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昭慶幾乎沒有猶豫,眼神冷靜無比:
“就算真有什麼,也絕對不能被查出來!”
這句話若傳出去,必然引起軒然大波,因爲昭慶這話中透出的含義已再明白不過了。
李明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道:
“殿下不用太擔心,若真有意外,大不了推我出去,也牽連不到王府。”
“你說的什麼話?”
昭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彷彿被激怒的雌獸:
“本宮在你眼中,是那般無情之人?何況……你若信不過本宮,何以深夜過來?”
李明夷微笑道:
“我也只是說了最壞的情況罷了,依我之見,此事還沒嚴重到那個地步。”
昭慶卻比他更緊張:
“不,此事絕不可輕視。那馮涯出身北廠,北廠裏的人有幾個好東西?你莫要太天真,若任敏中這幫人聯合起來,想要報復你,哪怕中山王府清清白白,毫無問題,可也架不住栽贓陷害!”
不是,什麼叫“哪怕”清清白白?
……李明夷表情古怪:
“殿下是擔心,馮涯會故意栽贓?”
“你不擔心?”昭慶斜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若你真不擔心,何必這般鬼鬼祟祟着急過來?”
李明夷嘆道:
“我只是覺得我在明,敵在暗……怕行蹤被人監視着,只好出此下策。”
昭慶嗔道:
“好了,你既過來,定然是有了主意對不對?”
李明夷微笑道:
“殿下是瞭解我的,我是覺得,馮涯這幫人是個威脅,必須主動出擊,予以反制,而且是要一勞永逸……白日裏,柳伊人登門一事,給了我一個靈感……或許,可以將計就計……”
他低聲耳語起來。
昭慶聽得表情一時怪異起來,彷彿在看一頭狐狸:
“你確定這樣可以?若他不上當……”
“試試又何妨?”李明夷笑道,“總是不虧的。”
昭慶想了想,眼睛也亮起來,笑道:
“我總算明白你來尋本宮的目的了,此事若想成,必須留下後手,你想要我找誰?”
李明夷回想着白天和園內,與羅貴妃的對話,笑道:
“自然是貴妃娘娘肯幫忙,最合適。”
昭慶並不意外:
“這個好說,我明日入宮時便與母妃說,不過,母妃終是自己人,只說給她不夠穩妥,當再尋可靠的人幫忙纔是。”
李明夷道:“全憑殿下安排。”
……
……
次日,只睡了兩個時辰的李明夷在家中起牀,喫飯的時候,與同樣睡眠不足的司棋對視一眼。
昨晚,司棋爲了掩護李明夷,離家在城裏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告訴從公主府回來的李明夷,自己果然被盯上了。
李明夷並不意外。
叮囑司棋稍安勿躁,飯後,李明夷騎馬直奔肅清局。
四處內。
李明夷站在庭院中點卯完畢,對腥说溃�
“大家按計劃去忙吧。”
然後纔看向兩個手下:“老梅,大千,你們過來一趟。”
梅好雨和王大千這兩日情緒不大對,整日心事重重的樣子,這會忐忑地被叫進屋中,就聽李明夷嚴肅道:
“前天我讓你們盯下二處,結果如何?馮涯那幫人是否有可疑動向?”
571、順藤摸瓜
老梅與大千對視一眼,同時點頭,語氣凝重:
“有的。這兩天二處抽走了一些精銳。外人看着,會覺得沒多大變化,每日做事與往常並無區別,但實際上人員有了調整,一部分擅長跟蹤隱跡的人手不見了。”
作爲“老昭獄署”人,四個處彼此之間對於人事調整最爲敏感。
當然,尋常的官差也難以敏銳地洞悉到這變化,但對二人而言,就屬於一打眼就本能覺察出來的東西了。
李明夷微微頷首,微笑道:
“看來二處有了新發現啊。”
老梅小心翼翼問道:
“大人,要不要我們也抽調人手去摸一摸情況?”
四個處彼此是競爭關係,如果馮涯真有發現,四處去撿便宜也是合理的。
“不用了。”然而李明夷卻搖搖頭,大度地擺手道:
“人家的功勞,咱們也不去貪圖。你們也約束下手下人,不要對人家太關心,管好咱們自己一灘事就行了。”
老梅與大千對視一眼,心說總覺得這話聽起來假假的……
一個索賄的慣犯,和高風亮節四個字委實不搭啊……不該是偷偷監視,竊取同夥勝利果實才比較符合您的畫風嗎?
