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而皇室的賞菊活動則要更大氣些。
京城西北角,有兩座緊挨着的皇家園林,一名和園,一名瀾園。
出了城門,還得走大十幾裏才能到,王府馬車一行上午出發,中午時候才堪堪抵達和園外。
今日天氣清朗,可見碧藍天空下,一座座山觀殿宇修建於密林之旁,山石之上,鄰山望湖,遮陽避風,大周時,文武皇帝夏日便會來此避暑,調養身體。
園林中不少人守護,李明夷與姐弟二人,以及雙胞胎、熊飛等護衛進入園子,立即有人去通報,接着便是由人領着往園林中央走。
一路走去,果然看到諸多燦爛菊叢,沿着道路往前延伸,蜿蜒曲折,不見盡頭。
行至目的地,竟有一大片專門栽種菊花的區域,圍成一個院子,花叢連綿成海,海中點綴幾座涼亭。
一品貴妃羅煙此刻便坐在亭中休憩,周圍盡是宮中下人。
“母妃!”
滕王大咧咧小跑過去,喊了一聲,驚動了附近飛鳥,羅煙微笑看過來,視線卻是掠過兒子與女兒,黏在了李明夷身上。
“見過母妃。”昭慶今日一身淡黃長裙,文雅大方,衣衫上描繪諸多菊花刺繡,人卻比花嬌。
李明夷沒專門的衣裳,只是一身乾淨淡青絲綢,此刻也是恭敬行禮:
“李明夷參見貴妃娘娘。”
羅煙笑容可親,煙波柔和:
“這裏不是皇宮,莫要這些瑣碎禮儀,這裏備了酒菜,坐下享用吧。”
接着,自然便是一番退讓寒暄,李明夷也享受了一把皇子待遇,坐下來一起簡單喫了個午飯。
倒是都沒有聊什麼有營養的話題,直到飯後,羅貴妃找了個由頭,支開姐弟二人,只留下李明夷,這就是有話單獨要說了。
“李先生隨本宮走走如何?”羅煙拖曳長裙起身。
“榮幸之至。”李明夷起身拱手。
二人一前一後,保持着適當的距離,走出亭子,走入絢爛的花海之中。
清風徐徐,菊花翻飛如浪。
宮人們被吩咐,跟在很遠處。
這時候,羅貴妃纔看向他,笑吟吟道:“李先生這回倒是很有禮儀。”
她指的是上次,李明夷威脅她的事。
李明夷也收斂了恭敬的模樣,稍微走近幾步,笑了笑:
“娘娘說笑了,我本也是懂禮數的。”
“是麼?”羅貴妃淡淡一笑,忽然眸子很奇怪地看了他一會,道:
“既知道今日要出遊,昨日你還與哪家女子廝混玩耍?”
李明夷大喫一驚,第一個念頭是羅煙手眼通天,竟知曉了自己昨日的事。
就是不知道她說的是小莊還是小白……
第二個念頭是,她是從我氣色看出來的,但這就有點離譜了吧,這也能瞧出來?
羅煙笑容玩味,彷彿讀懂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這些年,爲了取悅陛下,本宮也尋人學了一些房中術,加上我拜星教的修行本領,多少能看出一點來。一看便是沒多久前縱慾過度的樣子。”
李明夷一時無言以對,只能說貴妃您經驗豐富了……
羅煙笑吟吟道:“不必緊張,這又不是見不得光的,何況你我既是‘盟友’,這些自然會給你保密。”
李明夷吐出一口氣,無奈道:“娘娘這人情賺的可真是輕鬆。”
“咯咯咯……”
羅貴妃一陣嬌笑,笑罷,才認真了幾分:
“好了,不與你說笑了。今日見你,倒也沒什麼要緊事,只是你最近在肅清局鬧得動靜實在不小,本宮也聽聞了,多少有些擔心。”
李明夷平靜道:
“娘娘是擔心我這般的舉動,得罪大臣太多,給王爺招來麻煩?”
