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546章

作者:十萬菜團

  她前段時日因李明夷翫忽職守,着實煩躁惱火了一陣。

  本以爲這門客飄了,卻不料峯迴路轉,雖讀不懂早朝內容,但總歸是好事,不禁哼唱着歌舞一番。

  ……

  而等消息傳回肅清局,也很快被另外三處的主辦得知。

  肅清局四個處的人手本就是打亂重排,各處人馬之間不少都關係親近,這種情況下,便很難阻止互相打探消息。

  三人本就得知了一些情況,再結合朝堂上爆出的消息,哪裏還猜不出?只怕李明夷索賄之事爲真,至於皇上爲何迴護麼……

  “八成是出在昨日他去北廠彙報一事上了!”

  而隨着各方的目光匯聚向四處,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是徹底讓一些迷惑的人們醒悟過來。

  就在這一天,吏部與兵部皆將行賄的禮物提前送到指定地點,並且比原定的禮單又豐厚了不少。

  李明夷今天原本照舊去工部攪混水,結果正撞上了下朝回來,臉色鐵青的陳泰。

  陳泰也不知是沒讀懂皇帝的意思,亦或者還想負隅頑抗,確認下情況再說。

  總之,當天依舊沒給李明夷好臉色。

  倒是李明夷接到彙報,說吏部、兵部的賄賂送到了。

  於是,李明夷提前拍拍屁股離開,接着大搖大擺,帶了一批人將好幾箱子“贓款”裝車,頂着太陽拉去了北廠……

  這一幕被不少人看見,於是所有人都懂了……

  “妙啊,妙啊,我怎麼沒想到呢?”一處主辦許平得知後猛拍腦門,仰天長嘯,暗想要不說人家是王府首席呢?

  格局比自己高了太多倍。

  “卑鄙小人,欺下媚上!”二處主辦馮涯是被北廠來的人告知前因後果的,他整個人都傻了。

  心頭更是湧起一股無名之火,燒得他渾身難受。

  馮涯本以爲此番天賜良機,自己只要展示才能,便可入皇上的眼,自此大展宏圖。

  豈料第一個被皇帝當着朝臣迴護的,竟是那個屁事不幹的李明夷?

  這對馮涯的心靈造成極大的衝擊,旋即又轉爲苦澀:

  “這朝廷,當真如此黑暗麼?”

  至於知微,當她得知經過後,表情變得無比怪異,當即起身,徑直去了四處。

  ……

  太陽西斜,又是熟悉的院子。

  四處的人都散去了,獨留下李明夷坐在屋中喫着小竈。

  知微獨自一人走來,推開房門,站在門檻裏頭,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李明夷捏着筷子,咀嚼一塊小酥肉,他慢條斯理嚥下,才抬起頭:“此言何意?”

  知微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這個法子,才無懼上頭的責難?將那些索賄的錢財一層層送去宮中,賄賂皇上,還能從中給自己刮一層油水……這樣一來,就算你最後一個偃硕甲ゲ坏剑项^也不會將你如何。”

  李明夷笑容柔和:“你來就是說這些的嗎?”

  不知爲何,看到他的笑容,知微莫名有點惱火,她有點生氣地說:“你這樣哪裏像個縱橫家?质浚俊�

  李明夷撇撇嘴:

  “嗯,你像,你最像了,這段日子三處各個衙門亂逛,對東宮一系的官員寬鬆,對滕王府一派的官員嚴苛,這就是鬼谷傳人的手段?還是說,你覺得上頭看不出你的意圖?”

