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太子原本可以駕車,但後來被削了,也失去了這項權力。
此刻,宮門外還停着好幾輛車,說明尚有朝臣於宮中未出。
“開門,本王要面聖。”滕王平靜地說道。
守門甲士面面相覷,二人趕忙重新開門,一人好心提醒道:
“方纔文掌院與白尚書也進入面聖了,陛下這會只怕在忙。”
滕王好似沒聽見一般,抬腿往裏走去。
……
……
暮色之中,李明夷如同一隻大鳥,輕盈地越過宮牆,落在一處僻靜的角落。
龐大的建築羣在眼前平鋪開,層巒疊嶂,千門萬戶。
四周十分安靜,這是他早已踩點過的位置,距離皇宮中重要人物較遠,是負責照料宮中貴人的一些內務衙門所在的區域,禁軍的巡查相對要鬆弛不少,而且人多眼雜,適合混入其中。
“呼……”李明夷無聲吐出一口氣,閉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寂靜的氛圍裏他彷彿又找回了上輩子打遊戲時的感覺。
獨自一人潛入一片防禦森嚴地方,執行任務,行差踏錯,萬劫不復。
“地圖。”
李明夷於心中輕聲呼喚。
自然沒有遊戲系統這種東西出現。
但他的腦海中一副平鋪的皇宮地圖自行綻放。
那是他無數次遊戲的記憶拼湊成的,在無數個日夜裏,他一次次地按下M鍵,土黃色描繪細線,標記各種文字的區域地圖於眼前展開。
每一座房屋,每一個拐角都細緻入微。
“我的位置是……內東門外……珍寶館南側……”
“瓊樓的位置是後宮西北角……”
腦海中的地圖兩個標記間連成了一條由虛線描繪的路線,曲曲折折,李明夷幾經調整,讓路線避開了較爲危險的區域。
等他再次睜開雙眼,眼底所有情緒都已消失,只剩下冷靜沉着。
李明夷辨認了下方向,於暮色中奔跑了起來。
皇宮極大,裏面生活的宮女太監數千人,這還沒算上維持這數千人生活的內務衙門人員。
就算是總管太監也不會認識所有宦官。
這是李明夷易容潛入的底氣。
初時,他行走的極快,只是等他過了外圍後,腳步立即放緩,低着頭,以小碎步貼着僻靜的牆根行走。
這樣哪怕被遠處的人看見,一般也不會惹來懷疑。
至於飛檐走壁……也就是想想,那麼大一個人影在屋頂上飛,大內高手們眼睛瞎了纔看不見。
“暮鼓結束了,按照事先的約定,文允和應該帶着白經綸去找頌帝,以拖住他。”
“裴寂等人也該按照我預定好的路線或等待,或潛入了進來……”
“按照秦元元的描述,瓊樓附近的防衛並不算緊密,最大的問題是要悄無聲息穿過整個後宮,才能抵達……而後宮中下人彼此之間,更容易熟識,對生面孔的警惕心會更強……”
李明夷低着頭,邊走邊飛快思索,準備見機行事,實在不行大不了再女裝一次,易容假扮成宮女。
截至目前,潛入行動十分順利,這讓他緊繃的心絃不由稍松。
然而,就在下一刻。
當他拐過一個拐角的時候,視線死角處一條巷子中同樣有幾名宦官人影晃動着,突然,爲首一名穿着綠色袍服的年輕宦官扭頭看見了他。
“你!”
綠袍宦官冷不防抬高音調,抬起胳膊,指着正打算迅速穿過這條道路的李明夷,目光灼灼:“站住!”
夕陽最後一縷餘暉將要熄滅,李明夷一顆心猛然一沉。
……
……
滕王邁入宮門,接着熟門熟路地朝着養心殿方向行走。
不多時抵達,正好撞見了總管太監尤達。
“殿下?您怎麼來了?”尤達眼神詫異,自從上回陛下召見兩位皇子後,滕王就再沒出現過。
哪怕這幾日朝中爲了和親的事鬧得一陣風一陣雨,滕王都幾乎沒露面過。
今日怎麼突然出現了?
“我要見父皇。”滕王猶豫了下,說道。
尤達仔細地看了滕王一回,小聲道:“文掌院和白尚書正與陛下說話……”
他在試探。
因爲兩位大臣之所以來糾纏陛下,就是爲了和親的事,二人偏幫滕王,這也是明眼人都瞧得出的。
滕王卻好似沒聽懂他的意思,張了張嘴,訥訥道:“那……我等等?”
