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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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梁兒在家中苟了幾日,見遲遲沒有人找上門,心中的忐忑不安也去了幾分。
暗忖:必是姐夫已經發動關係,將此事按下了。
心頭輕快之餘,他也不再緊張,只是依舊不大敢出門,總怕走在街上被人擄了去。
這一日,徐梁兒正在家中捧着個青花瓷鳥食罐,用小勺子挖了食料遞入擺在木架上的鳥唬j養那隻毛色斑斕的雀兒,突然門外傳來嘈雜聲。
“什麼動靜?”
徐梁兒扯脖子問了句,接着瞳孔地震,只見院中一隊府衙捕快氣勢洶洶殺了進來,家中僕人也未能擋住。
“徐老爺,”馬捕頭按刀走來,面無表情:
“府衙查到,你涉及一樁命案,勞煩隨我們走一趟吧。”
徐梁兒紅潤的面龐瞬間慘白,他沒有愚蠢地嘗試反抗或拘捕,而是腦筋飛快轉動下,深吸一口氣,微笑着說:
“雖不知出了什麼事,但既是官府來人,自當配合,可否等我安排下家中事務?”
馬捕頭已經意識到此事是上層鬥爭的結果,也不想得罪任家,猶豫了下,點頭道:
“可以。但不要耽擱太久。”
“好。”
徐梁兒轉身,將家中心腹僕從拽到僻靜處,急切地說:
“速速去尋我姐夫!他這時恐在衙門中,持我腰玉前去!”
……
……
兵部衙門。
今日四處的人沒來打擾,衙門裏的氛圍都明顯輕鬆不少。
一名名官吏加急忙碌,加班加點補上被四處攪亂的工時。
整個衙門內一派繁忙景象。
“錢侍郎。”衙門院中,錢唯緩步行走期間,沿途所見的官吏皆會停下打招呼,他也回以微笑。
孫行舟被賜死後,衙門裏近來又調了一位姓陸的新侍郎補缺。
不過新侍郎畢竟是外來的,腳跟還未站穩,所以錢唯最近肩上擔子重了許多,實際權力得到了提升,連帶着衙門裏腥藢λ膽B度,也比往日更加尊敬。
從一些細節上,更明顯地察覺到區別,這令錢唯暗暗感嘆:
這便是官場,無論大小官吏,都是人精。
對於地位差距,權力增減極爲敏感。
“怎麼不見尚書大人身影?”錢唯拉住急匆匆走過的文案師爺詢問。
所謂文案師爺,乃是朝中大員私人信賴,放在身邊使用的幕僚,類比於後世的“大祕”,官職不高,但地位不俗。
“回錢大人,方纔奉寧府那邊送來一份公文,較爲重要,尚書大人回屋處理了。”師爺笑着低聲說。
他本不用說的這般詳細,卻故意透露了一些細節,也是在向錢唯示好。
若孫行舟還在時,他如今便只會說“大人在處理公文”了。
“防線的事?”錢唯一怔。
奉寧府與胤國接壤,故而下意識如此猜測。
“這我便不得而知了。”師爺微笑。
錢唯頷首,等對方離開,他想了想,迴轉到自己的值房,挑了幾份文書,捲起,步行朝着尚書的獨立“辦公室”走去。
……
任敏中的房間在深處,遠離喧鬧,錢唯來到門口,輕輕叩門,等到一聲“進”字。
才推開門,朝着端坐於桌案後的尚書道:
“大人,沒打擾您吧?”
任敏中將手中的文書倒扣在桌上,笑道:
“守一何必這般客氣,進來便是。”
守一是錢唯的表字,任敏中私下用這個稱呼,已是表明親近之意了。
這同樣是孫行舟死後的變化之一。
因爲新安排來的陸侍郎並不大擅長兵部的具體事務,更多的是代表頌帝的監視之意。
所以,一直故意與任敏中保持距離,且時不時挑他的毛病。
這令任敏中大爲不滿,也愈發親近錢唯,以此鞏固權力。
“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錢唯謙遜恭謹地走進來,沒有坐下,而是雙腿併攏,站在桌前,微微躬身,這副謙卑的姿態令任敏中眼神愈發柔和。
錢唯將手中文書呈送上來:
“是有關衙門中檔案庫的事,這段時日,肅清局的人幾乎隔一天便找由頭來折騰一回,故意將衙門裏的文書檔案來回抽檢,每次我們都要重新歸檔。
這折騰了幾回,導致不少文檔都亂了,還有丟了的,雖不甚重要,卻也頗有影響……底下的人不敢給您說,只好下官來彙報了。”
任敏中聞言,臉色肉眼可見難看下來,卻不是對他,而是怒道:
“李明夷這無恥之徒,真是陰魂不散,沒完沒了,他如此這般干擾我等辦公,便是篤定了近期得陛下護佑……”
錢唯一臉同仇敵愾:
“大人說的是,李明夷此人小肚雞腸,睚眥必報,乃真小人也。只是如今大人切莫與之相抗,還是稍加忍讓一番吧,等過些日子,陛下消了氣,再上奏此人行徑才妥當。”
任敏中見他罵得起勁,頓時引爲知己,嘆道:
“若底下都是守一你這般老成持重的,我便不必費心忙碌了。”
說着,他還用手點了點桌上的公文,一副煩躁模樣。
“這是……”錢唯故作好奇地看過去。
桌上擺放着一個絲綢布面,方方正正的布袋,這是這時代的“文件袋”,封口以細繩或綢帶繫着,而後以燒熱的蠟油覆蓋,再趁熱蓋上特殊的印章,作爲“蠟封”。
文件袋旁,是一個大信封模樣的“內袋”,上只書“系機密”字樣,並無摘要。
封口以更精細的火漆封着,本質上同樣是蠟封,邊角折起重封,兩端蓋着大印的紅泥。
火漆位置已被拆開,上頭照樣留有奉寧府駐邊大都督陳龍甲將軍私人印章模樣。
這是朝廷規定的“實封”,缺了錯了哪一道程序,都要追責。可以保證中途無人可拆開,避免泄露、掉包的情況。
再旁邊,纔是倒扣起來的幾頁紙,便是機密公文的內容了。
“呵,”任敏中冷笑一聲,含糊道:
“陳龍甲又在朝兵部要後勤補給了,一口一個要防備胤國人,以邊防的名義索要糧、械、軍馬……真當我兵部是他的大管家了!”
