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
見面地點距離此處很近,就在一座空蕩無人居住的宅子裏。
宅院是誰的,已經無人知曉,但從院門鎖頭被強行破壞來看,應該是臨時“借用”。
“請吧。”戲師毀掉了鎖後,踹開半扇院門,朝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可等老梅與大千跨入院子後,戲師與其他暗衛成員卻沒有尾隨。
只是守在院外望風。
見狀,二人卻沒有感覺輕鬆,反而愈發忐忑,因爲這意味這夥來歷不明的偃藛硕俗约骸�
絲毫不擔心他們逃跑,乃至大喊大叫。
對視一眼,一老一少小心地繞過狹窄的前院,這間屋子不大,只有二進,他們很快看到了庭院中,樹下一隻石桌旁坐着的黑袍人。
太陽已經落山,天色昏暗,院子裏除了這人沒看到旁人,而這黑袍人本身也因爲姿勢,面容暫且看不大清。
“閣下何人,將我兄弟二人帶來,所爲何事?”大千年輕,尚有一股子莽夫氣,大咧咧詢問。
那黑袍人似乎在閉目養神,聞言這才緩緩抬頭轉身,而在看清這人容貌後,老梅與大千俱是一驚:
“封於晏!?”
二人下意識要拔刀,卻摸了個空,纔想起過來前被外頭的人解除了武器。
再想到傳聞中,正是封於晏殺死了姚醉,二人立即明白,就算武器在手,也敵不過此人。
頓時熄了武力反抗的心思。
切換到封於晏馬甲的李明夷端詳着自己精挑細選的兩個組長,微微一笑:
“看來,我不用自我介紹了。”
老梅深吸一口氣,竭力鎮定下來,沉聲說:
“我道是誰膽大至此,膽敢對肅清局官差動手,原來是故園餘孽。”
大千也冷笑着擺出個拳架,一副隨時反擊的架勢: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們這羣反俨幌胱哦悴兀怪鲃蝇F身,真當朝廷是泥捏的?”
李明夷饒有興致地審視二人。
此刻的兩名屬下與他平常在肅清局所見的氣質截然不同。
老梅不再是笑呵呵的無能老好人,那雙老辣的小眼睛透出的光,比總捕頭許平都更銳利。
大千也不再是偷奸耍滑,私下吐槽上司的落後員工,青色胡茬凌亂的臉上,透出極強的凌厲味道。
“反伲俊崩蠲饕尼輳沸α诵Γ麤]有起身,依舊淡然地坐着:
“可在我看來,你們卻不像表現出的這般對僞朝廷忠心耿耿。否則,以你們的才幹,不該在肅清局籍籍無名。”
老梅冷笑道:“你想說什麼?”
大千也心頭凜然,心中猜測着對方找上自己二人的目的,是爲了拷問情報?還是……
然而當一老一少聽到“封於晏”接下來的話,二人卻皆是面色大變。
“梅好雨,政變之日奉命前往清平巷,抓捕大周多名勳貴,卻趁亂放火吸引叛軍視線,以致周遭十四戶人家有機會出逃……掩護林府幼子藏匿於地窖……”
565、邀請入夥
梅好雨臉皮抽搐,神情鉅變!
他設想過故園反賹ψ约簳┱购畏N手段,卻唯獨沒想到這種。
掩護南周勳貴,逃出生天,這件事他做得極爲隱蔽,當初動手時都是蒙着面的,爲何會被此人一口道破?
“老梅你……”旁邊,王大千愕然地看向身旁的同伴,這個衙門裏公認的老好人。
梅好雨想要解釋,可嘴脣翕動間,卻死活吐不出半個字來。
好在,下一刻,他不必解釋了。
因爲李明夷的第二段話已經響了起來:
“王大千,政變之夜,奉命於靜安街抄沒、抓捕官宦,卻因阻攔同行叛軍姦污女子,與數名同袍爆發衝突,出刀殺死數名叛軍,並僞造死因,毀屍滅跡……”
方纔“氣勢洶洶”的王大千表情一僵,瞳孔驟然收窄,凝聚爲兩個墨點。
“大千,你竟也……”梅好雨大喫一驚,好似不認識他一般。
王大千也慌了,張了張嘴:“我……我是氣不過才……”
李明夷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兩人。
心中情緒十分微妙。
他抽籤接手四處時,之所以毫不抗拒,是因爲他想要拿到藏於四處的兩個“寶貝”。
而所謂的“寶貝”,就是面前的兩人。
這二人與錢唯等人不同,並非是便宜老爹留下的遺產。
若非要歸類,大概可以歸爲“仁人志士”這一範疇。
趙晟極在奉寧府起家出兵,但這並不意味着奉寧府上下所有人就都存心要造反。
哪怕叛軍之中,絕大部分也都是被裹挾之人。
畢竟在這個皇權入腦的年月,“造反”是尋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這也是文武皇帝生前,哪怕大週中央虛弱,趙晟極也依舊不敢動兵的原因……底下的將士不敢聽從。
王大千是地道的奉寧府人,但他沒想過造反,當然,要說他對大周有多忠心……倒也談不上。
他只是覺得不對。
他覺得文武皇帝不是個昏君,反而勵精圖治,是個好皇帝,所以趙晟極去造反,這不對。