  知微不語。

  她純粹是有苦說不出,因爲與貓臉人的交易,導致她在肅清局根本不能去真的查南周餘孽。

  而她的目的,又不是仕途晉升,更不想得到頌帝的提拔,因爲那不符合她“扶持一人登基”的目標。

  因而,知微能做的只有繼續打壓王府,給東宮一系爭取利益,並查一些別的問題,好做交待。

  她以爲,李明夷也會做類似的舉動,與自己在肅清局展開一場精彩的龍爭虎鬥。

  只一想鬼谷傳人與縱橫家在新的起跑線上,進行堂堂正正的較量……知微就覺得熱血沸騰。

  結果李明夷根本不玩這套,轉而給皇帝當上了白手套。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知微眉頭緊皺,“撈錢?還是獲得皇上的欣賞?你應該知道,你這樣下去,只會讓滿朝文武都討厭你,連帶着,對滕王府也生出惡感。”

  李明夷搖搖頭:“不必試探了。以你的頭腦應該知道,決定皇儲之位的從不是那些大臣的人心。只有一個人能決定,那就是龍椅上那個人。只要讓他高興,其餘大臣怎麼想,無所謂。何況……上次徐茂歸入王府陣營後,皇上的敲打我還記着,如今讓王爺背一背罵名,沒準還是好事。”

  知微再次沉默。

  她的確想到了這一層,事實上,給皇帝撈錢這個思路她在進入肅清局之初就想過。

  之所以沒有去做,恰是因爲她代表的是太子,是儲君。

  有些事情,滕王可以做,但太子不能做。

  滕王作爲進攻方,可以不在乎得罪一些朝臣,只要去取悅皇帝就可以,最差的結果也就是當個閒散王爺。

  可身爲儲君,卻是不敢胡亂得罪朝臣的,畢竟沒有大臣喜歡一個對自己嚴苛的皇帝。

  所以,李明夷可以用的路線,她知微是不能用的,就算她想,也過不去皇后那一關。

  而無論昭慶還是滕王,卻早對李明夷言聽計從。

  李明夷看出了她的苦悶,於是心情更加愉悅。

  他沒說的是,自己這一招替皇帝撈錢的手段,正是抄自知微。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裏,幾年後,知微作爲滕王府首席進入肅清局,擔任四處主辦,被各種針對。

  當時她用的就是這一招,一邊大大博取了頌帝的好感,另一方面,也趁機給滕王府撈了一大筆錢,用於收買人心。

  李明夷只是抄襲了未來的知微而已,但區別在於,他撈的錢不會拿去給滕王府,而是會中飽私囊,暗暗輸送給故園,養自己的人。

  另外一個好處,則是趁機令新朝廷君臣離心,進一步瓦解其統治的穩定。

  原本,頌帝未必會採納這個法子,畢竟趙晟極也不傻,但因爲李明夷干涉了兩國談判,令頌國在和談中的損失遠超預想,這才促成了這個結果。

  而這,也是李明夷來肅清局想做的事……一邊挑動矛盾,一邊爲故園賺錢,一邊趁機竊取朝廷機密情報……

  贏麻了。

  “你在玩火,”知微搖頭道,“歷朝歷代,皇帝想要更換儲君都會被朝野羣臣阻攔,而你今日得罪他們,他們遲早會還回來。而龍椅上那個人卻未必記得這份情。”

  李明夷微笑道:“這是我們王府的事,就不勞知微兄諫言了。請吧,我還要喫飯。”

  知微氣得不行,氣咻咻地扭頭就走,走出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冷笑着撂下一句:

  “我以望氣之法觀你烏雲蓋頂,恐不日災禍將至,你好自爲之吧。”

  李明夷一愣,撇撇嘴,鬥不過人咋還帶詛咒的呢?