錢唯移開目光,笑了笑:
“左右咱們都是替陛下守着兵倉,若不好決斷,呈送陛下就是。”
任敏中不置可否,這時,門外忽然有吏員急匆匆走來,隔着門道:
“稟尚書,一自稱徐梁兒家僕之人求見,手持信物,已帶進來了。”
任敏中一愣,表情暗沉了下,他心中已打定主意不理會,以免被牽扯其中,但卻也不能全然不顧,總得安撫一二,避免小舅子絕望下亂折騰,再視後續情況變化而決定。
“知道了,叫他來院中相見。”任敏中沉聲道。
而後站了起來。
錢唯趕忙起身,作勢要告辭離開,口中說着稍後再來彙報,儼然是一副事情沒說完的架勢。
“何必來回折騰?”
任敏中將幾頁紙捉起,塞入內袋中,放在桌上,笑着說:
“且在屋中坐着,我去去就回。”
說完,任敏中推門走去院子裏,門扇也沒關嚴,留了一小半。
錢唯只好半個屁股挨着椅子坐下,目送任敏中離開,又等了會,遠遠地聽到院中交談聲。
模模糊糊,也聽不清晰。
錢唯眼神一凝,悄無聲息,靈敏如貓地起身,幾步繞到桌案對面,一邊小心地盯着門外動靜,一邊將官袍裏兩隻袖口中各自扯出一條縫在裏頭的手絹抖出。
他以手絹隔着手指,靈敏地撥開已打開的封口,飛快取出幾頁機密公文,攤開,雙目如電,飛快地掃過紙上一行行文字,嘴脣翕動,似在默背。
看完一頁,便扭頭瞧一眼門外,而後繼續看下一頁。
錢唯閱覽速度極快,看了一回,怕記錯了,又看了第二回,這才重新將紙頁原樣放回內袋,內袋原樣放回桌面。
等他重新小心翼翼坐下來,虛掩的房門被推開。
任敏中走了回來,朝他笑了笑:
“咱們繼續說。”
“好。”錢唯面容毫無異狀,又彙報了個問題,得到批示後,才起身正式告辭。
走出任敏中的房間,錢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只有一片冷色,以及眼中閃爍的精光。
他垂下眼簾,一邊默默無聲背誦竊取來的公文,一邊往外走。
路上還與幾個同僚笑容滿面地打了招呼,等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錢唯想了想,沒有貿然與李明夷聯絡。
李明夷叮囑過他,近期聯絡,務必在絕對安全的條件下。
以免異術溝通的異常被發現。
“等晚上再彙報吧……這個應該能滿足李先生的要求了……”
錢唯心想着,提筆用自己獨創出的符號,將公文關鍵內容寫下,以免遺忘。
類似的記憶術常人根本無法做到,但錢唯以“閒雲”的代號潛伏在奉寧府多年,早已練就了速記的本領。
……
……
另外一邊。
李明夷靜靜坐在茶樓內,看向對面容貌平庸,卻喜好附庸風雅的中年人,微笑道:
“考慮得如何?”
密偵司六大旗座之一的黑旗抬起頭,舉起杯子:“成交。”
583、夫人,李先生想與你談談
李明夷聞言,同樣露出微笑,舉杯與黑旗隔空示意,二人對飲。
而後,黑旗起身,右手拿起桌角的帽子戴在頭上,轉身離開了。
李明夷兩根手指捏着精巧如玉的主人杯,眼角拉的細長,似在思索,或等待什麼。
過了一會,他忽然低下頭,以掩飾雙瞳的異象,等再抬起頭時,已接受完畢溫染方纔傳送來的情報——
“徐梁兒已被捕,家僕前往刑部,獨自迴歸。”
李明夷脣角輕笑,低聲自語:
“很謹慎嘛,不過不急,慢慢玩。”
而後,李明夷起身結賬,折返肅清局,又命人繼續加大力度盯着兵部,不求抓住任敏中的小辮子,只求施加壓力。
之後,他主動找到許平,笑呵呵邀請對方共進晚餐,以表謝意。
……
晚上,李明夷返回家時,天色已黑透了,卻沒見到司棋迎上來。
問了兩句,老管家呂小花抬手指了指隔壁院子的屋檐,努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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