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少年天子奔行中驟然拔出此前從宦官手中奪下的鋼刀,反手一劈,那雷霆般纏繞着絲絲縷縷電流的箭矢應聲而斷。
出刀,收刀,一氣呵成。
李明夷腳步不停。
秦重九面色一沉,意識到這是個高手,不過沒關係,那流星般綻放光彩的一箭,已經爲附近的巡邏禁軍們指引了方向。
“追!”
他對黃喜道,而這個因爲奇遇,早早就追隨了趙晟極的閹人早先一步踏空而走。
……
……
拱衛這片城區的兵馬是禁軍中的步兵營,由蘇鎮方率領。
在外頭亂起來的時候,蘇鎮方正與來尋他商量事情的徐茂於營房中喝酒。
隨着外頭急促的鼓聲響起,蘇鎮方面色大變,匆匆拿起兵器,連甲冑也沒來得及披掛,便衝出營房,望見了城頭上的一串火把,聽到了驚動禁軍大營的號角聲。
“怎麼回事?!”
蘇鎮方一驚,大聲喝問,而遠處已經有騎着奔馬疾馳而來的傳令兵趕來,彙報情況。
“宮中有刺客潛入?宮牆外潛伏了一羣黑衣刺客?”
蘇鎮方酒意悉數散去,心頭大驚。
按說夜晚宮外巡邏禁軍不少,尋常人不太可能悄無聲息潛入,而京城裏如今可能存在的,有這等實力的敵人,幾乎只有故園。
“下令!營中兵馬出動!隨我圍捕反伲 碧K鎮方肅然,大聲勒令。
而趁着下屬備馬的時候,跟在他身後的徐茂突然一把拽住他,小聲道:
“老蘇,你要去做什麼?”
蘇鎮方一愣:“自然是捉佟�
昏暗的營房外,徐茂神色陰晴不定,他眯着眼睛,盯着結拜兄弟,忽然說:
“你覺得這個節骨眼,若真是故園反伲麄兺低禎撊雽m中是爲了做什麼?”
蘇鎮方外表粗獷,實則是個心細之人,此刻一經提醒,面色微變:
“你是說秦……”
徐茂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說出口:
“你我如今既然已站在滕王這邊,便應有覺悟,反俟倘辉撟ィo衛宮城纔是第一要務。”
蘇鎮方沉默了下,長長吐出一口氣,咧嘴一笑:
“我明白了。老徐,事急從權,你暫時與我分別帶營中兵馬前往保護宮闈如何?”
“好。”
眼神交換間,兩個曾一起領兵的同袍戰友早已心領神會,準備放水。
如何把聲勢鬧大,但並不真正出力……這屬於戰場上老油條的基操了。
而徐茂心中想的則更多一層,他今日之所以來尋蘇鎮方,是滕王府那邊昨日開會的結果。
今日白、文入宮勸皇帝,徐茂則找蘇鎮方商議,能做些什麼。
可怎麼這樣巧,恰好撞上偃诵袆樱客醺匀徊豢赡芄唇Y反伲醺抵惺欠袢慌c故園沒有任何聯絡方式?
當雙方利益一致的時候,是否可以心照不宣地打個配合?
徐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疑神疑鬼,想的太多了,但這個懷疑盤亙在心中消散不去,如果真的是這樣,那……
他眸子閃爍了下。
簡直太好了,說明滕王爺雖外表質樸,但王府足夠果決狠辣。
……
……
胤國使團駐紮的驛館外。
一條暗巷中,赫連屠一身夜行衣,蒙面束髮,盤膝於地,默默擦拭鐵戟,雙眼卻冷漠地凝望着遠處燈火明亮的建築。
驛館的位置距離皇宮不遠,但也不是很近,因此這邊尚未能聽到宮外的騷亂。
此刻,早先一步離開的秦元元的車駕剛剛返回,門口負責安保的昭獄署官差們撕開一個口子,將元元的車駕送了進去。
“大人,”暗衛成員許了悄然返回,穿過赫連屠身後藏匿的一名名江湖暗衛,來到他身後,蹲下,說道:
“反覆查探過了,沒有異常,負責保護使團的的依舊只是昭獄署的人,那個高震也在裏頭。”
赫連屠微微頷首,說道:
“再重申一次,陛下有令,我們這次的目標只是陸平津,其餘人,尤其是秦元元與秋立人絕對不可損傷。”
許了笑道:“大人放心,我們都快背下來了。只是……若那陸平津躲於使團中,我們束手束腳,只怕難以速殺。”
赫連屠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如果殺不成,就按照名單上那些和談中主張和親的人宰,若是還不成,就多殺幾個昭獄署的反佟�
總之,我們今日的目的一個是製造混亂,牽引朝廷的兵力,一個便是表明態度,殺了一個陸平津,還有千千萬萬個陸平津,所以殺他不是關鍵,關鍵是表態……”
說着,他突然閉嘴,細細聆聽着什麼,此刻京城方向秦重九的箭矢才劃過長空。
“行了,該動手了。”
赫連屠拎着鐵戟站了起來,活動着四肢,骨頭髮出咔咔聲:
“記住了,一旦不對立即撤退,保存力量第一。
呵呵,故園裏的高手都在皇宮那邊,你們這羣中堅幾百號人卻都給了我,陛下是看重了我帶兵的本事,可倘若不是這一身修爲還遠遠不曾找回,還真想回宮裏去走一走啊。”
……
……
夜色被驚動了,隨着秦重九以箭矢報出方位,四周夜巡的兵馬紛紛朝着李明夷的方向匯聚。
然而故園的高手們彷彿對這一幕早有預料一般,在離開巷子後,他們便彼此分成一支支精銳小隊,主動襲殺向附近的禁軍,或者阻攔那些從宮中追出來的高手。
在腥说难谧o下,李明夷順利地於夜色中不斷奔行,將皇宮遠遠地拋在身後。
然而當他跑了一陣子,忽然感應到懷中的那一支畫卷開始漸漸變得滾燙。
李明夷趕忙取出畫軸,驚愕地發現畫卷上被洞蝕出了一道道裂口,而被畫師費力封印在畫紙中的法力正不斷從裂口向外逸散。
“這是怎麼回事?”