他覺得京城裏那些女子好端端在家,被叛軍衝進來,殺了家人,又要被姦污,這不對,天底下沒有這個道理。
他不能視而不見。
梅好雨是京城本地人,年輕時在府衙裏風光無限,與許多人都成了朋友。
後來得罪了人,被扒了那身皮,但憑藉過往積攢下的諸多人脈,人緣,被不少人幫忙,搬家去了奉寧府在軍中至藗�差事,本打算混日子到死。
結果一道“勤王”的軍令下來,迷迷糊糊回了京城,發現自己個搖身一變成叛軍了……
非但如此,還被裹挾着磨刀霍霍,朝着曾經在最艱難的時候,幫過自己的那些老朋友,老熟人動刀。
梅好雨摸了摸自己的良心,下不去這個手。
但他也沒有能力抵擋大勢,只能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放走一些人,就這還要蒙着臉。
兩個人都算不上多大的忠臣,只是因爲不同的原因,選擇做了這檔子事,僅此而已。
李明夷之所以知道二人底細,是因爲在真實歷史上,知微接手四處後,察覺到了二人的不尋常。
只要仔細調查履歷,就會發現,這二人曾經都是極厲害的角色,有真本事在身。
若非如此,也不會被納入昭獄署。
可在昭獄署“數年”,二人卻偏偏活成了曾經的對立面,一個養老,一個摸魚。
知微從這條線細細挖下去,動用了鬼谷派的人脈,又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挖出了二人的過往。
從而以此爲把柄,將兩個能人收入麾下,發光發熱。
所以,李明夷在拿到四處的籤後,就想過要將兩人坑進來,所以才故意點了兩人做組長。
……
……
“啪,啪,啪……”
李明夷輕輕鼓掌,將彼此大眼瞪小眼,看着對方的一老一少注意力拽回來。
他以“封於晏”的身份笑道:
“堂堂肅清局內,卻藏着兩位朝廷奸伲覀冐M能不來結識一下?”
老梅與大千精神一凝,重新恢復戒備姿態。
前者沉聲道:
“我們與你們,不是一路人……我不知你從何處聽來這些虛無渺茫的事來,但我們身爲大頌的兵……”
李明夷打斷他,好笑地道:
“這裏沒有旁人,二位便不必說漂亮話了。
二位都是有本領的人,這點,只要查過你們資料的人都知道,否則……那四處主辦也不會偏偏將你二人提拔。”
頓了頓,他饒有興致地道:
“可分明進身之階就在眼前,二位卻都不曾去抓住,在昭獄署內許久,表現得平淡無奇……若再說忠於僞朝廷,便太虛僞了。”
二人沉默!
他們對頌國自然沒有忠湛裳浴�
否則當初也不會做出那些事。
老梅也就罷了,早過了巔峯期,也早認命,他不想爲新朝廷效力,但又捨不得這俸祿,便能混一天混一天。
大千空有一腔抱負,可卻委實不願拿出真本事,爲新朝廷辦事。這不假。
可二人同樣沒有想過真的去做反伲呐滤麄冊涀龅氖屡c反贌o異。
只要被曝光出來,必死無疑。
但這與和故園攪合在一起,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碼事了。
“所以……”老梅嘆了口氣,道,“你帶我們來這裏,是要威脅我二人加入故園麼?”
這是唯一的解釋。
然而李明夷卻搖了搖頭:
“不。以二位的身份與忠斩龋爰尤牍蕡@還不太夠資格。”
二人:“……”
好嘛,竟然還被嫌棄了!
李明夷笑道:
“此外,我故園忠於大周皇帝,乃是天下正統,向來不做那反僖话愕氖隆�
二位若不願與我等牽扯,故園絕不會行脅迫之舉,畢竟……脅迫來的人,我們也不敢信任重用。”
王大千愣了下,皺眉道:“那你將我們帶來,是……”
“邀請,”李明夷雙手交疊,微笑道,“故園雖不強迫,但邀請總歸是可以的。
如果二位不甘心就此庸碌一生,想要爲大義做些事,可先爲故園外圍成員……
呵,不必急於回答,這種掉腦袋的事總要想清楚,考慮個一年也可,兩年也行,三年五年也不出奇。
今日請二位來,只是結識一二,若不願,便當沒見過,若哪一日願意了,便將聯絡內容送到這個地點。”
他抬起雙臂,兩隻袖口中各自飛出一張信封,分別射入二人衣襟。
旋即,不等兩人反應,李明夷喊道:“送客!”
院門“咣噹”一聲踹開,戲師大搖大擺走了進來,做出“請”的手勢。
老梅、大千二人茫然地被送出了巷子,等一羣反傧肴撕#朔锤泊_認,的確再沒有人跟蹤,盯着他們了。
“就這樣?”
兩人站在人羣中,各自捂着胸口,沉默下來。
……
……
對於二人是否會投靠,李明夷也沒十足把握,只是順手爲之。
若能收下,自然是好事,日後哪怕自己離開了肅清局,昭獄署內依然能留下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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