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至於其他三處……
知微是沒辦法模仿,馮涯是不屑於模仿。
至於一處的許平則是單純不想得罪滕王府,畢竟四個主辦官中,就屬這位總捕頭背後的靠山最矮。
以致形成這筆錢只有四處能收的詭異局面……
……
數日後,溫染小院內。
黑裙女護衛抱着雙刀,靜靜守在院中警戒望風。
李明夷則在屋中與戲師、畫師二人對話。
“這個地方放了一筆錢款,以及我整理好的有用的情報,已經分門別類放好。”
李明夷將一張寫了地址的紙張遞過去:
“你們安排手下可靠的人手,將錢財與情報送去各地分舵。記得,不要用印書局的商路。”
畫師接過紙張,愣了下:
“您是要我們自己咚忘N?這可需要不少人手……”
李明夷知道他的顧慮,擺手道:
“無妨,近期京城中沒有什麼事,就算真有大事,多幾十個人手,還是少幾十個,也無關大局。”
過往,類似物資、情報咻敚加闪吧截撠熖峁┍憷�
印書局發往各州府的商船便是天然的輸送渠道。
“肅清局查的嚴格,能少驚動旁人,便少一分危險。”李明夷認真道。
雖然他已經儘可能抹除了痕跡,但難保許平和馮涯會不會查到柳景山身上。
中山王也是故園在京成員中,暴露風險最大的。
“好,我們會辦妥。”畫師一口答應下來。
一旁的戲師摩挲下巴,疑惑道:
“李先生你不是說,近期要減少接觸,低調行事?這點事沒必要見面吧。”
李明夷看向他,笑道:“見你們,自然是有用你們的地方。”
故園雖蟄伏,但不意味着一切行動都要束手束腳,該做的事還是要做,只是要更謹慎一些。
……
……
又一日,下午。
所有四處的人都被召喚,聚集在空地上,等待李明夷訓話。
“怎麼突然召集人手?發生什麼事?”
“不知道,聽大人怎麼說吧。”
腥说吐曌h論着。
這段時日,他們對這位新上司的印象已經大爲改觀,起初,都以爲是個無能的鍍金頭領。
雖表面尊敬,實則是不服的。
加上四處的人員素質本就遠低於其他三處,大家已經做好了被上頭責罰的準備。
結果誰能想到,新上司竟帶着他們去勒索六部堂官,以至於捅到天上去,驚動皇上……
而更詭異的是,皇帝竟十分迴護,到了後來,腥艘矎牧餮灾兄懒舜蟾沤涍^,對新上司就只剩下“佩服”了。
隨之而來的,則是其他三處的羨慕嫉妒恨:
人家每天苦哈哈地查案辦事,四處一羣酒囊飯袋去哪個衙門都是威風凜凜,大爺做派,裝模作樣地查一查,然後坐等拉銀子……
一時間,不少人對當初沒來四處後悔不迭。
“咣噹!”
這時候,老梅與大千兩個組長各自抬着一口箱子的一側拉環走出,又將箱子重重地落在地上。
李明夷揹着手,慢條斯理,笑眯眯地走過來站定。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一道道目光聚集,等待上司的訓話。
“最近這些時日,各位弟兄辛苦了……”
第一句冒出來,腥司碗U些繃不住,慚愧得無以復加,心說大人您對“辛苦”兩個字是否存在誤解……
“爲犒勞諸位,今日特召集四處官差,分發獎金……”
第二句冒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懷疑聽錯了。
直到李明夷驀然抽刀,刀刃“砰”的一聲砸掉箱子的鎖頭,刀刃刺入箱蓋縫隙,猛地一撬。
“咣噹”聲裏,一大箱子成捆的銅錢暴露在空氣裏,簇新的銅錢以麻線串成,一串面值便是一千文,也即一貫錢。
“按照隊列,一個個排隊,上來領獎金。”李明夷彎腰,兩隻手各自拎起一貫銅錢,將之摁在最近的一名官差手中。
後者整個人都懵了,旋即露出驚喜感激的模樣。
昭獄署的普通官差收入微薄,一個月的俸祿不過七八百文,當然,這是不包含伙食、衣物等補貼的。
全算上,也不過一貫錢左右。
而李明夷一出手,就是兩個月的俸祿。
這筆錢對上層人物而言委實不算什麼,可對這羣兵丁而言,無疑不少了。
關鍵他們也沒怎麼辛苦……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李明夷笑容和煦,拍拍對方肩膀,又叫了下一個。
這場獎金的發放持續了小半個時辰,李明夷沒有假手他人,全程自己操作。
等發放完畢,所有人都笑逐顏開,李明夷擺擺手,放腥颂崆跋掳啵D時每個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滿了崇敬。
老梅與大千面面相覷,暗道這就是收買人心了。
