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次日,一大早。
馮涯便整理儀容,捧着一份整理好的案卷迎着晨光抵達北廠,面見黃喜。
提供了自己整理出的諸多線索,黃喜大悅,罕見地親暱拍了拍他的肩膀,才放馮涯回去。
而幾乎是消息剛傳回肅清局,抵達三處不久的知微便撣了撣衣袍,朝四處方向看了眼,而後對下屬道:“走吧。”
三處的人出門,前往昨日調查的衙門,抓人,直接押送北廠。
相較於一處與二處,知微提供的不只是情報,而是一個結果。
只可惜,被抓的這名底層官員並非是故園反伲翘鎱羌肄k事,私下在衙門內蒐集情報,送往大雲府。
可誰說肅清局只對付故園的反伲�
黃喜大悅,當即親自帶着這名吳家收買的官員直奔皇宮,親自向頌帝彙報這一喜報。
肅清局成立不到十日,便有蛀蟲落網,怎麼看都是頌帝英明神武,領導有方。
當消息傳回肅清局,整個衙門都轟動了。
許平與馮涯都第一時間得知了消息,心頭震動。
他們本以爲自己已經十分迅速,東宮與王府的质客接刑撁贿^如此。
可知微一出手,立即讓他們意識到了彼此的差距。
而且,知微出手的時機太古怪了,就彷彿早已經查到了,只是沒收網,專門等一處、二處彙報完了,才慢條斯理遞送人犯。
相比於兩人苦哈哈地或實地調查,或埋首卷宗,堪堪找出蛛絲馬跡。
這位東宮首的動作才叫真正的揮灑如意。
“這就是首席幕僚的真正實力嗎?”許平與馮涯心頭震動之餘,不禁同時想到了四處。
“如果知微手段都這般厲害了,那論名氣比知微都還高出一頭的李明夷又是何等厲害?”
“難道李明夷也早已有了收穫,只是祕而不宣?故意讓着自己等人?還是他纔是徒有虛名的那個?”
……
……
知微率領的三處率先有了切實戰果,這個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傳開,整個三處也都士氣大振,毫無疑問,他們取得了暫時的領先。
一處、二處雖差些,但也都有了進展,相比之下,時至今日都沒真正開展工作的四處就顯得極爲醒目,乃至刺眼起來。
晌午,肅清局內各處的人在大食堂內喫飯的時候,其他各處都在議論各自的工作。
唯有四處的人安安靜靜,顯得極爲另類。
四處的吏員原本因爲整日喫喝玩樂,對其他三處的同僚有着優越感,也常受到羨慕目光。
可今日飯堂內的氣氛卻大爲反轉,肅清局終歸是要做事的,而不是養老摸魚的機構。
之前大家都在做題,還沒看出什麼,可如今有人率先交卷,其餘同學也都做完了大半張卷面,四處的人看着自己剛寫完名字、考號的試卷,如何能不焦慮?發愁?忐忑不安?
一時間,整個肅清局所有人都對李明夷心生質疑起來。
甚至有人低聲議論,懷疑這位王府首席是個繡花枕頭,以往能有才名,主要是依靠“總務處”,辦事的是底下的門客,他只是個摘桃子掛名的人。
如今失去了總務處的幫助,壓根對查案沒思路,這才遲遲不動。
秋意濃厚。
四處的院子裏栽種了幾池的菊花,生得燦爛如驕陽。
趁着吏員們都在飯堂的功夫,知微獨自一人走入四處的院落,看着在屋中悠然喫着小竈的李明夷,她問道:
“你到底在等什麼?”
……
李明夷徐徐放下手中的木筷,將紅燒肉咀嚼嚥下,又喝了口水漱口,這纔看向知微,微笑道:
“我沒在等什麼。”
知微站在門檻內,秋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給整個人勾勒出一層金邊。
她目光清寧:
“你即便已經決定在肅清局無所作爲,不去出力,但至少也該出工,否則如何交待?
何況,你即便已經決定手下留情,可至少也可以去肅清朝堂中的其他問題,吳家,胤國人,其他雜七雜八的勢力……
最不濟,也隨便抓幾例貪腐,也好做交待。以你的本領,拿到足夠的成績絕非難事。”
作爲老對手,她自然清楚李明夷絕非無能之輩。
哪怕她入京以後,李明夷的表現有些乏善可陳,可無論周秉憲一案,還是吳王世子一案,李明夷絕對都做過些什麼。
這種人,怎麼可能拿不出成績?
李明夷想了想,說道:
“我不知道你爲何說這種話,我爲什麼要手下留情?又爲什麼決定無所作爲?知微公子,你誤會我太深了。”
裝,你繼續裝……知微冷笑:
“既然你想立功,爲何遲遲不動手?”
