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區別在於,接待李明夷不止是錢唯這個自己人,還有脾氣火爆的兵部尚書任敏中!
“李明夷!你喫了熊心豹子膽?膽敢封鎖我兵部!?”
任敏中得知消息,從午睡房中衝出,一張臉漲紅,劈頭蓋臉朝他喝罵:
“真以爲你領了肅清局的差事,就能無法無天?!滕王知道你如此行事麼!?”
庭院中,李明夷笑了笑:
“任尚書好大的火氣,這都快立冬了,還這般躁動……”
任敏中冷笑:
“少廢話!上次查孫行舟那反贂r,我兵部裏裏外外,自查外查了無數次!若說乾淨,哪裏比我兵部更乾淨?還用你肅清局來查?”
一部尚書的威勢還是極強的,一時間,老梅、大千率領的四處腥硕加行┐蛲颂霉摹�
可站在前頭的李明夷卻是神態自若,幽幽道:
“任尚書此言差矣。孫行舟這個反俪鲎员浚M不正說明兵部藏污納垢?應該查?
何況,就算如尚書所言,可之前的自查……查的只是誰是反伲晌颐C清局要抓的,可不只是反侔 !�
李明夷微微一笑,冷眼掃過任敏中身後的一羣兵部官員:
“結黨營私,貪污腐敗,以權炙剑唇Y敵國……我肅清局什麼時候只是抓反俚牧耍砍兄x,凡有損陛下,有損我大頌的,皆是僮樱”可舷拢愀艺f乾乾淨淨?”
錢唯站在人羣裏,默不作聲,聞言心中暗叫一聲好。
任敏中暴脾氣上來了,怒聲道:
“你沒有證據,就敢污衊我兵部……”
李明夷突然伸手,從袖子中取出一個小本子來:“任尚書不妨一觀?”
“……這是什麼?”
“你要的東西。”
任敏中狐疑地接過,翻開一看,瞳孔猛地一縮,然後隨着紙頁翻動,他臉色越來越難看。
“啪。”任敏中合攏小本子,死死盯着李明夷:“這些東西,你……”
李明夷微笑道:“任尚書覺得是我編造的?”
任敏中不說話了!
因爲這個小本子上,赫然是兵部上下許多官員見不得光的一些破事。
兵部的人員大都是“奉寧派”,而非“歸降派”,李明夷原本對他們的黑料掌握得並不多。
可誰讓錢唯是故園的人呢……
錢唯身爲早年就打入奉寧派的周臣,手中掌握的黑料可不少,再結合李明夷已知的,就有了這本冊子。
李明夷笑道:“我看尚書身後這些大人們都很好奇啊,不如由我來將冊子上的內容朗讀一番,如何?”
任敏中下意識攥住小本子,不想還給他。
他並非是要維護底下的人,事實上,滿朝文武,做到現在的位置,誰沒有黑料?
很多事,頌帝也都心知肚明,不過分的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
可如今情形不同,若被肅清局揪出來,再加上前不久孫行舟的事,任敏中這個尚書肯定要擔責的。
“你……想如何?”任敏中拽着李明夷到一旁,壓低聲音問。
李明夷微微一笑,將索賄的要求又提了一回,末了,在任敏中驚愕的目光中道:
“今晚,我在四處等候……過時不候!”
……
……
皇城內,作爲中樞機構,批閱奏章的鳳凰臺內。
楊文山剛擱下筆,坐下休息,便得知袁沛然前來求見。
“他來作甚?”楊文山疑惑,命人將袁沛然請到一間花廳中,單獨會談。
陳久安在不遠處,正巧看到這一幕,駐足停步,若有所思。
俄頃。
花廳內。
“楊相,經過就是這般,那李明夷當真是無恥至極,竟向我等索賄,您看這事……”袁沛然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楊文山捋着山羊鬚,淨光四射的眸子裏也是透出一絲詫異。
“他當真如此?”
“下官絕無虛言!”
楊文山沉默不語,他起身,在屋中緩緩踱步,似乎在思量其中玄機,卻左思右想,看不透這少年的意圖。
受命於天子,手握大權,卻一連二十日不曾用心辦事。
一朝出手,不爲查案,竟一門心思索要好處。
真當天子是擺設?不會降罪?
可他楊文山又能如何?將此事稟告頌帝?那頌帝會如何想?
你吏部若沒問題,怕什麼查?
以頌帝多疑的性格,沒有切實的索賄證據的情況下,自己若狀告四處,只怕結果不會好……難道,那少年就是算準了被索賄的衙門,根本不敢告狀,所以才肆無忌憚?
