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545章

作者:十萬菜團

  這只是兩個衙門一次行賄的數額,而朝廷還有那麼多衙門,再往下,各大州府還有無數地方官。

  新朝建立一年,滿朝文武大發“改朝換代財”,一個個肥得流油,但落下的把柄也不少。

  若借肅清局辦案的便利,抓大放小,將那些危害不大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罪責,都化爲錢財,收回手中,無疑是個極誘人的圖景。

  “好了,”頌帝輕咳一聲,神態自若:

  “此事朕已知曉,你們做的不錯,不過你也當敲打下那李明夷,要他勤快些纔是。

  朕親自點將,便是信賴他的,太過憊懶,卻也難免惹得朝中御史彈劾,你可明白?”

  勤快些……信賴……黃喜咂摸了下,笑道:

  “臣知道了,回頭這就與他說,要他多去衙門走動些。”

  “嗯,”頌帝滿意地擺擺手,“去吧。”

  等黃喜離開,頌帝又端詳禮單片刻,才心情大好地將其放下,感嘆道:

  “這李明夷……倒還算懂事。”

  ……

  ……

  李明夷從北廠返回,中午的時候,一名北廠的人來到四處,轉告了黃喜的話。

  於是,當天下午,李明夷再次率領四處蜂擁而出,這次的目標是工部。

  當四處人馬將工部團團封鎖,工部尚書陳泰被迫出來,與李明夷相見後。

  這位尚書大人卻表現出了超出預想的剛烈。

  “無恥小兒!休想肆意妄爲,以權炙剑瑥奈夜げ繐谱咭环皱X!”陳泰怒髮衝冠,拍案怒斥。

  李明夷笑眯眯道:“陳尚書想好了?若不配合,我只好多查一查工部了。”

  陳泰嗤笑一聲:“你以爲本官怕你?”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有些遺憾地想,這僞朝廷怎麼還有好官呢?

  於是面色一沉,大手一揮:“給我查!”

  當日,四處在工部衙門一番折騰,臨走時,李明夷更放話,要麼今晚來四處見自己,要麼,明天,後天,大後天……四處每天都會來。

  陳泰氣得鬚髮皆顫,不理會其他工部官員面如苦瓜,欲言又止的模樣,下達命令:

  “誰也不許向此人低頭!”

  ……

  當晚,李明夷繼續折騰工部的消息,經由袁沛然再次傳到了楊文山的耳中。

  “楊相,這御史彈劾的摺子已送上去了,怎麼宮裏一點聲音都沒有?這姓李的今天又大搖大擺去勒索工部了……”袁沛然疑惑。

  楊文山負手站在窗邊,用濡溼的絹布擦拭一排小編鐘,斟酌片刻,問道:

  “陳泰如何反應?”

  “據說是在衙門裏大罵李明夷。”袁沛然說。

  楊文山並不意外,搖搖頭道:

  “陳泰以廉潔著稱,否則陛下也不會將油水豐厚的工部交給他打理。只是他雖不怕,可他底下那幫人麼……呵呵。”

  工部主管大國工程,裏頭可以撈油水的地方太多了,是實打實的肥差。

  吏部雖權力大,但只管人,不管錢,反而沒那麼肥。戶部管錢,但監管也極嚴,也不好撈。兵部雖油水很足,但又涉及到軍兵,風險巨大……

  “不過,以陳泰的性子,只怕不會善了,此事暫且等等,看看再說。”楊文山平靜道。

  袁沛然擔心道:“可是,明日咱們就得真把錢財給那姓李的送去了……”

  “莫急,”楊文山拿起小錘,輕輕敲鐘,“若無意外,明日早朝,自見分曉。”

  ……

  ……

  次日,早朝。

  朝臣們天濛濛便雲集午門,待鐘聲響起,羣臣入殿。

  而後頌帝登上龍椅,太監高喊:“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一身紫袍的工部尚書陳泰邁步走出,這位國字臉的官員一臉怒容,沉聲道:

  “臣,彈劾肅清局四處主辦李明夷,以權炙剑账鞴賳T,罪大惡極!”

563、姚醉的筆記

  金鑾殿上,陳泰的聲音擲地有聲,落在谐级校⒓戳畈簧偃俗兞四樕�

  李明夷索賄一事發生時日還短,且涉及的皆是六部高官,也沒人會閒着主動散播,因而,滿朝文武知之甚少。

  就連文允和、謝清晏也都喫了一驚,更遑論旁人?一時間,議論紛紛起來。

  而隨着陳泰帶頭,殿上其他幾位有資格列席的工部官員也都硬着頭皮,站出來附和。

  他們倒未必全與陳泰一條心,所屬陣營也不全然相同。

  可工部尚書已經開炮,他們無可奈何,只能表態。

  “陛下,”陳泰話音剛落,一名御史突然興奮地越卸觯呗暤溃�

  “臣亦聽聞這四處主辦李明夷,得蒙皇恩,手握大權,可自上任後卻翫忽職守!

