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我是不肯去的,但若是李明夷這廝去了,三個男子喝一場花酒,那我三處豈不是被排擠了?這不行。
“那就全憑許主辦安排了!”李明夷與知微異口同聲。
然後同時側頭看了對方一眼,心中冷笑:
果然!你就是想去!
“我不去了。”出身北廠的馮涯突然開口,他站起身來,表情嚴肅:
“皇上調令我等組建肅清局,可見局勢嚴峻到何種地步,我等不能爲皇上分憂,已是羞愧,怎麼還能浪費時間去玩樂?我等當抓緊一切時間,立即熟悉事務,展開工作。”
頓了頓,馮涯聲音有些硬地說:
“當然,適度的宴飲也是合理的,所以三位今晚可自行去,我便不去了。”
說完這句話,馮涯拱了拱手,起身告辭,儼然是已迫不及待去“抓特務”了。
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李明夷心說果然,就是這個人設,嚴於律己的技術骨幹,只想着辦案,對耽於享樂,巴結上司的同僚內心充滿了鄙視。
在馮涯心中,大概自己三人都是一路貨色,被他瞧不上,也不屑於交往吧。
“這……哈哈……”許平乾笑道,“馮主辦不愧是北廠出來的,當真是敬業啊。那咱們自己玩?”
李明夷、知微:“好呀好呀。”
……
……
馮涯離開廳堂,站在陽光裏,沉沉地吐了口氣。
回頭望着屋內遠遠傳來的嬉笑寒暄,他輕輕搖了搖頭。
馮涯並不是看不起三人,也明白這幾人一同被頌帝召來,必然是有本事的。可他就是看不慣這官場習氣。
爲官不想着做事,整日在那聯絡感情,與同僚結成小圈子,聚集小山頭,欺上瞞下,暗中斂財,向上行賄……這種人,他馮涯不屑與之爲伍。
“主辦大人,我帶您去拿相應的公文等物?”
一名等候在此的吏員上前,熱情地說。
馮涯朝他點點頭,跟着後者離開這裏,去了二處所在的院子。
一路上那吏員還在介紹,說因爲肅清局尚未正式辦案,所以衙門裏如今人員雖已分配完畢,但眼下並沒有人值班留守各處,而是依舊分散在原本昭獄署的各個堂口內。
連帶着幾個處也沒捯飭好,這會正在收拾。
馮涯點點頭,從這點上,就能看出這委任之倉促了。
等他從庫房中領取了自己的主辦官袍等物品,馮涯忽然道:
“之前署長可有留下一些可供查閱的,比較私人的文書資料?”
吏員愣了愣,點頭道:“我帶您去高署長的辦事堂……”
“我說的不是高震,”馮涯平靜道,“我的意思是,姚醉有無留下一些什麼?”
吏員想了想,說道:
“姚署長早先被下了調令,準備派去胤國之前,的確留下了一些東西,都是他的私人筆記,辦案的一些記錄,公文往來,沒有帶走。
只是後來高署長上任後,覺着辦事堂被塞的滿滿當當,十分不雅觀,便命人將姚署長的私人物品放去庫房了……已經數月沒人打掃,只怕已落了許多灰塵……”
“無妨,”馮涯眼睛一亮,“帶我過去,我要查閱。”
“……好。”
很快,二人沿着石板路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庫房所在,吏員要了鑰匙,從一大串叮噹作響的鑰匙中找出來對應的,捅入鎖孔。
“咔噠”一聲,鎖開門開。
此刻太陽偏西,陽光照進庫房,只見木頭架子上堆着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蠅頭小楷的手稿。
空氣中塵糜浮動。
馮涯邁步進入,隨手拿起一本,拍了拍溁遥_閱讀。
小吏跟在後頭道:
“這些大部分都是已經過期的,幾乎沒什麼用處的公文,高署長當初也不是沒翻閱過,但看了幾本,覺得實在沒用,才丟過來的。”
馮涯緩緩合攏手中冊頁,回頭笑了笑:
“有沒有用,得看誰來看,很多有用的線索或許就藏在看似毫無用處的瑣碎公文中,好了,你且去吧,對了,命人給我收拾一間屋子,我今夜要在衙門裏留宿。”
……
……
在馮涯於衙門內翻閱堆積如山的舊卷宗時,李明夷三人結伴也領取了自己的物件,並命衙門小吏將東西分別送去自己家中。
之後,許平帶着兩位首席直奔教坊司。
數月過去,教坊司熱鬧了很多,不過相比於魚龍混雜,青樓扎堆的紅拂巷,專爲有一定官面身份人提供招待的教坊司無疑要正經了不少。
許平熟門熟路,一路帶着兩人暢通無阻,一直到了他說的清池苑,這裏的管事立即笑吟吟迎上來。
顯然,府衙總捕頭雖在大人物眼中不算什麼,但哪怕在京城裏,也不算無名之輩了。
“今日我新上任,招待兩位同僚,快去準備最好的包廂酒菜,春香娘子親自過來……”
許平大咧咧招呼,並沒有報出李明夷與知微的身份。
然而那管事在看到李明夷後,明顯愣了下,之後不動聲色地點頭應下。
等三人入席,聽曲喫酒,門外進來的招待娘子卻遠遠不只一個,而是足足來了三個撐起一座院子的“花魁”級娘子。
而緊隨其後的,更是一個滿臉諂媚的傢伙,一進來,便朝李明夷拱手:
“李先生!您前來光臨怎麼沒提前說?好教人準備?”
