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526章

作者:十萬菜團

  “嘩啦啦……”

  這一刻,李明夷耳畔聽到了江水滾動的聲浪,橫貫京城的堰河河面突然毫無來由捲起一層層的漣漪。

  而真正被撼動的並非現實世界。

  ……

  遠處,貨郎揮動竹杖橫掃,黃喜嘴角溢血,風箏般倒飛出去,雙腿咔嚓陷入一片屋瓦之中,老太監狼狽不堪。

  黃喜心頭無比震驚,眼前的道士強大的遠超自己的預料,輕敵之下,竟令他喫了大虧,落入下風。

  故園從哪裏招攬來的這般高手?

  他想不明白,也來不及想,只能提起渾身力氣,欲要抵擋貨郎疾衝過來,高高舉起的再一次棍劈。

  然而下一刻,貨郎的動作突然卡住了,他站在屋頂,詫異地扭頭望向遠處。

  黃喜錯愕下,也扭頭看去,而後下意識罵了聲髒話。

  ……

  “給我站住!”

  秦重九暴怒地追趕着裴寂,可對方的輕功委實太強,他無論如何都難以趕上。

  而每當秦重九試圖離開,去追趕反伲峒庞謺孙L而來,以妖刀遞出一次次暗殺,令秦重九無暇他顧。

  裴寂御風而行,人在半空,笑道:“讓我站就站住,豈不是很沒面……”

  下一刻,二人同時面色微變,扭頭望向遠處方向。

  ……

  “轟轟轟……”

  面上帶着幾粒雀斑的,道士打扮的丹朱的對手是一名北廠用劍高手。

  按理說,異人面對武人近身總是更難抵抗,可丹朱的打法卻大大出乎了北廠高手的預料。

  只見她不躲不逃,就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雙手抬起,那寬鬆的袖口中如飛蝗般,飛出一道道符籙。

  每一道符籙都附帶不同的術法,近乎無窮無盡,小小的丹朱好似大大的炮臺,兇猛的火力壓的對方不住後退。

  直到踏入丹朱設計好的位置,而後一疊早已埋伏在那裏的烈炎符籙齊齊爆開,巨大的火團吞沒了那名北廠高手。

  “呼……累死我了……”丹朱抬手,擦了擦額頭的細汗,扭頭便打算去再尋找其他的戰場,幫其他的同伴殺人。

  突然,她駐足抬頭,望向遠處,在修行者的視野當中,她看到整座京城的天地元氣都盪漾了起來,以某處爲核心,擴散開輻射京師的湛藍漣漪。

  原本無形無色的元氣海洋被染成了墨綠偏藍的色彩,於是,整個京城都彷彿浸泡在一條滾滾流動的,元氣江河之中。

  “哇哦……”

  丹朱驚呼一聲,滿眼憧憬。

  ……

  這一刻,在凡人一無所覺的時候,城中所有交戰的修行者都看到了這一幕,並生出一個驚人的猜測:

  宗師之戰!

  可城中的兩位宗師,誰的本領是這般模樣的?

  ……

  十字路口。

  “嘩啦啦”的江水聲漸漸平息了。

  春江夫人緩緩收回手,袖口有了一塊破損,暴露出白皙,略有豐腴的小臂。

  她神色依舊從容,看着面前仍維持着出拳姿勢,身上氣勢卻已飛快跌落的頌帝,微笑道:

  “承讓。”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燈即明”中黯淡的燈火掙扎了下,終於“噗”的一聲熄滅。

  頌帝難以置信地感受着重新跌回四境的身體,表情有了片刻茫然。

  修行無長幼,但宗師之上,亦有高低。

  死寂一片中。

  “噗嗤”一聲,似忍俊不禁,又似早有預料。

  李明夷扭頭,看向身旁絕美出塵的小姨,此戰已了,她在叢中笑。

546、春江夫人:還不肯展露真容麼?景平陛下?

  李明夷明白小姨這聲笑的含義。

  並非對頌帝落敗的幸災樂禍……雖然也蠻幸災樂禍就是了。

  但,更多的,還是因爲這場較量從一開始,頌帝就註定慘敗。

  趙晟極藉助國撸拇_實打實地踏入了五境,但這樣的他,勉強只算小五境,與大五境的春江夫人差距不小。

  不過,若只是這般,雖說真打起來也必然仍會落敗,可至少也能有來有回幾次,不至於一下被生生打落回去。

  真正導致一擊即潰的,是春江夫人對天地規則的洞悉與利用,遠超出頌帝太多!

  何爲宗師?

  是與天地交感,是可以一定程度借用天地間固有的“道”,而非僅僅體現在修爲力量上。

  宗師之下,仍舊需要遵循武技或異術搬吡α俊�

  宗師之上,卻可以一定程度,自創手段,靈活至極。

  這是隻有真正突破宗師境後,纔會逐漸明白的,屬於五境之間的“祕密”。

  趙晟極的力量雖達到了,但對天地大道的領悟卻還不夠,換言之,數值夠了,但心境與經驗沒到。

  而趙晟極身邊也沒有其他的五境可以問詢,因而並不清楚這個“祕密”。

  當然,若趙晟極憑藉純粹的武夫之力,扛着國叩募映郑攀謴P殺,倒也可以一定程度遮掩這一點。

  可偏偏……

  他與春江夫人只是切磋,二者的對拼被壓縮在了修爲較量的層次!

