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嘆了口氣,將自己今日的見聞詳細講述了一回。
“四個處?你們負責肅清朝堂?”昭慶也是喫了一驚,認真起來,“竟是這般大的權力……”
李明夷苦笑道:“權力雖大,可我們幾個只有官身,沒有品秩,我看這肅清局也只是個臨時衙門。”
昭慶站起身,在屋中踱步,眼中略帶興奮:
“縱是臨時衙門,也是厲害的。沒想到,父皇竟會將你也借調過去,委以重任,我還以爲,他對你仍有成見。”
李明夷笑了笑,意味深長道:“怕就怕在,等過一段時日,若我沒做出成績了,陛下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再敲打我一回了。”
昭慶卻神采奕奕:“不怕的,四個人呢,以你的本領,總不會墊底。實在不行,就找個把倒黴鬼,栽贓陷害一番,總能交差的。”
李明夷瞠目結舌,心說小昭你黑化了呀,不,她一直也都不是什麼白蓮花纔對。
就像滕王除了蠢萌的一面,也有跋扈囂張的另一面。
與昭慶相處久了,李明夷常常會忘記她“壞女人”的人設。
“怎麼?沒想到本宮會這樣說?”昭慶眉眼彎彎,笑吟吟地道,“說笑的。我知道以先生的本領,這點風波還不成問題。”
小昭啊小昭,你這次是高看我了……我總不能真查自己人吧?李明夷突然有點羞愧了。
昭慶忽然收斂笑容,認真起來:
“不說笑了,本宮擔心這次既然東宮的人也摻和進來,皇后保不準仍不死心,會想着使絆子,你務必小心,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要不被抓到大的錯漏,即便顯得無能些,父皇也沒法真的降罪於你。”
這纔是她今夜等了幾個時辰,想說的話。
“一朝權在手,你進了肅清局,若不做事,便會惹得父皇懲罰。若做事,難免就會成爲滿朝文武的敵人。等明日肅清局的消息傳開,你也會被推上風口浪尖。”
昭慶擔憂道:
“我只怕你雖與朝中許多人打過交道,卻終歸沒有進過官場,辦事時被權力迷了眼。等父皇哪日不讓你做這個主辦……狡兔死走狗烹,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
李明夷心中一暖,迎着少女的漂亮的眸子,認真道:“殿下放心,我會謹慎行事的。”
“嗯。”
燈光下,二人看着彼此,氣氛不知爲何有些怪異。
直到霜兒輕咳一聲,昭慶才回過神來,捋了下鬢角髮絲,起身道:“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本宮先走了。”
“我送殿下!”
……
俄頃,宅子門口,李明夷目送昭慶的車子遠去,才轉回身,看向跟在後頭的司棋:“我官袍在哪?”
“在公子屋中,奴婢帶您去看。”
主僕二人進了臥房,等門關上,司棋纔好奇道:“到底怎麼回事?”
因爲雙胞胎在場,她沒有用念力偷聽,仍一知半解。
李明夷簡單解釋了下經過。
司棋聽完眼睛都亮了,興奮地握緊粉拳,輕輕捶了李明夷胳膊一下:“還有這好事?那趙晟極是昏了頭麼?讓老鼠進米缸?”
李明夷反手一個腦瓜蹦遞給司棋,無語道:“誰是老鼠?”
司棋捂着額頭,齜牙咧嘴,瞪了他一眼,才哼唧道:
“我說的不對?誒,這麼一來,你是不是想搞誰就搞誰了?想陷害誰入獄就陷害?”
李明夷將自己摔在牀上,頭枕在腦後,望着帷幔喃喃道:
“哪裏那麼容易,呵呵,趙晟極爲什麼找了四個人?這就是要四個處彼此監督啊。
我若胡亂栽贓,準保被其他三個人拿出把柄給賣了……呵呵,那個馮涯就不用說了,是個鐵面無私的。
許平這個人看上去無害,與我把酒言歡,但實則是個心思細膩的,這種人啊,你與他喝再多次酒也難以交心,這幾個人裏,反而是知微最好搞,咱們捏着她把柄呢。”
司棋一想,是這麼個理,不由泄氣道:
“那豈不是白高興一場?還要擔驚受怕?”
李明夷微微一笑:
“怎麼會白高興?首先,咱們故園的人不必太擔心被揪出來,其他人都撤走了,不在城內,老文老謝這幫人哪個地位都不低,就算是肅清局,沒有證據也不敢亂動……何況,我們一直聯絡都是用異術……姚醉那麼費勁都沒查出來,他們短時間又能有什麼發現?”
司棋道:“但保險起見,還是讓他們最近蟄伏起來吧,不要有多餘的行動。”
李明夷點頭贊同:“你說得對,我回來路上就已經通知他們了,近期一切活動都停止,呵呵,我將之命名爲‘冬眠’計劃。”
什麼破名字,還沒立冬呢……司棋吐槽。
李明夷笑道:“其次,我雖然沒法隨心所欲,但卻可以擾亂朝堂秩序,讓朝中人心惶惶,我之前掌握的一些人的黑料也能想法子利用下,甚至……
呵呵,趙晟極不是想要個乾淨麼?那我就給他乾淨,就怕他受不了。”
司棋眼珠一轉:“你又有壞主意了?”
“什麼叫壞主意?行了,我要睡覺了,明天一早還得去肅清局上班呢。”
……
……
次日一早,當司棋推開李明夷臥室房門的時候,臉都黑了:
“這就是你說的一早上班?”
李明夷站在鏡子前,剛穿好新的官袍。
靛青色的袍服剪裁得體,描繪花紋,戴上官帽,將腰牌懸掛好,好好的一個质浚褂辛藥追钟⑼χ骸霸觞N了?”
