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孔距笑道:“故園‘貨郎’,請賜教。”
……
……
另外一邊,秦重九在奔行到一處街角時,同樣停下了腳步。
前方路口靜靜站着一個黑衣人。
黑衣人沒有戴面罩,腰間掛着一柄狹長的刀,額前髮絲垂下,青黑色的胡茬透出一股滄桑感。
“妖刀裴寂!”
秦重九烏黑的面甲下,眼神一凝,叫出黑衣人的名字。
裴寂笑了笑,眼神平靜地與秦重九對視,二人的氣機已經鎖定彼此。
他笑道:“秦重九,我們又見面了。上次打架被你壓了一頭,我便想着總要找回場子,如今,我來了。”
秦重九手持漆黑的方天畫戟,冷聲道:
“是你在錢塘截殺官軍?赫連屠呢?沒與你一起?”
裴寂微笑道:
“不必試探了,赫將軍的確還活着,你們最大的錯誤就是用徐南潯換走了他,赫將軍終有一日會回來找你們復仇,但很遺憾,今夜你的對手是我。”
秦重九哂笑道:“你覺得是我的對手?一個才僥倖晉級幾個月的入室?”
裴寂說道:“我晉級時日的確沒你久,武道天資也不如你,但這個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就是,跑得快的人未必能贏到最後,你一日不成五境宗師,便……”
他輕輕一笑:“追不上我。”
秦重九一愣,想起了當初自己幾次三番被裴寂溜成狗的事,怒火中燒:
“好好好,今日看我斬殺了你這僮樱阋彩谴蠊σ患 �
說話的同時,秦重九屈膝沉腰,肩抗大戟,磅礴的內力充盈奇經八脈,人如同鐵浮屠般兇狠地撞擊而來。
裴寂收斂笑容,眼底戰意癲狂,手中妖刀出鞘,狂風席捲方圓街道:
“故園裴寂,奉旨誅伲 �
附近的禁軍甲士見狀,也紛紛退開,不敢貿然插手。
……
……
與此同時,其餘故園的高手也都找到了從宮中追出來的,北廠的大內修士,捉對廝殺。
一時間,這整片街區都淪爲了修行者的戰場,天地元氣被徹底攪亂。
而驛館方向的戰鬥也將更多禁軍的注意力分走。
李明夷在人們掩護下,意外地暢通無阻,距離戰場越來越遠,很快,他縱馬進入了貫通南北的正陽大街,一往無前地朝南方趕去。
“噠噠噠……”
馬蹄聲急,夜晚的秋風極肅殺,李明夷縱馬而行,身後的秦幼卿緊緊地抱着他,二人用少女白色的腰帶捆綁在一起。
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小,秦重九也再沒有射出箭矢報告他的方位。
“成功逃出了?”
李明夷有些意外,但又不敢掉以輕心,而隨着四周安靜下來,緊繃的精神得到鬆弛,他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秦幼卿的身體因爲死去不久,還算溫熱,但總歸是隨着時間血液逐漸轉涼。
可此刻,本該死寂的如同一截木頭的少女體溫卻好似比出宮時更高了一些,而二人幾乎緊貼的姿勢,也令李明夷敏銳地捕捉到了身後少女那漸漸強勁起來的……
心跳?!
“呼……”
秦幼卿近乎是從一場深沉的睡夢中醒來,隨着意識迴歸,她率先感受到的是顛簸,眼中浮現茫然之色。
自己果然活了?
時間過去了多久?
一個月,三個月?還是半年?
等等……隨着感官逐漸找回,她很快發現了不對勁,自己正騎在一匹奔馬上,周圍夜色濃郁。
這不是關鍵,關鍵在於自己正死死貼着一個溫熱的脊背,而衣衫似乎都不大齊整。
“啊……”秦幼卿發出驚呼,試圖掙扎。
“別叫!”李明夷在感應到背後緊貼的心跳時,就已經意識到秦幼卿活了。
心中驚喜之下,又伴隨着哭笑不得的茫然。
今晚還真是一波三折,一個意外接着一個意外。
原本想着等徹底安全後,嘗試找老和尚出來,可秦幼卿怎麼突然就活了?
難道是因爲那幅畫?李明夷只能想到這種可能——正常人想要假死極難,也極爲危險,很可能真的死亡。
所以,秦幼卿如果是假死,很可能是用了某種特殊的藥物,而這種藥幾乎必然與修行有關。
所以,是她體內的藥與畫作內部充盈的法力產生了反應?互相抵消了?
然而你爲什麼早不醒,晚不醒,偏偏是這個時候?
秦幼卿聽到男人“別叫”的威脅……掙扎的更用力了!
“別動!秦姑娘,是我!”李明夷只好道。
秦幼卿此刻才注意到這陌生男子的聲音極爲熟悉,再感受着少年的身形與身上那熟悉的氣味,她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李……李公子?”
