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那屍體胸口,赫然被一隻漆黑的鐵戟刺中,整個人被釘死在地上。
赫連屠渾身浴血,手持另一隻鐵戟,魁梧的身軀如同惡鬼,從燃燒火焰的窗外走入。
他饒有興致地環視腥耍肿煲恍Γ�
“都躲在這啊,呵呵,莫怕,我家景平陛下有令,只殺以陸平津爲首的,主張和親的使節,其餘人自行閃開,莫要自誤!”
聞言,腥艘汇叮会崾箞F中一羣使節果斷朝旁邊閃開,將陸平津暴露出來。
秦元元愣了下,慢了半拍,但也一邊哭一邊慫慫地閃開了。
“……”陸平津冷汗下來了,這位古代名士打扮的年輕官員竭力維持着大胤的體面,沉聲道,“你是……你是赫連家的……”
赫連屠抬手將鐵戟擲出,陸平津啊呀一聲跌坐下來,竟然巧合地避開了這一擊,鐵戟在他頭頂上刺入牆面,牆皮簌簌落下。
“我姓赫,”赫連屠隨手將地上屍體胸口的另一隻左手鐵戟拔出,面無表情地走向陸平津,將鐵戟抵在他的腦門上,冷漠道:
“下輩子,換個岳父。”
吾命休矣!
陸平津絕望地閉上眼睛等死,秦元元蹲下,捂住耳朵,不忍傾聽慘叫。
然而就在這時候,赫連屠手微微一頓,他側耳似乎傾聽着什麼,表情古怪了下,哂笑着俯瞰閉目等死的陸平津,反手抽出牆上鐵戟,揶揄道:
“嚇嚇你而已,竟如此窩囊,胤國人不過如此!
聽好了,景平陛下仁德,知曉冤有頭債有主,今日留你等性命,秦公主我們已經接走,再有下次,可沒有這般好撸鹬^言之不預!”
說完,赫連屠扛起雙戟,大步流星走出窗外,正巧看到名爲李廠的暗衛拎着一顆面白無鬚的人頭走過來:
“大人?”
“撤,”赫連屠道,然後看了他手中人頭一眼,只覺眼熟,“這誰?”
“高震。”
赫連屠一愣,哈哈一笑,此行不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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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劫後餘生的陸平津滿頭大汗,癱坐於地,不知在想些什麼。
秦元元蹲在角落裏,懵了下:
“姐姐她……被接走了?”
……
……
“完事了,收工了,回去睡覺了。”
屋頂上,貨郎扛起竹竿,大搖大擺朝遠處連綿不斷的屋脊走去。
黃喜如同一顆大蔥般,半截身子栽在屋頂,見這神祕高手離去,不禁愣住。
“哈哈,風緊扯呼,下次再戰。”裴寂妖刀一卷,狂風席捲周遭,他御風而行,將拄着大戟的秦重九拋在地面上。
笑聲中,裴寂劈出一道道龍捲,掩護地面上其餘的故園高手撤離。
……
十字路口。
李明夷與秦幼卿下了馬,他切換回了“李明夷”的馬甲樣貌,秦幼卿則背對着他,滿面羞紅地整理衣襟,將腰帶重新系好。
二人背對着背,四周安靜極了,李明夷是不知道說些什麼,秦幼卿是不好意思開口。
“哞——”
到底是大水牛沒了耐心,發出聲音催促。
李明夷嘆了口氣,說道:“走吧。”
“嗯。”
二人保持着一段距離,一左一右朝牛車走去,然後同時鑽入了這比尋常車廂大了一大圈的,近乎“房車”的巨大車廂裏。
推開車廂門,溫暖明亮的燭火照在兩人臉上,車廂中擺放着一方矮桌,一身墨綠色長裙的春江夫人正靜靜坐在桌旁,挑動燈芯。
她摘下了帷帽,顯露出真容。
春江夫人外貌約莫四十歲模樣,並不算多美豔,五官中每一個都不出奇,可偏偏組合在一起,卻給人一種極爲和諧美好的感覺。
就像一汪春水,柔和清淡,令人生出親近感來。
少年少女對視一眼,二人默契地在夫人對面席地而坐。
“師父……”秦幼卿嘗試呼喚。
春江夫人緩緩放下燈籤,沒有去看女弟子,目光徽窒蚶蠲饕摹�
下一刻,春江夫人嘴角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淡淡道:
“還不肯展露真容麼?景平……陛下!”
547、掉馬甲
景平……陛下!
車廂內,燈燭被挑明後,火苗炸開一團細微的火花,春江夫人的聲音不重,可落在少年少女耳中,卻好似一記雷霆。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對此並不十分意外。
身爲老牌宗師,春江夫人必然可以看透他的僞裝,甚至,他很懷疑自己早在今日之前便已暴露了。
在昨日護國寺門口,自己餵給黑牛山楂的時候,她是否就已看見?
正因爲有了這準備,他才決定留下與這位當世第一梯隊的人物談談。
而與他相反的,一旁的秦幼卿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那麼一瞬間,她懷疑自己幻聽了。
什麼景平?什麼陛下?
師父你在說什麼呀?
