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也不知道這個鬼谷傳人是如何獲得的,倒不是特別細節,但卻包含了馮涯從姚醉家中搬走不少筆記等信息。
“沒什麼,”李明夷將情報隨手遞給司棋,捏了捏眉心,微笑着說:
“看樣子我們被盯上了。”
司棋心急地一把搶過來,飛快地一頁頁翻看,清麗的臉蛋也肉眼可見地蒼白起來。
……
……
李明夷趁機思考着。
坦白講,他對馮涯在搞鬼並不十分意外,甚至對於中山王府被盯上也不是全無預料。
唯二的意外是馮涯先後見的兩人。
“看來是他從姚醉留下的遺物中獲得了什麼,極可能是姚醉的一些思考、思路……”
“姚醉這傢伙當初對我可是懷疑的緊,從初次見面,便反覆試探,甚至一度闖入中山王府中堵我……”
“後來太子抓我的把柄,後來調查也有姚醉在暗中提供思路。”
李明夷坐在桌旁,手指“篤篤”地輕敲桌面,神思飄遠。
他本以爲與姚醉的糾纏已結束,不想馮涯的出現,卻繼承了姚醉的“陰魂”。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啊……”李明夷輕嘆着,眸光內斂。
這時,大宮女已經看完了情報,嘴脣微微顫抖,目光滿是擔憂地盯着他:
“是那個北廠的人盯上咱們了?怪不得方纔柳伊人過來,她是來求救的?”
李明夷笑了笑:“差不多吧。”
青衣大宮女莫名地有些生氣,她氣惱地一跺腳:
“你這人,這麼大的事,怎麼還嬉皮笑臉的?也不着急?”
她說話聲音有些大,說了一半,自己又硬生生把音調壓了下去。
無形神念擴散出去,透出門窗,確認附近並無旁人,才輕撫胸口,低聲急道:
“你很危險!”
李明夷見她跳腳的模樣頓覺有趣,忽然很想伸手刮一刮她的小鼻子,但又怕司棋炸毛,只好作罷:
“我自打潛伏入這僞朝堂,哪天不危險?”
“可是……”
“好啦,風風雨雨這麼多劫難都過來了,不要慌,事情還沒那麼嚴重。”
李明夷起身,拉起司棋的小手,前行將她按在另外一張椅子上坐下。
若在往日,大宮女肯定要甩開他,甚至損他幾句,說什麼“我看你是壓抑了”之類的怪話。
但此刻急切之下,卻也不顧了。
“你想,若馮涯真有了證據,還會用派人監視這般粗糙的法子麼?”李明夷柔聲道:
“退一萬步,哪怕馮涯從姚醉的遺物中獲取了什麼線索,對中山王生出了懷疑,可姚醉生前都沒有找到實證,只是懷疑。
這段時日以來,我們不斷地掃除痕跡,斬斷線索,他馮涯能如何?憑藉懷疑,就定罪麼?”
司棋沒好氣地道:“可柳伊人來找你了!”
李明夷搖頭道:
“清河郡主來家找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點沒人能拿去做文章。”
司棋說不過他,板着臉:
“可……馮涯還密會了任敏中!那個兵部尚書,你不是把他得罪的不輕麼?
還有其他衙門的人,因爲索賄的事,多少人都恨透了你?
那姚醉生前也一直懷疑你……柳家一旦出了事,你肯定會被牽扯出來。”
李明夷點頭道:
“你說的不錯,這個馮涯很聰明。我與柳景山的聯繫太緊密了,他完全可以通過柳家咬住我。
或者反過來,將我與柳家綁定,以此來借任敏中這些仇恨我的大臣們的力……
若真給他找出點問題來,哪怕沒有十成十的鐵證,那羣朝臣只要集體彈劾我,趙晟極爲了平息怒氣,沒準都會趁機把我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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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景山的屁股擦得再幹淨,也難免有所疏漏。
“所以,我們不能被動挨打,等着他查,得想想辦法搞掉他。”李明夷目光倏然深沉。
司棋一愣,道:
“你要做掉他?這太直接了吧,這個節骨眼一旦他死了,那中山王府的嫌疑豈不是更大?”
李明夷看了她一眼:
“我說的搞,自然是要合乎規矩,光明正大地弄。”
司棋擰緊眉頭,發起愁來:
“那怎麼弄?找他的黑料?”
李明夷搖頭:
“馮涯這個人極爲自律,連教坊司都不逛,在北廠中是個另類,這段日子我也關注着二處,此人整日忙於工作,對權力也極爲剋制,有人行賄都沒進去門。”
司棋頓時恨得牙根癢癢:
“有權都不貪?他還是個官?那要不,咱們找找人,將他給換掉,不讓他當二處的主辦了?”