“是我。”李明夷轉回頭來,切換回自己上輩子的本來面貌。
真的是你……
秦幼卿不再掙扎,她漂亮的眉眼間寫滿了驚訝與不解,甚至懷疑自己還在夢中,不曾醒來。
“我……睡了多久?”她嘗試問出最關心的話題。
“大半個時辰總有了吧。”李明夷也不太確定時間。
秦幼卿:“……”
她更茫然了,這與她想象的全然不同。
事已至此,李明夷知道再隱瞞已經全無意義,他一邊策馬奔行,一邊飛快解釋了經過。
秦幼卿怔住了,在聽到李明夷今夜潛入皇宮來救自己,結果卻倒黴撞上了自己假死時,她心頭劇震,除了感慨命叩幕恼Q巧合,更多的是湧上心頭的那一股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爲了救自己,孤身入皇城?
他怎麼敢的?爲什麼要爲了自己做到這一步?又是怎麼做得到?
自己分明與他只是朋友,朋友需要做到這樣嗎?爲此不惜冒着死亡的風險?
秦幼卿心中無數複雜的情緒翻湧着,一時間連敞開胸懷的事都忘記了。
可很快,理智迴歸,她迅速意識到不對勁,少女衣衫不整,環着少年的腰,咬了咬嘴脣:“你……究竟是什麼人?”
此刻,馬匹正好來到一個十字路口。
李明夷嘆了口氣,正要坦障嘁姡蝗唬X海中傳來小姨急促的傳音:
“改變容貌!”
近乎下意識的,李明夷面龐蠕動,又一次切換回了封於晏的僞裝。
緊接着,他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念力徽至俗陨恚坪跏遣卦诎抵械男∫檀蛩銖娦袔x開。
哪怕這個舉動,很可能暴露自己,違背約定。
可下一刻,前方的黑暗中突然飄出一盞古色古香的燈盞,燈盞長長的握柄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持握着。
燈光擴散開,照亮了那個從路口一側的建築小巷中走出的,身穿繡着五爪金龍的華貴長袍的中年人。
……
“唏律律!”
李明夷下意識勒馬,馬蹄高高揚起,秦幼卿驚呼一聲,死死抱住了少年天子。
頌帝面色玩味地打量着馬背上的二人,說道:
“封於晏,果然是你。”
下一刻,頌帝環顧周遭,淡淡道:
“李無上道,既已在場,何必躲藏,何妨出來相見?”
話音落下,李明夷與秦幼卿的身後,空氣扭曲了下,盪漾開一圈圈的漣漪。
強大的念力扭曲的光線恢復正常,一身陰陽道袍,佩戴銀色墜飾,風華絕代的天下第一美人走出。
李無上道,現身!
543、春江夫人
揚起的馬蹄重重砸在十字路口的磚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頌帝與女國師一南一北,分別站在正陽大道的兩端。
而馬背上的少年少女驚魂未定。
李明夷臉色一變,心頭不詳的預感成真,今夜的計劃果然再次發生了意外,消失的趙晟極竟悄無聲息地攔在前頭。
連李無上道也被迫現身。
這無疑是預想中最糟糕的情況之一,唯一值得慶幸的,只有小姨提醒得及時,自己的馬甲並未暴露。
秦幼卿的臉色同樣發生了改變,不過相比於被頌帝阻截的緊張,讓她更加在意的,還是對方叫出的名字。
“封於晏?”胤國公主愣住了。
她此刻貼着李明夷的後背,看不到他的臉,但冰雪聰明的她立即有了些許猜測。
頌帝絕不會認不出李公子,要麼說明李公子的身份暴露了,要麼說明他此刻進行着某種僞裝。
不,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就是傳言中“故園”裏那個極厲害的封於晏?在京城裏鬧出了一次次風雨的大周“餘孽”?!
李公子他……是故園的人?!秦幼卿無比錯愕,旋即又覺豁然開朗。
如果是這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他爲何來冒險救自己,又爲何能成功。
只是很莫名的,意識到這點後,她忽然有些失望。
……
……
“趙晟極!”
李楨衣袂飄飛,無形的念力輻射周遭,如海潮般徽至苏麄�路口。
自從使團入京,夜晚後城內實行宵禁,尋常百姓無法外出,所以此刻的十字路口極爲空蕩安靜。
只是那些念力滾滾蔓延向趙晟極時,他手中的燈换鹈鐡u晃了下,便好似潮水撞上了橋墩,被強勢分開,朝兩側繞過。
頌帝身週一片區域乾燥異常。
李楨眯眼道:“你竟不在宮裏!”
頌帝目光跳過驚慌中的少年少女。
於他而言,封於晏也好,秦幼卿也好,都已是囊中之物,他真正的敵人只有這個風華絕代的女人。
頌帝哂笑道:
“李無上道,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若非你念力先感知到朕的到來,又豈會急着想帶他們離開?”
事已至此,李楨心知情況已經到了最糟糕的境地,心中再無僥倖的同時,她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種大氣凜冽的氣場來,冷笑道:
“趙晟極,這裏可不是皇宮裏,雖還沒出京城,但你能借幾分力?本座真的很好奇,是什麼給了你勇氣?敢於現身?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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