羅貴妃暗道一聲聰明,她輕輕嘆了口氣:
“沒法子,做孃的,大事小情總是要關心些。
滕王是個直爽性子,本就對這些朝堂上的勾心鬥角不很在意。
昭慶雖要聰慧許多,可經過這許多事,她對你倒是愈發言聽計從起來……
你做的許多事,她便是不理解,或擔心,也不會說什麼。可本宮卻總不能裝作瞧不見。”
來了!
李明夷聽出了羅煙話語中的敲打之意,倒也不意外。
他平靜說道:
“娘娘擔心的不無道理,只是在下以爲,從上回和親事件中,可以看出陛下縱使不喜太子,但在大事上,依舊不糊塗。仍是傾向東宮的。
再加上徐茂投靠我們,以及那天滕王殿下跑去向那胤國公主求情……如今陛下心中的想法,只怕外人已難以猜度了。”
568、郡主求救
花海中,羅貴妃沒有打斷他,示意他繼續說。
李明夷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陛下是何等的性格,娘娘定然比我更爲了解。
我這段時日反覆思量,覺着爭儲一事若無天大的機緣,恐非幾年內可成。
何況,陛下如今年富力強,日後還說不準要增添幾位小皇子……這般情況下,滕王陣營的人,已經足夠多了。”
羅貴妃眸光閃爍:“你的意思是說,要停止擴張,乃至於主動樹敵?好讓陛下放心?”
李明夷讚道:“娘娘聰慧,便是此理。陛下此前的敲打,意圖已再明顯不過。
我們若再高歌猛進,反而怕是令陛下愈發不喜。
此番由我去得罪些朝臣,王爺固然也會被記上一筆,但那些朝臣也非是不明就裏之人,自然明白此事與王爺並無關係。
相反的,陛下反而會放心許多。”
這道理並不難想,羅煙心中其實也有類似的想法,否則也不會等李明夷收了一大圈賄賂纔想起來見他。
此刻點了點頭,卻又是神色黯淡,嘆息道:
“你的想法不錯,爭儲一事,的確急不得,三年五年等得,十年八年照樣等得。好在本朝並無王爺就藩的風俗,滕王只要留在京中,便有希望。只是這般拖下去,卻不知本宮何年何月能熬出頭。”
這句“熬出頭”,指的自然是鬥倒皇后。
當初,李明夷與她於鳳棲宮內結盟,便涉及到此。
羅煙想向拜星教主報仇,如今卻依舊要借這教派的力量,而奪嫡一事拖延得越久,她報仇的事便也要拖得越久。
李明夷能理解羅煙的心情,他微笑道:
“娘娘倒也不必如此悲觀,在下只說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當停止發展,消化已有的力量,卻不意味着什麼都不做。
我們固然不便再拉攏大臣,但想法子削弱東宮,削弱皇后,卻是可以的。”
羅煙聞言眸子一亮:“你有什麼鬼主意?”
李明夷笑道:“在下如今倒還沒萬全之法,不過既然進了肅清局,掌握了這權力,總能找到機會。”
羅煙笑容愈發可親:“先生有此心思,本宮便放心了,也幸虧有先生爲我母子謩潱緦m才能放心。若有什麼需要,本宮能幫上的,大可開口。”
李明夷當即道:“的確有一事……”
“……”羅煙心說我就客氣一下,你這小子還真順杆爬?
她眨眨眼,問道:“何事?”
李明夷一臉苦笑:“在下這段時日,爲陛下到處索賄,着實得罪了一大批朝臣,那些人不敢對陛下如何,也不會遷怒王府,但心中的怒氣總得有個發泄處……在下近來總覺得有人在盯着我,或在暗中炙銓Ω段摇!�
嗯,他這話自然是胡說八道。
主要是知微那句“警告”實在讓人沒法放心,如果不是皇后在搞事,馮涯那邊也不確定,那最有可能對付自己的,也就只有那羣被勒索了錢財的官員了。
羅煙好笑的模樣:
“這還不是你自找的?不過,你卻是找錯了人,本宮人在宮中,如何幫你?或者傳信從拜星教中,給你找一些厲害的高手貼身保護?”
