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先生?”一旁,柳夫人好奇呼喚。
李明夷回過神,笑了笑,說道:“這蜜煎導當真有效,才喫下一顆,便有些想去茅房了。”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失陪片刻。”
柳家人不以爲異。
李明夷趁機溜出屋子,謝絕了屋外丫鬟領他去茅房的提議,表示自己來過數次,已經熟悉。
便獨自一人往黑暗裏走,等轉過假山,他繞了個圈,悄無聲息翻過內牆,來到柳伊人的閨房所在的院子,埋伏起來。
……
……
柳伊人抱着黑貓,走出飯廳,等走遠了,進入自己的院子,四周再沒有下人。
“喵嗚!”
精神抖敚`氣十足的黑貓突然掙扎扭動,從少女懷中躍下,空中一個三百六十度轉體,滿分落地。
接着,前爪伏地,腰背弓起,毛茸茸的尾巴豎成旗杆,齜牙咧嘴,表達不滿。
柳伊人撇撇嘴,叉起小腰,笑容危險:
“呦,不服氣?小魚乾減半!”
黑貓尾巴頓時軟了下來,諂媚地邁着優雅步伐,貼着少女的小腿一陣磨蹭。
柳伊人慵懶的眉眼中盡是得意,笑道:
“這還差不多,不過你方纔險些露了餡,臉上幹嘛一副‘人’一般的懵逼表情?若給那傢伙看出端倪如何?”
“喵喵!”
“什麼叫看不出?你心裏有譜?還什麼沒人能看出來,你就吹吧,上回讓你去皇宮裏,收服宮中的狸奴,是誰要死要活地不去?說怕死?”
“喵喵……”
“誒?說你的事呢!別轉移話題!什麼叫我謊話編不圓?怕被他看出來,才故意拿你背鍋?本郡主是那樣的人嗎?”
“喵……”
“你討打是不是?”
昏暗的院子裏,容貌甜美,慵懶隨意的郡主與一隻黑色的貓兒說着話,這一幕若給人看去,必會誤以爲郡主失心瘋了。
……
李明夷靜靜蟄伏於假山後,屏住呼吸,用溫染教給他的“斂息藏身術”與周圍的石頭、花木融爲一體。
這法子不是異術,沒法如溫染一同隱身,是類似輕功一般的武功。
事實上,李明夷曾多次問過溫染,是否能教給他那一手隱身法,但溫染的回答都是一樣的:
“這是我小時夢到那隻藍鯨後,忽然會的,我不懂,也沒法教別人。”
李明夷只能遺憾作罷。
此刻,他豎起耳朵,聽着郡主與黑貓的交談,心頭錯愕至極!
在他掌握的情報中,清河郡主並非是修行者纔對啊!
難道,這也屬於《天下潮》水面冰山下的設定?
不過,若說與動物交談的門徑……他腦子裏,還真想到了一個……
“唉。”
另一邊,柳伊人與黑貓鬥嘴了一陣,誰也沒說服誰,她便也意興闌珊地坐在迴廊一側的座椅上,將貓兒抱在大腿根上,白皙的小手輕輕撫摸,仰頭望着月色,嘆道:
“也不是我非要折騰你,要你的‘貓兒大軍’一直東奔西跑,誰讓入冬了,燕雀們都南飛了呢?又不是什麼動物都聰明,大多都蠢蠢的,不好用……”
“說起來,師父上回還派了鷹隼來傳信,說要來探望我,教我更多呢,可這多久過去了,也遲遲不來……果然不靠譜……”
少女自言自語說着,面龐上又流露出一絲憂慮來:
“不過,這次是避開了災禍,卻不知下回有沒有這好邭猓铱刹幌胱寜T山徹的事,在我家上演……不過,那小郎君的確很厲害呢,怪不得能在故園中主持大局……”
582、竊取機密公文
“怪不得在故園中主持大局……”
李明夷趴伏在假山後頭,聽得入神,而當這一句子鑽入耳廓,他整個人都愣了下,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不,只知道一層馬甲……柳景山不可能告訴她,那是她自己發現的?
李明夷心頭驚愕之餘,只覺頭腦霍然清醒,許多疑惑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她可以發覺二處的監視,並來找我求援……”
至於柳伊人口中的“師父”,李明夷尚無法確定其身份,但也有了些模糊猜測。
“與野獸溝通,只有極罕見的'通靈師'門徑的異人才能做到……我記得,這個門徑對天資要求極爲苛刻,屬於異人中的‘瀕危物種’……”
“且因異術的特性在溝通,所以,該門徑的異人與凡人無異,極難看出特殊。”
“而已知的‘通靈師’門徑,應該在胤國……”
李明夷一個個念頭升起又落下,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
當下現身,戳破柳伊人的祕密?