李明夷沉默了下,微笑道:
“可我並不想升官啊,許平和馮涯想,但我不想,你也不想。我們是被強行借調過來的,但我真正的目的不是走仕途。”
知微皺眉道:“可即便如此,至少不能被問責。”
李明夷認同地點點頭:
“你說得很對,所以我有辦法不被問責,就不勞知微公子提醒了。”
不識好人心……知微有點不高興了,拂袖而走:“懶得理你。”
秋風吹過院子,一叢叢燦爛的菊花搖曳着。
李明夷坐在窗前,望着知微的背影遠去,說道:
“世間從沒有固定的路徑,做事情的方法也不只有一條。”
知微腳步頓了頓,總覺得這傢伙話中有深意,但她已經不想過問了。
……
……
次日,一處、二處、三處依然早早地就出發了。
李明夷卡着點卯的時間抵達衙門,照例點名後,便開始思考用什麼由頭放假。
沒等他想出來,老梅和大千先忍不住開口了。
“大人,我們這些天已經歇夠了,也該行動了。”大千認真說道。
說出這話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誕,以他公認的鹹魚人設,竟有一天會逼得主動找活幹。
“大人,我等都明白大人體恤咱們,咱們也當報答大人才是。若再不做事,我們倒無妨,就怕上頭問責大人。”老梅苦口婆心勸道。
兩個組長開口後,院子裏其他百來號人也七嘴八舌地開口了。
無非都是請求趕緊開動,別休息了,再休息人都長毛了。
甚至,有人擔心新上司的確沒思路,於是,不少人開始出主意,提出各種方案。
滿臉的積極踊躍,就差在臉上寫下“速速壓榨我們吧”這幾個字了。
“安靜。”
李明夷被吵得頭疼,抬手壓下人聲,有點不耐煩地道:
“行吧,既然你們都不願意歇着了,那就……一組領一份地圖,去城中客棧、茶肆、牙行一類的地方盤查,打探情報吧。
反偃魸摲诔侵校隙ㄓ昧思偕矸荩黄鸩榈摹>瓦@樣吧,我還有事要忙,就不跟着你們一起了,具體怎麼辦,老梅你和大千商量。”
近乎敷衍地制定了肅清計劃,李明夷轉頭就走。
丟下一羣人面面相覷。
排查城中可疑人?
這個思路不能說錯,但問題在於,京城人口百萬,何等大?
四處總共百來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何況,不久前故園反俨鹏[了次大的,如今大部分人手肯定早就出城跑了,這時候排查,難度可想而知。
但計劃雖然低效,但好歹不用再歇着了,四處的人很快自行分配了任務,然後浩浩蕩蕩開了出去。
……
……
當天,四處終於出動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肅清局,又擴散至更多關注這裏的人耳中。
一時間,腥舜蟠篌犃丝跉猓誀戇@位李先生終於肯認真工作了。
可一連幾天過去,四處每日雖在排查,但愣是毫無進展。
相較之下,其他三處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收穫。
馮涯揪出了幾個結黨營私的官員,知微也又逮了個貪腐的官。
許平這塊倒是出了點意外,他循着船主人這條線索查下去,結果查着查着,線索突然斷掉。
而且就是最近幾日,被人突然斬斷的。
這讓許平驚怒不已,意識到自己調查的方向沒錯,更意識到,故園反偎坪跆崆罢莆樟怂恼{查方向。
或者說,只是巧合,在主動地擦除痕跡。
可這位總捕頭本能地認爲,是自己的行動走漏了風聲,可是從哪裏泄露的?
一處?
還是北廠?
或者別的地方?
好在,許平雖丟了線索,卻證實了自己調查的方向沒錯,相比於其他幾個壓根沒查到故園的處,便顯得尤爲可貴的。因而黃喜非但不怒,反而嘉獎勉勵了幾句。
秋意越來越濃。
京城裏的樹葉開始凋零了,李明夷忘記哪天開始,家裏的樹杈禿了大半,到後來,衙門裏的菊花也漸漸敗下去。
肅清局的情況準確地傳到了京城各個大人物的耳中。
李明夷的四處毫無進展,這件事於不同人聽來,也生出各種反應。
知微愈發讀不懂他的想法了,開始猜測,是貓臉人強迫他如此,或者是某種特殊交易的一部分,漸漸便也不再關注。
只是忙碌自己的事,順便不斷蒐集情報,按照貓臉人的要求,送往特定的地方。
她看得出,故園的人正在利用自己提供的情報不斷查漏補缺。
許平與馮涯同樣漸漸不再關注他,職場上,大家都很忙,沒有多餘的力氣一直關注別人,或者像小說話本里那樣跑過去嘲諷什麼的……更是不大可能發生。
更常見的是忽視,就像幾條平行的線條,長短不齊,漸行漸遠。
昭慶與滕王得知了情況,十分着急,昭慶私下找到李明夷幾次,詢問情況,都被對方溫言安撫回去,只說心中有數。
倒是宮裏的羅貴妃更着急些,傳了幾回話,但她不好出宮,也沒法當面催促。
與之對應的,宋皇后與太子聽聞後十分欣喜,但喜悅中又夾雜着隱憂,母子二人總覺得李明夷這等人在憋着什麼大招,但沒有證據。
至於頌帝?
黃喜前面幾次來彙報,頌帝還會問一問各處的情況,但隨着幾次下來,四處都沒有彙報內容,他便也不再過問。
也看不出喜怒來。
亦或者,於日理萬機的頌帝而言,對李明夷投以的關注一直有限,尤其是上次錢溏出差,李明夷委以重任,卻全程划水,沒有什麼建樹,令頌帝對他的期待早已下降了許多?
或者,其實頌帝也認爲李明夷並沒有查案的才能?
畢竟善於權郑瓟n人心,與善於肅清反伲檗k案件是完全不同的能力。
李明夷的確是個人才,但並不意味着他做什麼事都擅長。
總之,沒人知道頌帝心中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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