  近幾日,連續率兵包圍吏部、兵部、工部三大衙門,勒索錢財,實乃國之奸偈且玻 �

  昨日,那封遞到頌帝案頭的,彈劾李明夷的奏摺便是出自這名御史之手。

  至於消息,自然是袁沛然泄露的。

  朝中諸多言官,總有敢於衝鋒的。

  龍椅上,頌帝面沉似水,似乎極爲不悅,眼神也陰沉下來。

  其目光在陳泰身上略作停留,又深深看了那名御史一眼,而後才突然看向右下第一的楊文山:

  “楊卿,可有此事?”

  楊文山始終在觀察天顏,此刻卻覺察出些許不對勁來,他趕忙垂首躬身:

  “回稟陛下,臣這段時日忙於鳳凰臺內公務,於吏部諸事體察不多,臣……不知細節,不敢妄言。”

  頌帝聞言,卻也沒刁難他,轉而看向吏部諸官員,眸子幽深:

  “可有此事?”

  袁沛然一時壓力巨大,再想到那些錢財,硬着頭皮高聲道:

  “回稟聖上,確有此事!”

  “譁——”

  殿上,羣臣大譁。

  袁沛然當即將李明夷如何兵圍吏部,如何單獨與每個人談話,並藉機索要賄賂一事全盤托出。

  末了悲聲道:

  “臣等爲陛下,爲我大頌盡忠職守,本無懼調查。

  可這李明夷分明是要刻意刁難,我吏部官員既憚其構陷污衊,又擔心這四處日日騷擾,令政令不暢,延誤國事!

  這纔不得已屈其淫威,望陛下恕罪!”

  頌帝臉色明顯又難看了幾分,視線一掃,又落在兵部尚書臉上:

  “任敏中,你呢?”

  以任敏中的性格,早該在陳泰之後,立即跳出。

  怎奈何李明夷手裏確實捏着黑料,心中顧慮,這才遲遲不語。

  直到此刻頌帝親自詢問,再有兩部衙門頂在前頭,任敏中顧慮大減,更不敢欺君,當即高聲道:

  “臣等,亦受這李明夷威脅,過程與袁侍郎所述,一般無二!”

  幾人連續開口,儼然坐實了這大罪。

  一時間,白經綸、李柏年、謝清晏這其他三部主官也是心頭一驚,心思各異起來。

  白經綸愁容滿面,心道李小子你這是在搞什麼?

  莫不是真做了官,便飄了?

  即便要索賄,也該做的隱蔽些,如此這般,只恐還會被東宮抓住把柄,連累滕王府陣營。

  李柏年心說,這小子好歹還念點情分,沒有逮住戶部來割肉……

  謝清晏則眉頭緊皺,他相信李明夷這般做法,必有深意。

  可如今朝野洶洶,眼看着三部堂官帶頭後,一羣御史、給事中陸續站出來,大聲要求嚴懲李明夷,東宮陣營的諸多官員也是蠢蠢欲動,落井下石。

  一場風雨眼瞅着將要落下,這般聲勢,李先生他扛得住麼?

  “肅靜!”

  見殿上喧譁漸起,彈劾聲響成一片,龍椅上的頌帝臉色好似給一朵烏雲罩住。

  突兀地暴喝一聲,右手垂在椅子扶手上,羣臣陡然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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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當頌帝下一段話說出口,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轉爲了錯愕!

  “胡鬧!你們真以爲朕耳聾眼瞎不成?!”頌帝沉聲道,“朕早知曉,新朝興建以來,朝中沉痾遍佈,百弊叢生。

  肅清局立,不知多少官員懼怕那些齷齪被揪出!因而,這肅清局便成了許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陳泰愣住。

  袁沛然額頭見汗。

  任敏中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頌帝語氣突然幽幽起來:

  “李明夷乃朕親自點將之人,此前他不查衙門時,平安無事,無人彈劾,他剛一查,彈劾便雪片般飛來。

  依朕看,分明是有些人心中有鬼,纔行賄賂之事!諸卿身爲各部堂主官,當明辨忠奸,據實以報,而非聽信謠言,阻撓司法。”

  說完這句話,頌帝好似意興闌珊般,揮一揮衣袖:

  “今日之事,朕不做追究,各衙主官,當回去自查自省,休得胡言,退朝!”

  丟下這句話,他竟直接起身,在朝臣們震驚的目光中拖曳龍袍離去了。

  只留下金鑾殿上一羣大臣目瞪口呆。

  陳泰恍惚間喃喃:“陛下什麼意思?”

  任敏中也兩眼茫然。

  “楊相,陛下這是……”袁沛然求助地看向楊文山,後者只是轉回頭,嘆息一般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他心想,稍後得單獨叮囑袁沛然等人,今天額外多送些禮物過去。

  ……

  ……

  朝會散了。

  而早朝上發生的事則如同一陣旋風,以極快的速度朝着官場各處耳目吹去。

  最先得到消息的還是宮裏。

  “什麼?你說陛下他替那李明夷撐腰?將幾位尚書駁斥了一番?”後宮中,宋皇后得到消息後,喫驚地整個人站了起來。

  負責遞送消息的宮女苦着臉:“確實如此。”

  宋皇后愣了一會,才重新跌坐在鳳椅中,手指上的華麗金驅輕輕點着額頭,不明白怎麼回事。

  與之相對的,羅貴妃得知消息後,雖育有兩子,卻依舊保有少女感的臉上綻放出歡喜之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