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在想通了這一層後,他終於意識到,破局的關鍵從來不在李無上道,而在於眼前這個早些年便聞名天下,與鑑貞齊名的婦人。
他必須展示出足以讓這個婦人讓步的實力,只有這樣,才能如願以償。
“夫人是要朕一退再退?”
“不敢,”婦人眉眼低垂,“我並無插手貴方內部爭鬥的打算,只是涉及幼卿……”
這次,輪到了頌帝打斷她:
“朕久聞春江夫人大名,知曉萬寶樓的東家是成名已久的宗師異人,只是自從當年晉級後,已許多年不曾在外出手。”
他臉上一道猩紅的刀疤令整張臉顯得有些冷酷:
“朕一介武人,遲遲未能跨入五境,可否請夫人指點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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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李明夷壓下召喚神女的衝動,意外於他的反應,但略一思索,便琢磨明白了:
“趙晟極已經意識到,這場爭鬥早已超出了私人武鬥的層面,他甚至很可能心中已將春江夫人看做了‘使團’的一部分,猜測她是胤國皇帝派來施壓的。否則,爲何她這個時候會出現?”
“至於在秦幼卿的問題上,春江夫人與陸平津等人態度相左,也不意外,正如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止一個統一意志一樣,這可能源於不同勢力的不同想法,乃至於……雙方一個白臉,一個紅臉也未可知。”
“而站在這個大的層面上,趙晟極會意識到,他倘若與小姨動起手來……其實得到最大利益的,正是胤國!”
“站在胤國的角度,自然會盼望,甚至去挑動頌國內宗師強者的鬥爭……這無疑會大大削弱國力。”
“只要趙晟極察覺到了這個大的層面的問題,就會冷靜下來,意識到這個時候,反而不能與小姨開戰,更不能讓小姨與鑑貞開戰……
說到底,故園反匐m然可惡,但於頌國而言,依舊不構成大的威脅,而胤國的威脅纔是實打實的!
哪個是主要矛盾,哪個是次要矛盾,他不會分不清!”
想清楚這些後,李明夷看向趙晟極的目光都多了一絲佩服。
此匐m可惡,但這等冷靜心性,的確不同凡響。
只是趙晟極哪裏來的底氣?
與春江夫人過招?
……
……
春江夫人同樣十分疑惑,她斟酌了下,緩緩道:
“我無意冒犯貴國……”
站在她的立場上,其實並不願意正面與頌帝衝突。
否則的話,她入京後乾脆悄然將秦幼卿帶走,或者直接上門索要,遠比安排假死來的簡單太多。
就像鑑貞在乎護國寺傳承一樣,春江夫人也要爲整個萬寶樓考慮。
同時,她也代表着胤國,一旦處理不好,導致兩國開戰,生靈塗炭,再現二十幾年前那場席捲兩國的戰爭……更是她絕不願看見的。
頌帝好似看出了她的遲疑,臉上浮現出幾許耐人尋味的笑容來:
“夫人可是覺得朕妄自尊大?以區區入室巔峯之力,卻妄言與夫人請教……”
李楨心說:不然呢?
頌帝當初在皇宮內,與她廝殺都未分出勝負。
如今過去許久,就算他身上的王朝氣呦噍^於當初增長了許多,可這裏畢竟又不是皇宮。
算下來,頌帝最強也不過與自己相當纔對……
“可……”
忽然,頌帝手中那盞名爲“一燈即明”的傳承自北周皇室的宮燈忽然輕輕搖晃起來。
“朕卻着實想領教下……”
這一刻,李明夷藉助星瞳的視野,只看到天地元氣劇烈波動起來。
他耳畔彷彿迴盪起極輕微的龍吟,他抬起頭望向夜空,星空之下,一道道近乎透明的“氣”從整座京城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那是……”
他輕輕吸氣,抿緊嘴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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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她在叢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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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晟極坐穩天下近一年後,在胤國使團承認了大頌皇帝后,他可調動的氣叽蠓鲩L。
而隨着一道道氣邊R聚向這個小小的十字路口,李明夷更清楚看到那些氣近乎瘋狂地從四面灌入那盞古樸的宮燈之中。
衝撞的宮燈劇烈晃動起來,內裏的火焰愈發熾熱明豔,宮燈四周的燈罩上浮現出一個個虛幻的影子。
“……夫人的手段。”
頌帝緩緩說完了最後一個字,手中的宮燈明亮的近乎刺眼,嘴角也微微上揚。
“怎麼回事?”李無上道喫了一驚,身爲念師,她清晰地感應到了“一燈即明”中蘊含的力量。
那是頌帝昔日在皇宮時,身上曾流露出的氣息,且比當日更爲濃烈。
鑑貞與春江夫人也露出意外的神情。
頌帝有些得意地微笑着:
“諸位似乎很意外?可卻也不先想一想,在猜到國師隨行的前提下,朕若沒有把握,又豈會孤身攔截?”
他輕輕撫摸着手中的宮燈握柄,臉上流露出惋惜的神情,更帶着些怒其不爭:
“此物本存放於南周寶庫中,外人只道此寶器可自行蘊養,關鍵時刻,可抵擋五境宗師全力一擊。
是極強的保命寶貝,南周曆代皇帝也是這般用的。
可……他們怎麼不想想,此物如何便能做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
頌帝搖了搖頭,嘆息道:
“朕也是苦心研究許久,才弄懂此物原理,竟是汲取宮中國撸鎯ζ渲校僖曰收咧恚浜蠌姍M修爲,便可將燈中國呒映旨荷怼说壬裎铮善珔s蒙塵於南周寶庫?爲何如此?”