李明夷繼續搖頭:
“馮涯是黃喜推出來的,代表北廠,哪怕我被拿掉,他都穩如泰山。”
司棋站了起來,焦急地在屋中踱步轉圈:
“殺也不成,把柄也沒有,靠山還硬,那怎麼辦?”
李明夷同樣陷入思索。
若任憑對方查下去,多耽誤一天,便多一天的風險。
這一刻,他彷彿又回到了曾經,被姚醉死死咬住,被東宮圍獵的那段時光。
而這次更爲兇險,對手不再死盯着自己,而是從故園其他成員作爲突破口了。
“我先與柳景山聯絡下,你替我護法。”
李明夷一時沒有頭緒,決定先提醒下柳景山,要他小心些總是沒錯的。
不過,謹慎起見,他這次選擇直接咿D心有靈犀,意識憑藉鎖心咒的連接,直接跨越距離,降臨在柳景山身上。
……
天色將晚,柳景山尚未歸家,而是在印書局的“辦公室”內翻閱公文。
李明夷的意識無聲無息降臨,藉助柳景山的目光,打量四周,確認沒有外人後,他才輕聲傳音:
“王爺別抬頭,我是李明夷。”
柳景山先是一愣,然後迅速恢復如常,裝作繼續工作的樣子,於心中回應:
“李先生?發生何事尋我?”
穿廊階段的異術,早已可以心聲交流,這點在錢唯身上早驗證過。
“柳王爺,你今日可察覺到有人在暗中跟蹤,監視你?”
柳景山心頭一緊,茫然不已:
“沒有察覺……”
李明夷當即將柳伊人上門的事說了下,又道:
“我這邊也剛從故園其他成員處獲得情報,應是二處主辦馮涯盯上了你。”
女兒先一步察覺了?
柳景山喫了一驚,作爲女兒奴,第一個念頭是詢問柳伊人可好。
轉念一想,既然是肅清局的人在盯梢,那柳伊人的安危倒是不必擔心。
“李先生,可是我這邊露了馬腳?”
“應該不是……”李明夷簡單解釋了下猜測。
柳景山明顯鬆了口氣,旋即便聽李明夷一陣叮囑:
“王爺不要表露出異常,只當做不知,照常生活即可。
我會盡快想辦法解決這個隱患。
之後可能需要柳王爺配合,到時再行聯絡,這幾日儘量獨處,避免你我溝通時被外人感知。”
柳景山表情嚴肅應下。
等李明夷離開,柳景山定了定神,才起身推門,走出印書局。
看了眼天色,到了返家的時候,當即乘車回返。
也不知是否是心理暗示,一路上總覺得有人跟着,但又看不見,哪怕到了家宅附近,他也沒看出哪裏有監視者。
但李先生的情報不會錯,只能說明,馮涯的人極擅長監視。
柳景山不由泛起嘀咕,若這羣人這般厲害,女兒又如何察覺到的?
“爹!您回來啦!”
步入家門,柳伊人如同黃鶯般奔出來,笑嘻嘻地噓寒問暖,臉上不見半點異常。
彷彿不久前出門求救的人不是她一般。
……
……
結束與柳景山的對話,李明夷沒有急着聯絡其他人,也沒有嘗試開會。
還沒到那個地步,而且他也有些懷疑,柳伊人能察覺馮涯的跟蹤,究竟是她聰慧機敏,還是二處故意表現出跟蹤痕跡。
以令柳家自亂陣腳?暴露出更多的馬腳?
若是這般,自己就更不能隨意啓用故園其他人了,因爲他也不確定被盯着的人是否只有柳家。
李明夷將司棋打發出去,給自己準備喫食,旋即閉上眼睛開始思考破局之法。
被動等待的選項第一個被否決掉,其餘的幾個思路方纔也都被逐一排除。
那麼……
不妨換位思考?
“如果我是馮涯,會如何做?”李明夷黑暗的腦海中,開始有相應的記憶浮現出來。
那是他掌握的與馮涯有關的資料,雖是數年後的,但也能窺見此人的行事風格。
急於立功,渴望出頭,心思縝密,但行動上往往缺乏耐心,雖然聰明,但性格鋒利,不擅官場之道……
急於立功……
李明夷驀然睜開了眼睛。
司棋這會正好推開房門,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頭是晚飯,大宮女對上李明夷那雪亮的雙眼,嚇了一跳:“啊,你……”
李明夷笑容滿面地站起來,抬手從她胸前的托盤中抓起一隻熱氣騰騰,鬆軟的白饅頭,大口咬了一口,然後笑道:
“晚上配合我,出個門……”
……
……
太陽沉入地面,夜色遮住繁星。
在天色黑透了,卻還不是特別晚的時候,司棋裹着一個大披風,戴着帽子,遮住頭臉,甚至在靴子裏塞了一些墊子,將身高也抬高了幾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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