許平:“……”
知微:??
李明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起來了:
“你是那個……教坊使?”
來人正是負責教坊司的主官,當初營救文妙依的時候,教坊使得罪過他,被滕王狠狠收拾了一通。
不想這麼久過去,對方還記得這茬,毫無疑問是來討好。
李明夷不禁發笑,自己早已忘記了這茬,也沒想找麻煩,當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了。
一番寒暄過後,李明夷將教坊使打發走,只留下遠超規格的一羣花魁陪酒。
許平心悅辗e起酒杯,嘆息道:
“李兄有如此排場,我竟還說安排,當真羞煞我也……”
“我竟不知李首席在這地方面子這般大,”知微也微微舉杯,面帶揶揄嘲弄,對身旁花魁道:
“還不去陪李先生?”
後者一個勁地往知微身上貼,嬌滴滴道:“公子莫非嫌棄奴家?”
知微:“對啊,離我遠點。”
花魁:“……”
許平是個人精,雖不明白知微爲何對女人如此牴觸,但還是主動將人招呼過去,一臉笑嘻嘻地左擁右抱,用幾句調侃緩解了氛圍,之後又主動玩起了行酒令、搖色子等小遊戲,熟稔無比,跟回了家一樣自然。
李明夷與知微本意不是玩樂,期間二人都試圖借如廁的機會,與許平單獨相處,聯絡感情,結果二人彼此盯對方盯的很緊,愣是未能如願。
……
……
三人明日都要上衙,不敢玩到太晚,更沒法留宿,酒足飯飽後起身離開。
送別了這位總捕頭後,因爲順路,夜色之中,李明夷與知微各自騎馬,踩着月光“噠噠”地往回走。
夜風一吹,酒意散去。
李明夷忽然道:“知微公子似乎對女人很是抗拒啊。”
知微面色有了少許不自然,冷哼一聲:
“我只是更懂得不用下半身思考。”
李明夷笑着說:“上次咱倆去錢溏出差,臨走那兩天,當地官員給你送女人,好像也被你趕出來了,你不會不行吧?”
知微好似被激怒了,面無表情道:“你記性不好,記錯了。”
李明夷不悅道:“我記性好着呢。”
知微冷笑:“可你忘記了你喜歡男人。”
李明夷愣住了,惱火道:“你少血口噴人啊,我從來沒有過!”
“你看,你忘了吧。”知微挑釁地看他,眼中帶着促狹。
……不是,你在這給我挖坑是吧?
李明夷張了張嘴,打算還嘴之際,知微卻猛地一揚鞭,坐騎加速,噠噠噠地飛快跑遠了。
……
等李明夷返回家中,意外地看到一輛熟悉的馬車停在宅子門口。
那是昭慶公主的車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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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慶來了?這麼晚?
李明夷驚訝不已,趕忙叩開家門,呂小花早在前院等着,見他回來,趕忙解釋道:
“天才黑時,公主就來了,說要尋公子你,一直等到現在。”
李明夷深吸口氣:“帶路。”
很快,他來到家中正廳,大宮女司棋正站在門口,見他過來投以詢問的視線,李明夷搖搖頭,示意稍安勿躁。
他輕輕推門,果然看到昭慶公主以及雙胞胎坐在屋裏。
此刻,披着披風的腹黑公主正手捧着一卷閒書在讀,身子斜倚着,眉眼柔和,神態自若,就好似這裏是她家中般自在。
“殿下怎麼來了?還久等到這時?”李明夷趕忙道。
昭慶這才慢條斯理地抬起頭,定定地看着他,朱脣輕啓:
“本宮聽聞你被父皇一道聖旨叫去昭獄署,遲遲未歸,正好順路來你家問問情況。沒想到你這會纔回來,不過倒是瞧見了昭獄署送來的新官袍,腰牌。”
李明夷一副感動模樣:
“怎勞煩殿下如此掛心?我想着今日晚了,明日再彙報。”
昭慶招呼他坐在身邊說話,忽然鼻子皺了皺,身子朝他靠過來,低頭嗅了嗅,繡眉顰起:
“怎麼這麼晚回來?身上還帶着香氣?”
“這就說來話長了,總之是應酬。”
“……你去的哪裏應酬?”
李明夷:“……”
不是,這是重點嗎?
不該詢問自己在昭獄署裏的經歷麼?
昭慶見他一時沒回答,眼神便有些幽怨起來。
身爲公主,他見慣了官場男子應酬,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到一二,不過見李明夷回來的時辰還不算晚,心中倒也不算有多生氣。
“是有關肅清局的事吧。”昭慶嘆了口氣,主動進入正題。
李明夷驚訝道:“殿下已經知道了?”
昭慶沒有否認,說道:
“我也是昨日進宮,從母妃口中聽聞昭獄署要有變化,但母妃也不清楚細節,本宮便也沒急着與你說,想着打探清楚再議,卻不料你竟被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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