他眼中帶着濃濃的嘲弄:
“只因南周幾代皇帝,要麼是凡人之軀,要麼便是修爲湵。【故冀K無法滿足操控這宮燈的要求!何其可笑!”
李明夷愣住了。
這是連他也不曾掌握的情報。
頌帝嘆息着,看向春江夫人,微笑道:
“有時,朕十分佩服胤國皇室的決斷,爲了保證每一代胤國皇帝都能傳承下強大修爲,不惜擾亂倫常,嫡長子若無修行根基,也會無情拋棄……
若這宮燈在胤國,絕不會蒙塵至今,被朕撿了個便宜……你說,這樣軟弱無能的南周皇室,天豈有不亡它之理?!”
春江夫人不置可否,只是眯眼道:
“原來這便是陛下的底氣。既然如此,我似乎已無法拒絕。”
宮燈內,金色的火焰一縷縷地流動起來,循着宮燈的握柄,鑽入頌帝的掌心,循着手臂一路向上。
下一刻,他渾身氣勢暴漲,皮膚上浮現出奇異的雲紋,隱約間,好似有龍形氣團盤繞周身。
李楨心頭一驚,身形一閃,便出現在了李明夷身側,以防頌帝突然發難。
同時,她喃喃說道:“這傢伙,臨時跨入五境了!”
李明夷卻反而十分平靜。
如果說在此之前,他還在思考若被迫召喚神女,該要求什麼纔好。
一刻鐘真男人?拔出破碎風華,斬了僞帝?
當然不可能,雖說想想很刺激,但且不說神女是否能賜予下這樣強大的戰力,光是代價,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最穩妥的要求,其實是請神女以神術,將自己傳送離開。去一個遠離此地的地方。
代價不會太高,但卻足以解決問題。
可當頌帝催發“一燈即明”,選擇與春江夫人較量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識到,今晚用不到神女出場了。
他甚至有餘暇扭頭看向鑑貞,只見黑色老僧如同入定一般,似乎對這場較量毫不在意。
“師父……”秦幼卿是場間最緊張的一個。
她本以爲救下一個小小的封於晏,於師父而言並不會是太爲難的事。
卻沒料到,竟引得頌帝以非常手段跨入宗師境。
宗師對宗師。
戰力徹底拉平,這裏又是頌國的地盤……一旦時間拖久了,朝廷的高手趕來,那豈不是……
“別慌,”李明夷收起了長刀,輕聲說道,“夫人不會有事的。”
“真的?”秦幼卿將信將疑。
……
……
“哞——”
遠處的大黑水牛感受到頌帝暴漲的氣勢,發出煩躁的低吼,蹄子也不安地踏動着。
一身墨綠色長裙,體態略顯豐腴的婦人轉回身,抬起保養得極好的手,輕輕撫摸着牛頭,輕輕安慰着。
卻對身後力量已達到此生巔峯的頌帝視而不見。
“春江夫人!”頌帝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自信心前所未有地高漲。
每當他跨入五境,都會清晰地捕捉到那與入室截然不同的感受。
就像許多年前,身爲窮困少年的他第一次進入義父那華美貴氣的屋子,看到了一個個美豔的姬妾時一般。
心潮澎湃,心底生出無盡的滿足與貪婪。
那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置身於這個境界,他能感受到天地的脈搏。
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能貫通天與地,舉手投足間,再不曾受到氣海丹田內內力的限制,而是可以輕而易舉地,從天地間借來無窮的力量。
“這就是宗師境!”
這一刻,頌帝再無面對三名宗師的壓力,看向春江夫人,再想到對方走到這一步用了數十年,而自己卻一步登天,心頭頓時生出一絲奇異的優越感。
這一刻,他無比確定,自己即便無法擊敗對方,也至少可以打平。
而這便已經足夠了。
他不悅地道:“夫人何故轉身?莫非是瞧不上朕這一身修爲?”
春江夫人嘆息一聲,她撫慰好了大黑牛,轉回身來,用極爲平靜的目光看向他:
“修行無長幼,陛下多慮了,只是,這裏終歸是大頌京城,你我既是切磋,只分高下,不論勝敗,如何?”
頌帝聽得不耐:“不必廢話,請夫人指教。”
他再不做忍耐,一手持燈,空餘的另外一手握拳,沉腰,擺臂,出拳。
裹挾着暴漲的修爲,猶如大暴雨後決堤的堰河,氣力鋪天蓋地,排山倒海地朝墨裙婦人壓去。
春江夫人靜靜地站在街角,目光平和地望着那勢若摧城崩山的一拳。
她忽然看了馬背上的少年少女一眼,彷彿笑了笑,然後才緩緩抬起手掌,輕輕一推。
她的動作很慢,與京城裏那些官宦婦人似乎並無不同,可詭異的是,分明這麼慢的動作,面對着雷霆萬鈞般的拳頭,二者卻同時碰撞在一起。
無聲無息。
沒有狂暴的氣浪,也沒有巨大的轟鳴。
然而李明夷發動星瞳,卻看到在二人拳掌碰撞的那一刻,拳掌相交的地方,空間微微扭曲,就彷彿頌帝的一拳不是打在春江夫人掌心,而是錘在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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