李明夷趕緊擺手:
“大可不必。在下別無所求,只想打個‘預防針’,若真有朝臣要弄我,在下或會求到娘娘頭上,幫我提前給陛下吹吹風。”
羅煙聽不懂“預防針”三個字,但明白他的意思,見他認真,便也眉頭微皺:
“你真覺得有人會弄你?罷了,若有察覺,便讓昭慶通知本宮,如有證據最好……陛下這段時日……對你的印象大爲改觀,若得知有人伺機報復,應還是會爲你撐腰的。”
趙晟極對我印象改觀了?
真不容易啊……李明夷心情複雜,趕忙道謝。
提前與羅煙說這個,也算埋個伏筆,哪怕真有人“暗箭傷人”,也不算全無準備。
……
又說了會話,二人結束交談,轉回涼亭。
昭慶與滕王已經回來了,接着,羅貴妃似乎也想提點下兒子幾句,拉着他說話。
昭慶公主朝李明夷遞了個眼神,帶着他離開亭子,沿着另外一條小路也走入了花海。
“母妃與你說了什麼?”昭慶扭頭朝後頭看了眼,確認沒人跟着,才低聲詢問。
李明夷笑了下,也沒隱瞞,便將羅煙的擔心說了下。
腹黑公主聽完,輕輕嘆了口氣:
“我一猜,母妃便是與你說這些,她這段日子,可沒少向我打探你在肅清局的事。”
李明夷笑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娘娘擔心是應該的。”
昭慶忽然看了他一眼,目光幽幽:
“我又何嘗不擔心?”
李明夷迎着少女黑亮亮的眸子,沒來由心中一突,乾笑道:
“殿下身爲王爺的姐姐,擔心也是……”
“本宮擔心的可不是他。”昭慶輕哼了聲,而後在李明夷有些驚訝的目光中不自然地扭開頭去。
二人在花叢中漫步着,她描繪金菊的長裙與周圍的花海相映成趣,極爲美麗。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在沉默中瀰漫,如同花香,讓人心亂,身子發軟。
“多謝殿下記掛,不過既然我是爲陛下辦事,想來這個節骨眼,也沒人敢對我下黑手。”李明夷笑着說。
“嗯。”昭慶應了聲,而後便安靜下來。
……
有人說真正好的關係,是兩個人一起沉默也很自在,此刻李明夷便覺得很自在。
如果說與羅煙行走時,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那此刻與昭慶漫步於花叢,纔是真正賞菊遊玩的氣氛。
昭慶忽然開口,問他可識得這些花。
李明夷莫名想起了《天龍八部》中,段譽困在曼陀羅山莊時,與王夫人講的那些“茶花”的學問來。
可惜,自己不是段譽,天下潮的設定集中也不至於詳細到記載這些凡俗的花卉知識。
他雖然記得一些有關植物的設定,但大都是極稀少的靈植知識,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卻還沒怎麼用到過。
也許未來某一天,他需要前往那些人跡罕至之地時,諸多知識才能用到。
因而,他諏嵉負u頭表示不懂,昭慶一下子卻興奮起來。
她眸子亮亮的,揚起白皙的下頜,一副終於到了人前顯聖時刻的模樣,開始逐一給李明夷講述這不同的花卉的講究、來歷、典故,乃至栽種的法門區別。
只聽得李明夷歎爲觀止。
這些細碎的學問,果然還是這世界裏的“大家閨秀”懂得更多。
昭慶難得在李先生面前發揮學識,講的心神舒暢,乳腺都通了,心情也是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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