不過二人的吐槽自然只停留在心中,倒是一想起馮涯可能在追查故園上有了進展,兩人莫名有點煩躁。
內心對於是否去提醒“封於晏”,再次瘋狂動搖起來。
李明夷無暇關心下屬的內耗,打發二人離開後,給自己沏了壺茶,心中低語:
“馮涯啊馮涯,希望你快些上道。”
……
……
二處,一間不怎麼透光的,擺放了諸多文件的房間裏。
馮涯正雙手撐着桌沿,身體前傾,專注地聽取心腹的彙報。
“大人,那李明夷肯定是察覺到我們了,昨晚專程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從後門出去,結果愣是什麼人都沒見,就在大街上轉了一大圈,後半夜就回去了。跟蹤的兄弟們都懵了……”
馮涯眉頭緊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你確定昨晚外出之人是李明夷?”
“呃……”從北廠帶過來的心腹遲疑了下:
“應該是吧,看身量差不多,但披着斗篷,遮着臉,天又黑,我們也不敢靠近……”
馮涯冷笑道:
“若要偷偷出去,當穿夜行衣才方便。只怕那根本就不是李明夷,而是他故意派出去的誘餌,要麼目的是試探是否有人監視。
要麼,就是他真身趁機也出去,見了什麼人,辦了什麼事,但你們被錯誤的目標吸引,沒能注意到。”
心腹一驚:“這……屬下無能!”
馮涯擺擺手,並未動怒,他站起來,在房間中踱步:
“不怪你們,這李明哪裏是好對付的?不過這倒是愈發證明了此人大有問題!”
他目光掃過身後的一排書架,上頭有專門一片區域,擺滿了姚醉的筆記。
這一次,他從姚醉家中,將其留下的所有“遺產”都帶了回來,細細研讀。
可以說,姚醉妹妹掌握的情報,已徹底被他挖乾淨了。
而越研究,他就越覺得李明夷有問題。
可惜,太子當初魯莽上陣,沒能將此人弄死,反而給了對方洗白,掃去所有嫌疑的良機。
“我真正想不通的,是那個清河郡主,她昨日突然去找李明夷,結果此人當晚就搞這麼一出……”
馮涯狐疑道:
“從跡象看來,清河郡主極可能是發現了我們的跟蹤,然後將此事告知了李明夷。可一個大家閨秀,如何能察覺到二處精銳的監視?”
心腹張了張嘴,想說那根本不是個“大家閨秀”……但即便是勾欄小霸王,也無法解釋。
他想了想,說:
“大人,那個柳伊人怎麼想也沒道理察覺到咱們,你說有沒有可能,她就是單純去找李明夷?類似的事,此女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馮涯用看白癡的目光看向他:“你蠢還是我蠢?”
“屬下知錯!”
“罷了,此事不甚關鍵,”馮涯興奮地說,“關鍵在於,這兩人的反應愈發證明了他們有問題。
從姚醉的筆記上分析,李明夷家中的婢女恐怕也有問題,昨晚那人,沒準就是她……”
“這說明,我們的追查方向沒有錯……壞消息是,我們已經打草驚蛇了。李明夷的權力、能動用的資源比我只多不少!
一旦給他從容準備,只怕又會斷了線索……好消息是,敵在明,我在暗,他們即便知道有人在監視,但卻未必能想到是我們。”
馮涯行走的腳步忽地一頓,眸子發亮:
“而對方此刻肯定比我們更急,這人一旦急了,便容易犯錯……”
他快走幾步,扯起外套披在身上:
“今天我親自去盯着柳景山。”
心腹驚訝道:“大人是覺得,中山王會有動作?”
馮涯嘿然一笑:
“現在就是在搶時間,敵人會用最快的速度串聯,擦屁股,而我們必須趁着對方沒洞悉一切前,盯死了他!”
“我有預感,勝負就在這一兩天。”
……
……
馮涯猜的沒錯。
無論是他還是李明夷都不想拖延下去,擔心夜長夢多。
所以,就在當天,中午的時候,藏於暗中盯梢的二處官差便察覺到了異常情況。
原本在印書局內辦公的柳景山,竟輕車簡從,只帶了一個車伕便駕車駛離開印書局,直奔正陽大街上一座熱鬧的酒樓。
“跟上他!”
馮涯得知消息後,精神一震,當即帶着一羣精幹的手下尾隨了過去。
目送柳景山進入酒樓,馮涯又派了心腹扮做食客跟了進去,而後在門外焦急地等待起來。
不多時,心腹折返回來,步行來到酒樓附近的衚衕,興奮地說:“大人,這柳景山進了一個單獨的包間。”
馮涯眼睛一亮,若只是出來打牙祭喫飯,又不是宴請客人,正常人哪有一個人也要包間的道理?
只恐是要藉機與人接頭見面。
“很好,你們在附近佈防,你,還有你跟我來。”
馮涯點了幾個人,而後又調整了下臉上的易容鬍鬚,這才扮作客人進了酒樓,在柳景山包廂附近也找了個空包間坐下。
爲了避免打草驚蛇,他沒有去嘗試探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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