  ……

  ……

  另一邊,二處,堆滿了各種典籍的房間內。

  馮涯獨自一人悶頭翻閱姚醉留下的遺產,隨着光線昏暗下來,他揉了揉眼睛,起身點燃了桌上燈盞,這才坐下來,將剛看完的冊子放在一旁,又伸手打開了一個新的包裹。

  忽然,一個棕色皮革的本子映入眼簾。

  與其餘的卷宗迥然不同。

  更像是姚醉的私人物品。

  馮涯疑惑地打開,只看到裏頭一頁頁,都是姚醉凌亂的字跡,他看了一會,才驚訝地發現,這是姚醉個人用來記錄凌亂思緒的筆記本。

  只是因爲太過凌亂,所寫的信息也極爲雜亂,甚至包括買什麼菜一類的字跡……所以被高震當做無用品忽略了。

  然而馮涯卻對此十分感興趣,翻了幾頁,他發現這本子是按照時間線排序的,記錄了很多姚醉對任職期間遭遇的一些事的思考。

  馮涯索性直接翻到後頭空白頁,然後往回翻,很快的,最後一頁筆記映入眼簾。

  當先的,是一個手寫的時間日期,正是姚醉死前幾日,當時姚醉已經接到了被派往胤國的調令,心情苦悶。

  筆記上寫了幾句他如何不甘心,終有一日會殺回來的氣話。

  沒什麼價值,馮涯正自失望,忽然看到筆記下半頁筆鋒一轉,出現了一行潦草字跡:

  “……思來想去,我仍覺李明夷有極大嫌疑……塗山徹死亡之日,李明夷尋來,當真是巧合麼?

  此人彷彿憑空冒出的,我反覆調查政變之日京城外行人,皆無此人痕跡……

  我深以爲,此人嫌疑重大,恐與南周餘孽相關,只可恨,太子未能拿下此人,反遭其害,而我也已被卸職,即將遠走,無力再查……”

  ……

  ps:晚了點,但幸好沒斷更

564、故園封於晏,恭候二位多時!

  烏雲蓋頂,災禍將至……

  李明夷並沒有無視知微的這句“詛咒”,因爲他很清楚鬼谷傳人的確於望氣一道有點研究。

  當然,以知微的層次還遠無法撕開神女的保護,看破他的命格,所以她看到的只是“李明夷”的近期邉荨�

  可問題在於,李明夷不確定這貨說的話是真是假……

  知微故意騙自己,讓他擔驚受怕的可能性也不小。

  而且,就算是真的,他也做不了什麼,只能儘可能小心。畢竟連知微都不會知道“災禍”源於何處,又何談預防?

  次日,李明夷再次前往工部。

  這一回,陳泰好似泄了氣,活像個被奸臣擺弄,無計可施,最終向黑惡勢力低頭的好人。沒再與他衝突,只說需要一點時間。

  李明夷答應了。

  於是,四處的人馬浩浩蕩蕩,前往禮部。

  ……

  “李先生,你連老夫也不放過嗎?”禮部一間屋舍內,白髮蒼蒼的尚書白經綸一臉無語。

  李明夷坐在他對面,也有點不好意思:

  “人人都知道我與老大人您關係好,這若是不來,豈不是落人口實?外人還以爲,我四處偏心呢。”

  “……”白經綸幽幽道:“禮部清貧,沒有油水。”

  李明夷認真道:“可禮部諸多官員,可都是大族出身。背後的家族還是很有底蘊的嘛。”

  白經綸不忿道:“其他衙門官員背後不也有大族?”

  李明夷一臉贊同:“所以他們出的很多啊。”

  “……”白經綸試探道:“今晚來家裏喫飯?”

  李明夷心說您不帶這樣的啊,人家行賄都是送錢,您這送人是吧?

  他深吸一口氣,一咬牙,說:“最近不行!”

  白經綸滿臉皺紋笑開:“好說,好說。”

  於是,禮部的禮單比前兩者明顯“瘦”了一圈,不過李明夷也不擔心不好交代,畢竟禮部確實沒啥大油水,上頭也知道。

  實在不行,讓工部老陳多出點嘛……也算轉移支付了……

  ……

  ……

  六部中超過一半都被攻克,而頌帝對此不聞不問。

  到這一步,一些人心中的僥倖也徹底不見了。

  不過割肉雖痛,但交錢的官員們卻也能自我安慰,甚至將這筆錢起了個名字叫“議罪銀”。

  “只當花錢免災了。”

  一些貪官甚至對此十分積極,畢竟有這麼個渠道,花錢抵罪,還是直接賄賂到皇帝頭上,而不必整日提心吊膽,怎麼看都是個划算買賣。

  到後來,甚至有個別官員主動找上四處,表示“趕緊來查我們吧,我們這些人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李主辦登門吶”。

  倒是朝中那些較爲乾淨,不怎麼貪贓枉法的官員遭了無妄之災,憤憤不平,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