“四處今日只找上了你們?”楊文山忽然問。
袁沛然愣了下,說道:
“下官過來前,已派人去盯着,一旦有發現,會彙報過來……”
正說着,門外傳來鳳凰臺內吏員的腳步聲:
“稟楊相,吏部主事求見。”
楊文山抬手:“帶進來。”
俄頃,後者急匆匆趕到,先朝尚書與侍郎行禮,而後才說道:
“大人,那李明夷下午又去封鎖了兵部,鬧了一場便離開了,我問了在兵部做事的妹夫打探消息,得知那李明夷同樣公然索賄……”
楊文山目光一凝,若有所思。
袁沛然瞠目結舌:“任尚書那個脾氣,他也敢?”
主事道:“聽說任尚書被那李明夷捏住了把柄,沒敢發作……”
楊文山沉吟片刻,忽然一笑,雲淡風輕地說道:
“他要,給他就是。”
袁沛然急道:
“大人,我們不是不肯出血,而是若真給了錢,那豈不是反而給他遞送了把柄?他若朝上頭說,是我們有意欺瞞天子,那豈不是……”
楊文山擺擺手:“是索賄,又不是行賄。怕什麼?不過,你的擔心也有道理,所以……”
他拿起窗邊的一隻小錘,輕輕敲擊牆角一座很秀氣的小型編鐘:
“給御使臺透個消息……”
561、賄賂聖上?
日暮時分,李明夷帶着四處的人手回到了肅清局。
雖說有錢唯作爲內應,兵部的許多情報無須他去查探,但正所謂“來都來了”,哪怕爲了裝樣子,也得將流程走一圈。
而兵部尚書只能板着臉忍讓着,活像無能的丈夫看着外人在家中進進出出……
“留下今晚值班的人,其餘人都散了吧。”李明夷坐在堂屋後,對杵在面前的兩個組長吩咐。
老梅與大千卻都沒有動彈。
“還有事?”李明夷一副好奇的模樣,抬起眉毛,審視他們。
二人對視一眼,臃腫體胖的老梅小心翼翼地道:
“大人,您沒有別的吩咐?”
李明夷好笑道:“你們想聽什麼?”
頗有幾分混不吝氣質的王大千梗着脖子:
“大人,咱們雖不清楚您與那幫官老爺說了什麼,但兄弟們都看得出,咱們今天的調查就像走個過場,這……”
李明夷雙手交疊,看向兩人的眸子清澈溫厚,好似洞悉一切:
“你們以爲,我今日終於肯動真格的,認真辦案,但折騰了一天,發現並非如此。所以有意見?”
兩人心思被點破,皆是面色一驚。
這還是二十天來,新上司首次挑明這個問題。
“不敢……”老梅與大千異口同聲。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
“是不敢,而不是不想。看來兄弟們對我意見很大啊。”
他擺擺手,止住兩名下屬要辯解的動作,微笑道:
“我與姚醉、高震都打過交道,你們對我應也有了解。
在王府的時候,踏踏實實跟着我的,如今都過得不錯,有別樣心思的,卻已杳無音信了。”
“大人,我們絕無別的心……”
李明夷用眼神再次打斷,幽幽道:
“既如此,便莫要胡思亂想,安心辦事即可。去吧。”
二人不敢多言,躬身退出。
走出堂屋時,老梅與大千才驚覺自己後背汗溼了一塊,暗暗咋舌,這年輕的過分的上司,怎麼嚴肅起來時這般嚇人?
……
……
目送下屬們背影越過日漸凋零的花叢,李明夷沒有關窗,只是扯了一塊薄薄的毛毯蓋在腿上。
就這樣開着窗子,靜靜地望着外頭一點點暗下來的天空出神。
天空呈現出一種灰藍色,而夕陽逝去後,灰色一點點擴散,吞沒了藍調,又轉爲黑靛。
期間有人來送飯食,李明夷簡單喫了幾口,便命人送走。
入夜了。
他今日不打算回家,已提早命人向家中傳信說宿在衙門中。
一更天的時候,老梅走過來彙報:“大人,外頭吏部的人找。”
屋內沒有點燈,一片漆黑中,李明夷睜開了眼睛:“帶過來。”
俄頃,一名吏部中並不太起眼的官員跟進來,跨入了屋子。
窗戶關閉了,屋內也點燃了桌上的燈盞。
“有事說事。”李明夷道。
那名官員從袖中取出一份禮單,雙手遞過去:“袁侍郎命我給大人送來,請您過目。”
李明夷單手接過,展開禮單:
“赤金五千兩,白銀兩萬兩,銀狐裘十襲、灰鼠裘十襲、駝呢五匹;玉杯十對、古玩三十件;三叉鹿茸十二本、上黨參……”
官場行賄,講究“雅”字,送禮也不會明晃晃地抬進來,而是會以禮單的形式贈送。
受賄者,甚至會挑挑揀揀,將部分退回。
之後,定了單子,再由中間人去取。
上一篇:错练邪功,法天象地
下一篇:娘子,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