剛浮現,就被頌帝硬生生壓下!
這個猜測太過可怕,足以令新朝發生一場大地震,饒是身爲帝王,也不能輕易下論斷。
頌帝閉上眼睛,深深吸氣,又緩緩吐出,等再睜開眼時,已經恢復了冷靜,他思忖了下,忽然道:
“徐梁兒一案,朕也有所耳聞,是那李明夷在打擊報復。”
黃喜說道:
“陛下是懷疑,是那李明夷在搞鬼?臣也覺得巧合,偏偏是他與許平撞見此事。不過,此人倒是說了一番話。”
“哦?”
黃喜當即一五一十,將不久前李明夷那番辯解轉述了一番。
頌帝聽罷,同樣也是微微一怔。
“他是說,他一開始便懷疑孫行舟一案有蹊蹺,故而才反覆調查兵部?”
“此人是這般說的。”黃喜道,“臣不敢妄加判斷真僞,也難以判斷,他是在報復,還是真有此心。”
頌帝陷入沉思。
作爲一個本性多疑的帝王,趙晟極對旁人的話總是保留一絲懷疑,從不肯輕信。
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不過他也必須承認,李明夷的說法的確值得琢磨。
任敏中作爲受損大臣之一,寧肯得罪黃喜與滕王府,也要彈劾李明夷,這件事的動機是否純粹?卻不好說。
而更重要的是,此事固然巧合,可李明夷絕無能力將絕密公文從兵部帶出纔對。
肅清局壓根沒有查閱這種等級公文的權力!
何況,抓捕間諜的人是知微!是太子府的首席智囊!是絕對意義上和李明夷敵對的對手。
知微更不可能配合。
見頌帝陷入長久的沉默,黃喜猶豫了下,緩聲道:
“陛下,此事過於重大,不可輕易下判斷,臣以爲,當仔細多方覈查。”
頌帝看向他:“你有什麼看法?”
黃喜沉吟片刻,道:
“臣乃一介武夫,不善思考,只想到此案既然涉及甚廣,不如召見不同的人私下詢問。比如這公文如何泄露?該尋兵部其他人來問。”
“李明夷既說自己此前便懷疑孫行舟一案有問題,這才一直盯着任敏中,那也查一查他是否做過相應的調查。”
“再者,任敏中若……真有問題,那上回馮涯的事,就恐怕另有隱情了。也當重新問問。”
頌帝欣慰地點點頭:“卿能想到這些,已是難得。”
他略作沉吟,道:
“那便傳喚兵部侍郎錢唯、刑部尚書謝清晏、以及……那個馮涯,來見朕。在此期間,莫要泄露此事,你要那三名主辦官將嘴閉嚴,若泄露出去,朕絕不留情!”
黃喜應聲而出。
……
……
茲事體大,底下人不敢耽擱,錢唯與謝清晏都在六部衙門內,來的最快。
加上六部辦事的官署也建在同一片,結果兩人的車馬竟在皇城外頭碰到了一起。
“謝尚書?”
“錢侍郎?”
兩人各自走出馬車,四目相對,表情皆有些許的微妙。
錢唯加入故園後,爲方便朝中幾人打配合,李明夷早已讓雙方彼此知曉了身份。
左右有鎖心咒在,也不擔心泄露對方。
而且,有關任敏中的行動安排,李明夷也提早給兩人分別交待過,此刻交換了個眼神,無需說話,便明白到了補刀的時候。
“你也……”
二人異口同聲。
而後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一併入宮吧。”
“理應如此。”
兩名朱紫袍在太監引領下來到寢宮,分別單獨覲見皇帝。
先進去的是錢唯,甫一入室,便看到頌帝怔怔地坐在榻上,似在走神。
“臣,參見陛下。”錢唯恭謹地行禮。
頌帝回神,目光柔和地看了兵部這個“碩果僅存”的清白忠臣一眼,笑道:
“這段時日聽說你身兼兩職,可還勞累?”
