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另一邊,包廂中,柳景山反手關門,視線便被屋內等待的一個人吸引了。
這人約莫三十來歲,長相平平,不是京城裏任何有名氣的人物。
見中山王進來,這人趕忙站起身,行了一禮:
“柳王爺,鄙人滕王府門客,您可以叫我劉二。”
劉二並非是滕王府放在表面上的門客,而是如同當初周氏父子案中,潛伏在周秉憲兒子身旁的“柳三變”一樣的,藏於暗中的門客。
柳景山朝他點了點頭,而後驚疑不定地坐下來,道:
“是李先生叫你來的?”
劉二笑着道:“是公主殿下欽點,但說了是給李先生辦事,倒也一樣。”
柳景山過來前,早已通過“心有靈犀”與李明夷交流過,但此刻卻假裝成一知半解的模樣,眉宇間有些焦躁:
“要你見本王做什麼?”
劉二微笑道:“不做什麼,只是來陪王爺喫一頓飯。”
柳景山疑惑道:“只是喫一頓飯?”
劉二點頭賠笑:
“是的。殿下說了,這是李先生的吩咐,您什麼都不用想,只要安心喫完這頓飯,後頭的事情我們會解決,如果順利,那些藏在暗中的監視者要不了幾天就會撤去。”
柳景山煩躁道:“少裝神弄鬼,你們到底打算怎麼做?”
劉二苦笑道:“王爺息怒,不瞞您,鄙人其實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只是聽令行事而已。”
柳景山見問不出什麼,愈發煩躁:
“那殿下和李先生可還有什麼話帶給我?”
劉二想了想,說:“只有一句,要您一切如常,什麼都不要多做。等事情結束,李先生會來與您解釋。”
柳景山嘆息一聲,不再多言,悶頭喝酒喫菜。
二人就這麼在包廂裏喫了好一會,雙方纔告辭離開。
柳景山出了酒樓,上了馬車,轉回去印書局。
劉二則帶上瓜瓢帽,一副商賈的打扮,悄然從另外一個方向離開。
馮涯從門縫裏看到了二人出來的一幕,等了一會才推門走出,對身旁心腹道:
“你們一人去跟着柳景山,一人去帶其他人。”
而後,馮涯親自尾隨劉二離開酒樓,往城市另外一個方向走。
……
……
劉二警惕心很強,一路走走停停,不時扭頭回望,似乎在擔心被跟蹤,還不時拐入複雜的巷弄,利用地形甩脫跟蹤。
好在二處的精銳都是跟蹤高手,倒也是遊刃有餘墜在後頭。
“大人,不拿下此人麼?”有人低聲問。
馮涯搖頭,他還指望順藤摸瓜呢,怎麼看,這個人也只是個傳話的小角色。
結果,劉二硬生生兜了一個大圈子,差點搞得馮涯都沒脾氣了,足足繞了兩個時辰之久,劉二才終於進入另外一個茶樓。
同樣開了一個包間,靜靜等待起來。
馮涯沒有輕舉妄動,如同極有耐心的獵人。
甚至故意在對面的另一座茶樓窗邊坐下,以免打草驚蛇。
又過了一會,時間來到了傍晚,馮涯有些走神的功夫,聽到一名心腹突然道:
“大人,您看!”
馮涯猛一回神,視線往窗外一掃,而後眼皮“啪”地抬起來。
只見長街上,一人一馬,噠噠噠來到茶樓外停了下來,馬上的人瀟灑邁步,走入茶樓。
那是……
“李明夷!?”
572、李明夷出事了
馮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跟蹤調查竟然如此之順利,那個神祕人先祕密接觸了中山王,扭頭就來見李明夷……
毫無疑問,是在兩者之間傳遞情報!
“姚醉的猜測是真的?這兩人莫非真的有問題?”
馮涯口乾舌燥,心跳如擂鼓。
在此之前,他雖有所懷疑,可也只是懷疑。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卻似乎在將懷疑推向真實。
如果沒問題,李明夷沒必要用這種方式,繞彎子與柳景山相見。
再結合李明夷昨夜疑似離家見了什麼人……
“大人,咱們怎麼辦?跟進去嗎?”一旁的心腹也是大爲震撼,緊張地詢問。
馮涯迅速冷靜下來,搖頭道:“不要靠近!”
好不容易抓到機會,一旦被李明夷察覺,很可能功虧一簣。
“繼續等!”
