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523章

作者:十萬菜團

  當初二人於皇宮中一戰,不分勝負,但李楨很清楚彼時的頌帝佔據地利,而非真的有絕對的實力與她掰手腕。

  如果沒有第三者在場,這將會是一個極難得的機會。

  李楨的一顆心蠢蠢欲動起來,倘若能將此贁貧㈧洞恕�

  那……

  然而下一刻,頌帝便是收斂了笑容,朝着空氣說道:

  “鑑貞大師,國師的話你可聽到了?”

  他的聲音飄散在夜幕中。

  毫不意外的,李明夷忽然感應到自己的左側那條街道上出現了細微的元氣波動。

  馬背上的男女扭頭望去,只見月光照耀下的長街乾淨的如同一條玉帶。

  而在玉帶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老和尚。

  鑑貞老僧一身玄色僧衣,雙眉如臥蠶,一副爲難的模樣,沿着長街走來,於十字路口站定,雙手合十,嘆息一聲:

  “阿彌陀佛,諸位這又是何必?”

  ……

  ……

  李明夷嘆息一聲,如他所料的一樣,鑑貞自始至終就藏於暗處,只是在李無上道沒有破壞承諾前,老僧並不曾出現。

  “大師!?”秦幼卿喫了一驚,意外於老和尚竟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秦施主。”鑑貞朝她點點頭,又看了緊緊貼在一起的二人,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

  秦幼卿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如果說李公子就是封於晏,那鑑貞大師是否知道?

  如果知道,那對於這大半年裏二人的相聚,他始終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是不等她思考清楚,鑑貞便看向頌帝與李無上道,語氣平和:

  “二位莫要衝突,修行不易,當以和爲貴。”

  好不合時宜的勸解,毫不意外地沒有任何作用。

  頌帝面無表情地道:

  “鑑貞大師,你對朕的承諾可還奏效?”

  鑑貞無奈地道:“自然奏效。”

  “好,”頌帝一手提着燈,另一隻手的手指遙遙指着李無上道,“這個女人破壞了約定,煩請大師履約,將此女捉拿。”

  李楨怒而發笑:“趙晟極,本座何時違約?”

  鑑貞平靜道:“貧僧一直暗中觀察,國師從始至終都未曾出手相助。”

  頌帝也不意外,認真道:

  “大師的品德高潔,朕自然相信。好,便算她此前沒有壞了規矩,那接下來,朕要親手擒拿綁架了胤國公主的反伲舸巳俗钄r,大師可該出手?”

  鑑貞嘆息一聲,扭頭看向面色難看的李無上道:

  “國師,此時離去,爲時未晚。”

  李楨一顆心猛然沉下,嘴角浮現一絲苦澀意味。

  她明白,鑑貞爲了守住護國寺,立場不會動搖,接下來,一旦自己出手,必然招來這位大五境宗師的壓制。

  而她並無信心敵過鑑貞!

  若“綁架”秦幼卿的當真只是個“封於晏”,她此刻最明智的選擇就是放棄。

  頌帝也是這樣認爲的。

  在他看來,李無上道今夜之所以離開齋宮,目的自然是受景平委託,保護秦幼卿。

  但秦幼卿再重要,也不可能與女國師相比。

  所以,怎麼想,李無上道都沒道理魚死網破。當然,若其真的出手,頌帝反而會開心,那便是意外之喜了。

  可李楨知道自己沒有選擇,她不可能眼睜睜看着景平落在趙晟極手中。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拼死一戰,嘗試刺殺趙晟極,逼迫鑑貞出手保護,從而製造機會,讓景平逃離這片戰場。

  李明夷心頭“咯噔”一下,他已經猜到了小姨的決定,當下決定大聲呼喊,阻止女國師出手。

  因爲一旦開戰,面對鑑貞與趙晟極的聯手,李楨這個小五境的宗師很可能殞命當場。

  事情還沒到那一步!

  他還有巫山神女這張牌沒有打出!

  這一刻,在場中每一個人都繃緊了神經,李明夷開口要呼喊,李楨雙手掐訣,澎湃的念力瘋狂聚集,頌帝嘴角上揚,手提燈盞邁步便要朝“封於晏”走去……

  劍拔弩張,戰鬥一觸即發。

  也就在這個千鈞一髮的時刻,鑑貞平和的目光忽然越過馬背上的男女,望向對面長街濃濃的黑夜。

  “哞——”

  毫無徵兆的,一聲牛的低吼從唯一空缺的方向傳來,在場所有人耳畔都同步迴盪起輕微的浪潮聲。

  那是潮水漲落時,冰雪融化,大地回春的季節,人站在江水之畔會聽到的令人愉悅的水聲。

  這一刻,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扭頭,朝聲音來處望去!

  這樣一個宵禁的夜裏,怎麼會有牛在低吼?