“爲陛下盡忠,爲朝廷效力,臣只恨分身乏術,不敢言累。”錢唯一如既往地跪舔。
維持着“官迷”的人設。
頌帝頷首,與他拉了幾句家常,這才詢問起任敏中最近的情況。
錢唯如實表述:
“尚書大人近來心情不大好,聽說家裏人犯了事,想必也十分犯難。”
頌帝哼了一聲:
“貴胄犯法亦與庶民同罪,他那小舅子的事朕也有所耳聞……”
話鋒一轉,頌帝詢問起肅清局在兵部的調查情況。
錢唯“如實”表述,言語中十分得委屈,控訴道:
“陛下,臣本不該多言,可那李明夷仗着陛下賜予的權柄,屢屢針對我兵部,已到了刻意刁難的程度。這段時日幾乎隔一陣便來鬧一回……”
頌帝神色平靜:
“的確不妥,即便上回任敏中誤解了他,也不該如此濫用權力。”
錢唯告狀道:
“陛下,臣以爲,此人不只是報復,而是一開始便目的不純。早在四處剛來我兵部時,便查得格外仔細,挨個盤問,任尚書帶着我們不許他查,結果還險些釀出衝突來……”
頌帝心中一動,追問道:
“任敏中攔着不讓查?”
“呃,”錢唯找補道,“主要是這些人太過分,什麼都要查,好似故意找茬一般,尚書大人才予以阻攔。”
頌帝目光倏然一沉,點了點頭,又笑問:“那近來呢?四處都來查什麼?”
“就是查一查來往公文。”
“哦?那機密公文……”
“那怎麼可能給他們瞧?”錢唯道,“四處能查的都是不重要的那些歸檔文書,凡涉及機密要事,皆分輕重藏於衙門內高官房內,以鐵質櫃子存放,精巧機鎖防護,鑰匙他們也拿不到。
如‘絕密’一檔的公文,整個衙門,更是隻存放於尚書大人的值房中,連臣與陸侍郎都看不見,四處的人自然不可能看到。”
頌帝點點頭,將手中的那份公文遞給他:
“你看看這個。”
“這……奉寧府送來的?”錢唯看了內容,喫了一驚,“這是……”
“哦,任敏中呈送給朕過目的,”頌帝笑了笑:
“找你來,也是要你參詳一番,這些後勤諸事項,你在奉寧府時便在負責,想問一問你,陳龍甲所求的軍需是否合理?”
錢唯恍然大悟,當即仔細看了一會,又算了算,才說出了個他估摸着合理的數額。
自然是比這份情報所求要少了不少。
頌帝也不意外,頷首道:
“那便依照你估算的去準備,給陳龍甲送去吧,此事你來負責。”
“是!”
錢唯面露喜色,一副深受皇上器重的欣喜模樣,收起公文告辭離去。
“對了,叫謝清晏進來。”頌帝補了句。
“是!”
……
錢唯走出寢宮,拐彎來到偏殿,與謝清晏打了個招呼,便錯身而過,先走了。
謝清晏整理心情,步入殿中。
頌帝照舊先與他拉了拉家常,這才話鋒一轉,問起李明夷的四處在刑部的調查情況。
謝清晏同樣一番控訴,表示李明夷與自己有舊怨,懷疑其在故意折騰針對。
頌帝聽得心如止水,問道:
“這李明夷可曾與你打探過孫行舟一案?”
謝清晏一愣,點點頭:
“的確問過,此事當初由臣辦理,這李明夷許是想從此入手調查吧。”
“何時問的?”
“有段日子了。”謝清晏回憶了一會,才說出了一個大致的日期,並補充道:
“當時工部尚書剛彈劾他索賄結束,這人便先後來了禮部與我刑部。那時候問的,還很仔細。”
這個時間,明確是在任敏中彈劾李明夷是反僦啊�
也就是說,李明夷此人自稱早在懷疑、調查孫行舟一案的話是真的……與錢唯所說也吻合……頌帝默默點頭。
……
……
馮涯被停職後,整日在家中悶悶不樂,酗酒度日。
因生活清貧,宅子距離皇宮較遠,因此是最後一個被通知的。
“老馮,督主喚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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