秦幼卿扭過頭,確認般看向李明夷那張臉,沒錯啊,可下一刻,讓她無比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李明夷嘆息過後,抬起雙手,在臉上輕輕揉搓了下,然後,他重新抬起頭來,神色平靜:
“大周景平,見過春江夫人。”
大周景平……見過春江夫人……
大周景平……
景平……
秦幼卿怔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她白皙的面容上呈現出極大的震驚,而腦海中更好似一記炸雷響起,只炸得她諸般念頭飛散紛揚,炸的她大腦一片空白,耳中再也聽不見旁的聲音。
李公子……封於晏……景平……
這一刻,秦幼卿腦海裏好似有一道電光閃過,今晚的諸多疑惑全然串聯了起來!
是了!
趙晟極方纔攔截時,爲何朝着李公子,叫出“封於晏”的名字?
她當時被擋在他身後,看不見他的樣子,只以爲是李明夷的身份敗露了。
可如今,她才意識到還存在第二種可能,那就是李明夷在逃亡時,大部分時候易容成了另外一張面孔。
沒錯!
以李公子的身份,若要潛入皇宮,不做易容豈不是很快會被發現?
所以,他自始至終都掌握了極高超的易容術,他既是滕王府的首席門客,縱橫朝堂的李先生。
也是故園中一次次出手,令整個僞朝廷頭疼不已的“大周封於晏”!
而他真正的身份,卻還不是這兩者,而是……
而是……那被天下海捕,被朝廷上下無數人苦苦尋找,搜尋的,大周最後一個皇帝,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夫。
景平!
怪不得……怪不得這麼久過去,都沒人能尋找到景平的絲毫蹤跡,因爲他自始至終,都以另外一個身份,光明正大地存在於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怪不得……國師李無上道寧肯與頌帝爲敵,也不肯犧牲掉這個“封於晏”。
怪不得……鑑貞大師會對“李公子”另眼相看,這麼久一直幫助他們私下相會。
怪不得……他會冒着極大兇險,搞出今夜這般大的動靜來救自己。
並非是因爲奉了自己那個並不熟悉的未婚夫的命令,而是因爲他就是景平。
他之所以一直接觸自己,也並非是因爲奉命,而是……他就是那個下達命令的人本身!
秦幼卿恍惚失神,她腦海裏又一次回想起與“李公子”的初次相遇。
那是政變第二天,距離皇宮被奪,景平逃走只過了區區幾個時辰。
自己在茶樓中喝茶,從敞開的窗縫中看見了下方兩股對峙的叛軍。
看到了他出現在滕王姐弟身邊,用了極不可思議的手段將自己“搶”到了己方陣營。
所以,早在那個時候,全城的叛軍都在瘋狂抓捕景平的時候,真正的景平就已經出現,救了自己一次。
“你……”
秦幼卿也不知自己是怎樣的情緒,那是混雜了震驚、茫然、懷疑與明悟之後,生出的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喜。
就是驚喜!
曾經,她做好了成爲和親的籌碼,嫁給一個自己全然不熟,也不喜歡的大周國君的準備。認爲這就是命摺�
後來,她遇到了一個相處十分愉快的同齡人,對方成爲了自己受困這許多個月來唯一的光亮。但她明白二人不可能走到一處去。這也是命摺�
再然後,她誤以爲同齡人只是奉了那個未婚夫的命令來故意接近自己,心中無比的失望與難過,可轉眼又得知,自己漸漸喜歡上的那個人就是婚約上的那個人。這還是命摺�
“你……真的是……”
秦幼卿喃喃地問,雖然已經相信了,但還想親口問一次。
李明夷迎着少女晶亮的目光,苦笑一聲:“是我。”
秦幼卿喜色浮上臉頰,但馬上又意識到另一個問題,有些生氣地說:
“那你我在護國寺相見這麼多次,爲何從不說?”
一想到這麼久以來,她一直被少年矇在鼓裏,像個呆頭鵝一樣茫然無知,她便十分惱火,心想分明早就可以說清楚的事,卻讓自己患得患失許久,真是恨不得將他……罵上一通!
李明夷見狀趕忙解釋:
“我也想說來着,但我的身份太危險,你知道了絕不是好事,而且,起初你我也不熟,也不清楚你對大周的想法……後來熟悉了,也更不好坦明身份了。”
秦幼卿撇開頭去,輕哼道:
“你怎麼說都有道理。”
李明夷哭笑不得,只覺眼下的情形比闖皇宮救人還難,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
……
……
“咳咳。”
直到一旁傳來婦人古怪的輕咳聲,沉浸於掉馬氛圍中的少年少女才猛地驚醒,意識到這裏還有第三個人。
而且是長輩!
秦幼卿頓時收起小脾氣,羞得滿面酡紅,以至於不敢抬頭迎向師父的目光,整個人主動閉麥,低着頭,縮成了個鵪鶉。
李明夷臉皮無疑厚實許多,見狀反而鬆了口氣,但依舊有些尷尬地看向春江夫人:
“師父……”
春江夫人好氣又好笑:“你叫我什麼?”
“前輩!”李明夷一臉正色,尊敬之色溢於言表:
“前輩此次搭救於我,已是大恩,正所謂大恩難報,我思來想去,只有拜入前輩門下,餘生爲前輩牽馬墜蹬,才能報答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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