  ……

  ……

  下一刻,李明夷星瞳轉動之間,夜色如潮水退去,他終於看到了。

  然後臉上的表情一下變得錯愕起來。

  空蕩的長街上傳來牛蹄砸在石板路上沉悶的噠噠聲響,伴隨着牛車行走時鈴鐺搖晃的脆響。

  一頭通體毛髮漆黑的大水牛慢悠悠地拖拽着一輛極大的車子走來。

  水牛頭上兩隻長而彎曲的牛角上綁着色彩鮮亮的五彩繩。

  大黑牛那圓潤溫柔的眼睛裏倒映出了少年少女兩張臉,前者驚愕,後者面露欣喜。

  “哞——”

  黑牛彷彿認出了不久前曾經餵給它山楂喫的少年,哪怕李明夷的樣貌與當初並不一樣。

  它的速度加快了一些,那速度遠超正常牛車的巨大車廂眨眼功夫,便停在了十字路口。

  沒有人駕車。

  車廂裏的主人伸出一隻手,撥開了厚厚的簾子,一個體態略顯豐腴的婦人走了下來。

  婦人頭上有帷幔垂下,遮掩着容貌,長裙墨綠色爲底,描繪着片片暗金色的花葉,雖未展露真容,卻給人一種大氣出塵之感。

  而就在婦人現身的一刻,在場中的每一個人表情都發生了極爲明顯的變化。

  而表現的最興奮的,非秦幼卿莫屬。

  只聽這位假死逃生的胤國公主驚喜地呼喊:

  “師父!”

  李明夷心中最後一點疑慮消失不見,他徹底確認了來人的身份。

  當世老牌大五境異人宗師,商行萬寶樓的幕後東家,也是胤國最強大的女人。

  “春江夫人!”

  ……

  ……

  從天空中俯瞰,此刻的十字路口極有意思。

  四位宗師或僞宗師分別站在四個路口,封死了所有的方向。

  而路口中央,被“四大宗師”爭奪圍攏的卻只是馬背上的兩個年輕人。

  李明夷愣住了,這一刻,他只覺腦海中有一道電光閃過,迷霧豁然開朗。

  他明白了!

  很久前,秦幼卿在某一次與自己的私會中,曾提到過春江夫人會隨使團南下。

  但後來李明夷如何尋找,都沒有發現,只能以爲雙方目的不同,或者出了什麼岔子。

  如今看來,春江夫人的確跟隨使團來了,只是連使團中的成員對此都一無所知。

  自己上次去護國寺燒香時,便遇到過這頭黑牛,也就是說,那天春江夫人也在寺廟之中,目的自然不可能是燒香,極可能是與鑑貞見面,商討了什麼。

  而秦幼卿則在此之後,迅速吞藥假死,製造吞金自殺的假象,卻偏偏留下遺言,暗示了死後屍體要送去護國寺。

  她自己不可能有能力實行這個計劃,唯一的可能,便是這其實是春江夫人的安排。

  這也能解釋,秦幼卿爲何是這幅反應,因爲她早已經知道自己的師父在京城,所以並不驚慌。

  至於李明夷沒能提前認出……這不怪他,十年後的春江夫人深居簡出,那時候的坐騎也並不是大黑水牛。

  諸多念頭掠過腦海的同時,李明夷強行止住了呼喊的話語,重新閉上嘴。

  他明智地意識到,“四大宗師”級強者齊聚,在這場談判中,自己這個景平皇帝其實並沒有多少話語權。

  ……

  不只是李明夷。

  當春江夫人現身,國師與頌帝內心的震動只高不低。

  “夫人!?”李楨愣住了,她體內醞釀的念力風暴也瞬間卡殼,如煙消散。

  女國師心頭震動之餘,豁然扭頭,看向了馬背上的少年少女,以她的聰慧,同樣迅速猜到了許多,明白了什麼。

  眸子不由一亮,意識到局面可能迎來了巨大的轉機。

  “春江夫人!?”頌帝臉色難看地吐出這個名字,即將邁出去的步子硬生生收了回來。

  只是心頭的驚怒卻如山崩海嘯,令他難以平靜,甚至產生了些許的危機感。

  畢竟三大宗師在前,他畢竟不在皇城之內,難免勢弱。

  “陛下。”

  豐腴貴氣的春江夫人眼神柔和,聲音也如同她的名號一般,像是一江春水,沁人心脾。

  她朝着趙晟極微微頷首,並無謙卑,但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意味:

  “冒昧前來,若有驚擾,想來以新君胸懷,當不會介意。”

  這句話,等同於她承認了趙晟極大頌皇帝的身份,這讓頌帝面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李明夷並不意外,到了春江夫人這種身份,某種程度上,已經不可避免地代表了胤國。

  如今兩國和談的大背景下,她也不會公開與胤帝唱反調。

  頌帝平靜道:

  “春江夫人來訪,朕自然不會介意,只是朕正要捉拿反伲蛉舜丝态F身,可否道明來意?”

  他的話很冷硬,竭力壓抑着心頭的不滿。

  春江夫人微笑頷首,嗓音柔和依舊:

  “陛下日理萬機,我便直說了,幼卿公主與我有師徒情誼,她去年遠嫁,既因故未能成婚,理應迴歸。此番我跨越國境而來,便是要接她回胤國去。”

  頌帝帶着些許怒意地指着馬背上綁在一起的男女,冷笑道:

  “夫人便是這樣接人的?!”

  春江夫人視線轉向少年少女,雖然隔着帷幕,可李明夷卻清晰無比地感受到了來自這位大五境宗師的審視。

  他心頭一慌,明白自己的僞裝是瞞不住大宗師探查的,然而春江夫人對他的身份沒有表露出任何的驚訝,只是……看向他的眼神,好似頗感興趣一般。

  而當她的目光挪向秦幼卿,準確來說,是看到了她敞開的衣襟,看到了她的腰帶將兩個人緊緊地捆在一起後……

  目光就變得古怪了起來。

  “師……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