李明夷極爲意外,下一刻,耳畔傳來了國師的聲音:
“她身上應該存在某些特殊的東西,從內部與法力發生了奇異的反應。導致畫卷的封印在失效。”
是秦幼卿?她身上有什麼?
難道與她的“假死”有關?
李明夷並不清楚,可情況也容不得他多想。
隨着法力的泄露,畫卷上的美人圖越來越濃,直到畫紙崩解爲諸多碎片,而死去的秦幼卿屍體則從中掉了出來。
李明夷只得停步,趕忙將她抱住,秦幼卿看上去並沒有什麼變化,依舊沉睡着,彷彿已經死去。
而李明夷爲了潛入時不被發現,身上並沒有攜帶多餘的卷軸。
這時候,前方突然衝出來一小股禁軍,李明夷來不及多想,反手將秦幼卿的屍體背在背上,解開她的腰帶,將她與自己捆在一起。
“攔住他!”
禁軍大喊。
李明夷抬手一記鎮靈符打出,法陣徽诌@支小隊的瞬間,所有禁軍只覺動彈不得,失去了所有力氣。
只能眼睜睜看着少年揹着少女,手持鋼刀衝入戰團,轉眼功夫,一具具屍體栽倒落下。
李明夷騎上一匹快馬,猛拍馬臀,二人一馬如離弦之箭直衝向遠處。
遠處,從城牆上飛掠下來的黃喜與秦重九一直牢牢鎖定着他,二人默契地分成兩路,一左一右包抄追擊。
就像兩頭牧羊犬彼此形成一個張開的“剪刀”,封死羊羣奔行的方向。
他們沒有理會其餘的黑衣人,然而黑衣人卻找到了他們。
……
……
黃喜的蟒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於一座座房屋間騰挪飛躍,無聲無息,宛若鬼魅。
然而在又一次躍上一座屋檐的時候,這位掌管北廠的督公卻猛地停了下來。
青色的靴子死死焊在瓦片上,深陷的眼窩中,兩粒眼珠子死死盯着站在前方另外一座樓閣屋頂上的陌生人。
那人沒有穿黑衣,反而是一身鬆鬆垮垮,洗的有些發白的道袍。
清清爽爽地站在那裏,手中只有一根竹杖,整個人卻詭異地透出一股子沒精打采的懶散意味。
彷彿是等的時間有些久,他甚至輕輕打了個哈欠。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極不起眼的道士,卻莫名給了黃喜些微的危險感,就彷彿行走於森林之中,被一條毒蛇盯上。
再也寸步難行。
“可算來了,”沒有揹着貨箱的貨郎瞥了老太監一眼,似乎有些抱怨,“怎麼纔來?你知道我等了有多久?”
他似乎早在這條逃亡路線上等待着,這讓黃喜的感覺很不好。
他的衣角在風中翻飛抖動着,眯眼道:
“好面生的後生,咱家卻不曾在京中見過。”
貨郎似乎也不着急打架,樂得與他拖延時間:
“我啊,的確沒怎麼來過這,往日在江湖中走慣了,你不認識我也不怪你。”
黃喜很不喜歡這道人的語氣,沉聲喝問:
“你與這羣反偈且黄鸬模俊�
對方的衣着打扮太另類,他想要確認下。
貨郎搖頭:“不是啊。”
許是回應的太過理所當然,黃喜愣了下,面色一沉:
“那還不速速讓開?”
他有點摸不清這人底細,但並不想節外生枝。
貨郎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那不行。我想在這曬月亮,你擋到我了。”
黃喜瞥了眼遠處越跑越遠的奔馬,面色一點點陰沉下來,他自然聽得出對方在胡扯,拖延時間,於是決定武力剷除此人。
當今天下能威脅到他的高手本就不多,但絕對沒有這麼一號人。
雖不知刺客從何處找來這麼個幫手,但想來最多也就是穿廊上境,就算是手段詭異的異人,但自己可是實打實的入室武人,真放手廝殺起來,勝負自不必懷疑。
黃喜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甚至多了一絲憐憫,他以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
“孩子,你修行不易,這般年歲便敢來攔我,想必也是個天才。可惜,千不該,萬不該,與反贁嚭显谝黄穑詫に缆贰!�
老太監右手五指張開,整個人詭異地在屋脊上滑行起來,倏然出現於孔距身前,枯瘦如冬日木枝的手便朝貨郎面龐印去。
這一掌攜風而至,掌力雄渾,看似不大起眼,卻是世間一等一的手段。
“找死便成全你。”黃喜心中暗道,自己毫無保留,全力一掌,彷彿已看到此人骨裂喪命的一幕。
貨郎慵懶的神采瞬間消失不見,轉爲極致的冷靜,在老太監出手的一瞬間,他手中那看似不起眼的竹杖已是反肘而上。
竹杖沒有擦出任何風聲,這是極違反物理常識的一幕,竹杖所指的老太監面色狂變,心頭茫然,倉促間變幻掌法試圖抓向竹杖,卻被磅礴的內力震的倒飛出去。
“嘩啦啦……”
貨郎站立之處,方圓幾十座屋脊上瓦片悉數震顫碎裂,他笑吟吟持杖立於月下,身形在老太監眼中無限拔高。
“你是……四境!?”黃喜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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