司棋指着日上三竿的太陽:
“這都什麼時辰了?其他三個處的主辦只怕清晨就去了,你這……”
李明夷轉回身來,慢悠悠往外走,隨手還掐了下司棋的臉蛋,惹得後者瞪眼。
“呵呵,急什麼急?讓子彈飛一會。”
……
當李明夷終於姍姍來遲,抵達昭獄署的時候,太陽眼瞅着奔中天了。
衙門門口,兩尊石獅子旁的守門官差表情怪異,還有一個年歲看着四十好幾,大腹便便的官差蹲在門口苦哈哈等着。
見李明夷過來,這名中年官差趕忙坐起來,拍拍屁股,瞪着兩隻小眼睛問:
“敢問可是四處主辦李大人?”
李明夷人在馬上,勒住繮繩,笑道:“是我。”
“哎呦喂,”垂頭喪氣的中年官差勉強擠出諂媚笑容,摘下帽子,躬身行禮道:
“小人是咱們四處的,大傢伙一大早就來了,見大人您遲遲未到,派小人在門口候着。”
“辛苦了,”李明夷翻身下馬,繮繩一丟,笑着拍拍中年人的肩膀,暗想哪個世界的中年社畜都是一臉苦相啊,“怎麼稱呼?”
挺着個肚子,滿臉討好的中年人道:
“梅好雨,您叫我小梅就行。”
“……”李明夷愣了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叫老梅吧,走,帶我認認門。”
“好咧。”
老梅胖碩發福的身子扭動,如同一頭笨拙的熊,深一腳溡荒_往裏走。
李明夷跟在他身後,心說邭獠诲e,四處的第一個“寶貝”,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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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衙門裏頭大改,咱們四處的院子在東北角,下回大人您來的時候,不必從正門進,繞遠了。可以從北門,或者東門也成。”
中年社畜老梅一邊扭着水桶腰,一邊碎碎念解釋道:
“調整的匆忙,許多事都還沒辦妥當,連四處的清掃佈置都是昨晚大傢伙熬夜做的,您稍後看見不妥當的,還請見諒。”
李明夷揹着手,優哉遊哉,笑問道:
“衙門裏這時候還挺安靜的。”
老梅沉默了下,苦笑道:
“一大早,其他三個處的人就出去了,所以眼下衙門裏清淨了些,也就咱們那人多。”
李明夷笑了笑,渾不在意的樣子。
……
……
路上,梅好雨就拉了一個吏員飛奔去四處通報,力爭在李明夷到達前,讓大傢伙拿出個模樣來。
於是,等了幾個時辰實在是無聊透頂,甚至開始聚写蚺频男差役急忙收拾起來,整理儀容。
“人怎麼還少了個?”
“大千在小屋睡覺呢。”
“快喊出來!小心新官上任三把火,給他打一頓殺威棒!”
很快,苟在小屋裏補覺的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臉龐瘦長,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的差役被喊了出來。
他頂着個熊貓眼,一邊披衣服,一邊打着哈欠,罵罵咧咧:
“都急個球?他新上司都不急,都快晌午了纔來,咱們急個球?”
一名同僚苦笑道:“大千,小聲點。”
“我偏不!”鬍子拉碴的瘦高差役冷笑:
“你看看咱們這幫人…總共四個處,衙門裏厲害的精英都被劃到其他三處去了,就咱們這是爹不親孃不愛,辦公位置是最差的,人是最沒本事的……
要我看啊,咱就是個墊底的,那個什麼王府李先生肯定也早知道了,壓根沒上心,就是來混日子的,否則至於這會纔來?
而且啊,這羣王府裏的质课铱商t解了,哪裏當過正經的官?
等會肯定要擺譜,給咱們立規矩,然後爲了做給上頭看,急三火四帶出去幹活。你看其他三個處,一大早就被拎出了。
媽的,昨晚熬夜大掃除,人人累得跟什麼似的,歇都不讓人歇,我跟你說啊,這羣……”
“行了,你少說兩句。讓新上司聽到,我們也不給你說情。”同僚搖頭,對他避而遠之。
一個團隊裏,有負責幹活的牛,有英明神武的狼,有偷奸耍滑的狐狸,有阿諛奉承的狗,還有混喫等死的豬。
大千顯然屬於狐狸和豬的結合體,做事渾水摸魚,私下以吐槽領導爲樂。
“四處主辦李大人到!”
遠遠的,院子外頭傳來老梅的高喊。
大千一臉不情願地加入隊伍,與其他人在庭院中央排成四四方方的隊列,等待檢驗。
……
……
李明夷進入四處,看到的就是一羣面露疲態的“鬣狗”。
在姚醉與高震時代,昭獄署的人被民間戲稱爲“豺狼帶鬣狗”,不是沒道理的。
從氣質上,就能明顯察覺出於尋常差役的區別。
更兇悍,更混不吝。
不過這是對下,對上,這羣鬣狗就紛紛搖起尾巴了。
“大人好!”
上百人齊聲喊起來,聲勢還是很足的。
李明夷笑眯眯在腥饲邦^站定,抬起雙手,虛空按了按,笑眯眯道:
“本官李明夷,乃王府首席門客,與姚署長、高署長也都是老朋友了。你們有些人或許見過我,至少也聽過我。
此番,陛下將至,將我借調來此,擔任四處主辦,爲國爲陛下,掃清沉痾,抓捕南周餘孽……今後,便是你們的上司了……”
大千站在人羣后頭,昏昏欲睡。
高震第一次就職那天,左右人聽其講話,足足講了半個多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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