馮涯一咬牙:“等那個人出來。”
……
……
茶樓包廂內。
李明夷推開房門,緊張地坐在裏頭的劉二趕忙站起身,恭敬脫帽行禮:“李先生……”
“不必多禮,”李明夷面帶和煦微笑,反手關門,示意他坐下說話。
他走到茶桌對面,掀開衣袍下襬輕輕落座,扭頭看了眼旁邊窗子。
劉二見狀,低聲說道:
“屬下一路過來,兜了大圈子,沒有察覺到有人跟蹤。”
李明夷收回視線,神色異常平靜:
“馮涯親自帶隊,二處精銳齊出,你沒有察覺很正常。”
化名“劉二”的門客有些喫驚,但卻不算多意外,他伸手入袖中,取出了一個信封。
信封的口用蠟封着,沒有打開。封皮是素色的,沒有半個字。
“先生,我按殿下的吩咐,先與柳王爺見了面,然後來這裏等您,路上沒有人出現,所以這個東西也一直在身上。”
劉二飛快將自己與柳景山見面的細節講述了一遍。
這封信柳景山沒有看到,也不是帶給他的。
李明夷伸手接過信封,微微一笑,不用打開,他也知道這封信裏的內容。
因爲這是他昨晚親手寫下,交給的昭慶。
昭慶又將此物交給了劉二,叮囑他帶在身上。
劉二同樣不知道這封信的內容,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中途被人綁了、襲擊,那這封信便將會成爲襲擊者的戰利品。
“做得很好,”李明夷笑容和煦,對馮涯沒有出手毫不意外。
他將這封信塞入懷中,然後同樣從內袋中取出了一個新的信封。
與前者幾乎沒多大差別,同樣蠟封着。
“還要勞煩你揣着這個,之後趁着關城門前,出城一趟。”李明夷將第二個信封遞給劉二,聲音溫和:
“我會告訴你一個地址。如果你順利地抵達,就將這封信放在那個地點,之後在城外隨便找地方住一夜,明日回城,在這座茶樓旁邊的客棧住下,等待後續通知。”
門客劉二認真記下。
李明夷目光倏然深邃:
“如果你沒能順利抵達……知道該怎麼辦吧?”
劉二用力點頭:
“殿下早已交待過了,二處的人若來擒我,我便反抗逃竄,但肯定逃不掉,之後被他們抓了,必然會被遭到審問,我不用頑抗,將準備好的答案告訴他們即可。”
李明夷滿意地頷首:
“很好,只怕是你要受些苦,不過對方需要你作爲人證,絕不會傷你性命。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劉二雙手撫胸,眼神中帶着狂熱,笑着說:
“星君在上,爲殿下效勞,便是爲星君辦事,些許苦痛,何以懼哉?”
“……”
李明夷沉默了下,心說拜星教這幫教徒被洗腦的厲害,某種程度上,比鎖心咒都有效。
只是若劉二知道,自己曾吞了星君的一個“分身”,不知道他會不會心態爆炸……
“差不多了,該動身了,再晚些城門該關了。”李明夷端茶送客。
劉二揣起密信,起身戴上帽子,行了一禮,推門走出包廂。
李明夷沒急着走,只是將窗戶推開一條極窄的細縫,朝樓外望着,他看到劉二走入大街,迅速混入人羣,朝南走去。
這裏屬於大鼓樓附近,用不了太久就可以出城。
而很快的,斜對面的另外一棟建築中,也有幾道人影走出來,遠遠跟在劉二後頭。
李明夷眼孔中星瞳轉動,眼前世界色彩褪去,然後他看到了隱形狀態的溫染如幽靈般,悄悄跟在了二處的人後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關上窗縫,眯着眼睛,“馮涯,你還忍得住嗎?”
……
……
馮涯在劉二離開後,才迅速派人跟上。
甚至沒有留人去盯李明夷。
二處的追蹤高手混在人羣裏,當真是無形無跡,馮涯自身更是跟蹤高手,跟了一會,便判斷出了對方的目的。
“他要出城!”
馮涯心頭一沉。
此刻天色日暮,城門將關,一旦此人出了城,自己等人再想跟蹤便難了。
“大人,怎麼辦?”心腹低聲道,“是繼續跟着,還是……”
馮涯眼中流露掙扎之色,片刻後下定決心:“動手!”
雖說繼續放線,有可能釣出更多的大魚,但風險也會大增。
很多時候,失敗便源於貪婪。
二處的人早心癢難耐,得了命令,當下行動起來。
他們沒有急着撲殺過去,而是派人加速飛奔,趕往了城門,餘下的人繼續尾隨。
劉二抵達城門口的時候,距離關門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但也還有一些人排隊準備出城。
“一個個來。”守門的官兵大聲呵斥,不斷端詳每一個進出城的行人。
而城門口的牆壁上更張貼着“封於晏”等故園反俚漠嬒瘛�
在輪到劉二的時候,兩名官兵盯着他看了幾眼,忽然說道:
“跟我們到旁邊接受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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