  而在這種比鬥中,更多比拼的還是雙方對天地之力的借用,誰借的多,誰更強,誰勝!

  可一個心境不足的數值怪,如何能與一個大五境宗師比拼,誰對天地的借用更熟練?

  豈不是以短攻長?

  這一點,李無上道看得出來,鑑貞看得出來,李明夷雖境界不夠,但也知曉這個“祕密”。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結果。

  所以,李無上道的笑聲,更多源於此,就像一個老錢,在宴會廳中看到一個暴發戶因不熟悉上流社會的禮儀,鬧了笑話,卻不自知。

  ……

  可惜,頌帝並不明白這些,他仍沉浸在被大五境一掌打落境界的茫然與挫敗中。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幾乎熄滅的宮燈,力量膨脹帶來的自負蕩然無存。

  “這……”

  頌帝恍惚間,生出強烈的自我懷疑,上次他分明與李無上道對決過一次,彼時不分伯仲。

  也是那時候,他才篤定地認爲,自己已具備宗師的力量。

  雖說心中也明白,春江夫人、鑑貞這種老牌宗師肯定會更厲害一些,但這鴻溝般的差距,仍令他始料未及。

  這算什麼?!

  自己方纔的豪言壯語,又算什麼?

  “陛下,”春江夫人好似洞悉了這位新皇帝的心思,再次開口,只是聲音中透出明顯的虛弱,好似在遞給他臺階般,苦笑道:

  “多謝陛下手下留情,未出全力。倒顯得用盡全部修爲的我有些小家子氣了。”

  鑑貞攏着袖子,無聲地笑了笑。

  李明夷與李楨也心照不宣。

  頌帝當然明白自己並未留手,見春江夫人如此識趣,亦略感赧然。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沉聲道:

  “是朕輸了。朕也不是輸不起的人,人……夫人帶走便是。”

  “多謝陛下成全。”春江夫人情商極高地微微躬身。

  頌帝也無顏面再繼續停留,看也不看馬背上的二人,只朝着鑑貞點點頭,提着燈唬餍涠撸杆俪蕦m方向趕去。

  直到這一刻,李明夷提着的一顆心才終於落地。

  明白最大的劫已經度過。

  李楨也終於將徽稚倌晟倥模蹨喌哪盍ζ琳暇従徑獬�

  方纔在頌帝短暫跨入五境時,她之所以閃到李明夷身旁,也是爲了佈下念力屏障。

  以防被頌帝看破“景平”的僞裝。

  在場中人,也只有她有這個手段了。

  至於趁機動手……她心知春江夫人已經做到了極限,從各種立場上,都不可能對頌帝下殺手。

  “阿彌陀佛,”從出場至今,幾乎全程旁觀的黑衣老和尚雙手合十,微笑道,“事情已了,老衲也告辭了。”

  春江夫人輕輕頷首:“不送。”

  老和尚轉身,優哉遊哉,也消失在夜色盡頭。

  顯然,站在護國寺的立場上,他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城中脆弱的平衡,終歸還是維持住了。

  “我……”李楨看了李明夷一眼,卻聽後者低聲道,“勞煩國師去送送趙佟N疫@裏,還要善後。”

  他擔心趙晟極扭頭去幹擾其他人的戰鬥。

  李楨有些不放心地瞥了春江夫人一眼,但想了想,還是點頭踏空而去了。

  李明夷也準備發動鎖心咒,向城內作戰的所有成員發出“撤退”的信號。

  而這時候,春江夫人忽然看向李明夷:

  “你們也安排了人進攻胤國使團吧,可否停手,留下陸平津等人性命?”

  李明夷心頭一凜,當即道:“理所當然。”

  人家剛幫了自己,這點要求無法拒絕。

  在他背後,秦幼卿是心思最單純的一個,方纔被宗師交手的場面震動了下,此刻才回過神來,先是面露歡喜,而後擔憂地望向婦人:

  “師父,你沒受傷吧?那趙晟極真留手了?”

  春江夫人目光復雜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就往牛車上走:

  “趕緊穿好衣服,進來說話。”

  頓了頓,又補了句:“他也是。”

  ……

  ……

  驛站。

  秦元元與使團腥硕阍诜块g最深處,他臉上盡是驚慌擔憂的神色,周圍其他人也惴惴不安。

  外頭,喊殺聲連成一片,故園的人衝鋒之下,與負責保護他們的昭獄署官差短兵相接。

  只是一羣官差平常作威作福慣了,高震又不似姚醉那般身先士卒,而是躲在後頭發號施令,誰敢賣命?又如何是暗衛精銳的對手?

  很快節節敗退下來,不得已,負責保護秦元元的丁言率領胤國護衛頂了上去,不追求殺傷,只憑借地利,死死防禦。

  以拖延時間,等待朝廷兵馬到來。

  “轟!”

  突然,一扇窗子炸了開來,一具屍體先是橫飛進來,倒在地上,秦元元瞪大眼睛,只覺頭暈目眩,渾身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