不大妥當,此事總得先知會柳景山纔好,況且,也不知道老柳知不知道這件事,沒準,這是中山王府不想外傳的家事也說不定。
每個人都有祕密,彼此不影響的情況下,沒必要憑白點破,反傷了感情。
而且,柳伊人也大可以死不承認……
反正,少女也不大可能危及到自身,一來休慼與共,自己與中山王府早綁得死死的,二來,沒有證據下,他也不怕旁人說自己如何,反正說他是反俚娜瞬恢挂粋�……
念頭轉動間,一陣夜風拂過,那黑貓猛地抬起頭,鼻尖在空氣中輕嗅,綠油油的眸子猛地朝李明夷這邊望來。
“喵……”
柳伊人正絮叨,聞言一愣,趕忙站起身來,驚疑不定地快步走來,白皙的脖子抻長了往這邊一瞧,只見空空蕩蕩,唯有風中一叢墨竹輕輕搖曳。
“呼……”
少女與懷中的黑貓同時吐出一口氣,神態放鬆。
“沒人嘛……”
另一邊,李明夷一頭冷汗地藏於牆壁對面,無聲苦笑,搖了搖頭,他默默記下此事,扭頭往飯廳返回。
……
……
一夜無話,次日,李明夷照舊來到肅清局,點卯後,將老梅與大千單獨喚入“辦公室”。
先例行詢問了下情況,得知昨日四處又去兵部折騰了一陣後,他大爲滿意地點頭道:
“幹得不錯。就要讓這幫人知道得罪咱們四處的後果。”
是得罪大人您的後果吧……二人心中默契地嘀咕,旋即小心翼翼詢問:
“那今天……”
“哦,便不要去兵部了,做人總不能太過分,何況其他人是無辜的嘛。”
李明夷寬宏大量地說,然後不等兩名下屬鬆一口氣,便隨口道:
“後天再去。”
“……”活閻王啊。
“是。”二人應聲,就要告退,卻忽然被李明夷叫住,“對了,一處的許平昨日接了個案子……”
他將謇C園一事簡單講了講,而後雙手交疊,身子後仰,微笑道:
“身爲同僚,你們派人去查一查這園子真正的幕後主人,以及曾經的用處。”
不是……這對嗎?老少二人懵了下,都咂摸出了這件事的不對勁,但……這和自己有啥關係,領導讓查,就查唄……
“對了,我看你倆最近心神不寧的,有什麼事,可以與我說。”李明夷忽然又道。
二人默然,搖頭表示只是疲憊,多謝上級關心,這才匆匆離去。
“還是差點火候啊……”
李明夷目送下屬遠去,笑了笑。
……
中午,李明夷沒在衙門內用飯,而是換了便衣,獨自外出,在路邊小喫攤解決了午飯。
他將銅錢摞成一摞,放在桌子一角,招呼一聲攤主,便起身拐入附近一條少有行人的巷子。
並於巷子末尾,一處拐角停了下來,背靠着青灰色的磚牆,笑道:
“很準時嘛。”
拐角的另外一側,一襲黑裙的溫染同樣背靠牆壁,站得筆直,二人距離極近,卻恰好處於牆角的兩個面,而互不相見。
她輕聲說:
“你讓我盯着的那個徐梁兒昨晚收到了風聲,連夜去了任府,出於謹慎,我沒有進入,但看到徐梁兒出來時並不如進去時那般緊張。
之後,我盯了他一夜,加上今日上午,此人都沒有出門,只在家中閉門不出,倒是其家丁外出往返,許是在打探情況。”
李明夷頷首,微笑道:
“很好,接下來你與戲師他們輪班,盯死了此人,不要露面,只盯着就好。”
“嗯。”黑裙女護衛應聲,而後二人沉默下來,似並不知道再說點什麼。
溫染憋了半天,疑惑地從拐角走出來,問道:
“我們爲什麼要這樣對話?”
“……比較有接頭的感覺?”李明夷沉吟兩秒。
“然後?”溫染歪了歪頭,依舊很是疑惑。
因爲若只是說這幾句話,完全可以以祕術傳音,而非冒險相見。
李明夷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將這封信送去妙手閣。”
……
轉眼,又過去兩日。
謇C園的案子一直在調查,可無論府衙還是一處,都似乎並沒有進展。
倒是第三日上午,當李明夷抵達肅清局後,老梅將一份寫好的調查報告雙手呈上:
“大人,您要我們調查的謇C園主人一事,已經有了結果。”
他嘿然一笑:
“這宅子幾經易手,當初的東家也早不知去向,可這難不住咱……終於鎖定了目標,是這徐梁兒,也是……當朝任尚書的親戚。”
說到這,他小心翼翼看了李明夷一眼,卻見少年主辦神色平靜,彷彿毫不意外的模樣,將調查報告看了一回,然後微微一笑:
“不錯,將這報告抄錄兩份,分別送去一處和府衙。”
他略帶譏誚地說:
“咱們四處都能查得清楚,更擅長查案的許平和馬捕頭卻毫無進展,高下立判啊。”
梅好雨不敢應聲,只覺這少年上司心思深沉,更超乎預料。
……
不多時,當一處的許平收到了這份報告,他連拆開都沒拆,便是頭疼地嘀咕道:“真是的……罷了。”
他擺擺手,招呼一名下屬道:
“去府衙,告訴馬捕頭,別拖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先抓了再說吧。”
目送下屬急匆匆離去,情商極高,擅長逢迎社交的許平搓了搓臉,負手立在廳中,望着屋外日漸光禿禿的樹杈,冷風打着旋捲過來,天氣終於有了步入寒冬的味道。
“老馬莫怪,我也是撐不住了啊……”
上一篇:错练邪功,法天象地
下一篇:娘子,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