說起來容易,可高震那廝任期內,卻一個銅板沒發過,姚醉要好一些,但也只給表現好的官差發錢。
如李明夷這般撒幣的,卻是頭一個。
“老梅,大千。”李明夷最後將兩個組長喚至屋中,分別取出一個封着銀錠的小紅包:
“一人一個,莫要嫌少,如今咱們替上頭辦事,不知多少雙眼睛盯着,等着抓我們四處的小辮子呢。”
“老好人”梅好雨與“職場混子”王大千趕忙道謝。
李明夷又拍了拍二人肩膀,笑道:
“眼看着肅清局成立一月了,得寫點彙報文書給上頭,你們留下先弄,本官今晚在教坊司請你們喫酒,天黑前到那邊提我的名字即可。”
說完,他拍拍屁股,留下身後桌上空白的“彙報文書”,瀟灑出門。
……
二人恭送李明夷離去,這才各自坐下,等提起筆來卻犯了難。
身材高瘦,鬍子拉碴的王大千頭疼道:
“老梅,這玩意咋寫啊,咱們這一個月什麼正事都沒幹,咋彙報啊……”
身材臃腫,一副憨厚模樣的梅好雨用舌頭舔了舔毛筆尖,已經熟稔地動起筆來:
“這好辦,我寫好了,你抄一份就行。反正上頭也不看。”
作爲老好人,梅好雨過往幫人寫了太多這玩意,早已熟能生巧。
“那感情好,”王大千笑了,丟下筆,雙腿擱在椅子上,打開紅包,倒出銀子,咬了口,嘖嘖稱奇:
“你說這位李先生究竟是有本事,還是沒本事?要說辦事吧,一個月了,別說逆黨,一根毛都沒抓着,要說沒本事吧,呵……”
梅好雨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嘀咕道:
“那自然還是有本事的。”
王大千嘆道:
“我就是覺着,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等各個衙門索賄完了,不還得去抓人?
而且這麼一搞,收了銀子,連抓貪官糊弄事這條路都堵死了……難道真去抓故園反伲俊�
梅好雨筆尖一頓:“你不想抓?”
“……你說的哪兒的話,這不是沒本事,抓不着麼……”大千乾笑。
梅好雨忽然扭頭,看了他一眼,說道:
“我記着,你以前可是個辦案能人來着。在奉寧府的時候,我聽過你的名聲,後來倒是越來越不起眼了。”
王大千眯了眯眼,同樣看向這位老好人,忽然道:
“我也聽說,你老梅年輕時候,是在京裏府衙乾的,距離總捕頭也只一步之遙,那一處許平都算你的後輩了,怎麼就淪落到今天這窩囊樣?”
梅好雨憨厚一笑:“老了,不比你們年輕人。”
王大千眼中光芒黯淡,眼皮耷拉下去,嘀咕了句什麼,好像是“生不逢時”四個字,但沒人聽得清。
……
傍晚的時候,王大千抄完了彙報文書,與梅好雨一起出了衙門,直奔教坊司。
昭獄署距離教坊司不算遠,二人索性腿着去。
可二人走着走着,突然覺察出不對勁來。
“別回頭,有人在跟着我們,且不止一個。”老梅慢吞吞地走着,忽然低聲說,耷拉的眼皮下一雙小眼睛透出罕見的銳光。
大千大搖大擺,笑嘻嘻地打量着附近逛街的大姑娘,小媳婦,聞言臉上神色沒有半點變化,只是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高處也有人盯着咱倆,從進入這片街區就開始了,來人不簡單。”
老梅打了個哈欠:“你什麼想法?”
大千笑嘻嘻地道:“您是老前輩啊,經驗不比我豐富?”
“找個僻靜地兒,勾一勾,看能不能抓個舌頭。”老梅眼中閃過些許兇狠。
“成,我來動手。”
一老一少看不出半點異樣,又走了一會,才很自然地拐入一條前往教坊司的近路。
遠離了熱鬧的街區,周圍聲音迅速小了起來,靴子踩在石磚上,兩側是灰撲撲的磚巷。
紅日西沉。
二人身後果然有兩個扮做尋常腳伕的青年跟進巷子。
與此同時,二人前頭竟也閃出一個穿着灰撲撲寬鬆袍子,遮掩容貌的傢伙。
“一、二、三個……應付的來。”
老梅與大千背靠背,四隻眼睛警惕地四下掃視。
然而下一刻,卻見巷子後頭尾隨的人手又多了兩個……四人個個步伐沉穩,眼神銳利,不斷朝他們逼近。
二人:“……”
“突圍!”
老梅一聲斷喝,兩人不管後頭,同時朝前方唯一攔路的灰袍人衝去,打算先拿下此人。
然而灰袍人半點不慌,只是低低一笑,抬起的右手中驀地竄出一道熾烈的火焰長鞭,宛若蟒蛇,在空氣中搖曳着。
異人!而且是極厲害的異人!
二人腳步同時停下,心頭一沉。
貼了好幾片鬍子,喬裝易容後的戲師樂呵呵笑道:
“我們大人請二位過去一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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