尤達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殿下何等身份,怎麼好等?這樣吧,奴婢這就去知會陛下一聲,見不見的,等陛下說。”
“哦……好。”
滕王沒啥主意的樣子。
尤達徑自去了,沒過一會,他又折返回來,笑着說:“陛下召王爺過去,還讓文、白兩位大人先去偏殿候着了。”
這話聽上去,似乎是頌帝將滕王看的更重要,實際上是頌帝被兩個老頭糾纏的頭疼,好不容易有個了由頭,將倆老頭支開……
滕王有些走神的樣子,隨意地點點頭,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尤達卻也見怪不怪,很快領着滕王來到御書房外,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卻退走了。
滕王推開房門,果然看到屋內頌帝獨自一人靠坐於御案後頭,正緩緩捏着眉心。
屋內沒掌燈,顯得有些暗。
“兒臣,參見父皇。”滕王躬身行禮。
頌帝“嗯”了聲,眼皮都沒抬,有些疲憊地問:
“消失了好幾日,可算出來了?怎麼?那日問你的問題,想清楚了?”
滕王“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悶聲道:
“兒臣想清楚了,兒臣想請求父皇收回成命,讓那秦幼卿回家去。”
頌帝揉捏眉心的動作一頓,面無表情地展開了幽冷的雙目。
……
……
還是被發現了麼……是哪裏露了馬腳?
還是對方覺得我面生,要盤問一二?
對方人有點多,想要不弄出任何動靜將這羣人解決不太容易,得偷襲……
李明夷腎上腺素飆升,腦海裏念頭起伏翻騰,他停下腳步,躬身低頭轉過去,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您……叫我?”
在整個宮中位於中層的綠袍宦官大步走過來,一個耳刮子打過來:
“怎麼來的這麼晚!?還不趕緊跟上?誤了貴人們的時辰拿你是問!”
——
今日第一更奉上
537、宮中殺人
李明夷有點懵,在聽清楚對方的飽含怒意的話語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自己並沒有被發現異常,而是似乎被當做了遲到的下屬。這羣宦官要去做什麼?於此地集結?
諸多念頭劃過腦海,李明夷低頭忍了下來,默默記了這名綠袍宦官一筆,疊聲道歉:
“總管息怒,總管息怒。”
他並不知道這名宦官具體的身份,但通過其衣着打扮,大略判斷出其所處位階。
頌帝建國以來,重新擬定了許多新朝禮制,就包括所有內外官員的袍服衣着樣式,以與南周進行區分。
大略是一二品紫袍佩金魚袋,三四五品緋袍銀魚袋,六七八九皆綠無魚袋。
這名宦官一身綠,李明夷估摸着是宮中“首領”級別的宦官,最多也就是“副總管”。
但自己往高了稱呼,總不會錯。只當吹捧了。
果不其然,不久前才晉升“首領”的宦官聽到“總管”二字,怒意有所減輕,冷笑一聲:
“算你小子識相,還不跟上!?”
李明夷趕忙應聲,與其餘幾名小太監一般墜在前者屁股後頭,徑直往前走,拐了個彎,前方人聲陡然嘈雜起來。
只見一個大院子裏許多人忙碌着,更有許多底層小宦官於一個個房間外頭排着隊,在叫號聲中領取食盒,而後又急匆匆地離去。
院子套着院子,人聲疊着人聲。
空氣中飄蕩着食物的香氣。
李明夷陡然明白怎麼回事了……自己潛入的路線正好途徑御膳房,而暮鼓響起的這段時候,大約便是派送“晚飯”的時間。
皇宮裏貴人僕役那麼多人,每日喫喝都由御膳房供應,這裏更不只是一個廚房那麼簡單,而是細細劃分爲五大局,肉食、素食、麪點湯羹……不同的菜由不同的廚房侍弄。
若趕上宮中擺宴,御廚這裏同時忙碌的“食手校兵”就達上千人之多。
這麼多餐食,總不能讓後宮裏的人來取,所以配送的活計自然壓在這羣底層宦官頭上。
“都給咱家麻利些!深秋時日,不比夏時,飯菜涼的可快!莫要覺得不是早膳、晚膳的大菜,只是‘小喫’便能鬆懈了!”綠袍宦官大聲呵斥。
李明夷心中一動,意識到這是個絕好的機會。
他正爲如何潛入後宮不被察覺而苦惱,若藉着送飯的機會無疑會便利許多。
“還傻站着做什麼?”綠袍宦官發了一陣官威,扭頭又看向李明夷,抬腿欲踢。
李明夷箭步而出,老老實實跟着其餘人去排隊,堪堪躲開這一腳,心中又記一筆。
窗口裏,一個個食盒送出來,每一份都懸着木牌,標記是要送到哪裏的。
李明夷邭獠诲e,輪到他時,食盒上寫的是後宮中某棟院子位置。
然而就在他想腳底抹油時,身後綠袍官員猛地伸手,將他的食盒遞給另外一個,示意他去搬另外一個明顯大了一圈的,冷笑道:
“你搬這個,跟我走。”
這麼明顯的針對?我和你無冤無仇……李明夷念頭一轉,明悟這宦官大概是用自己立威給旁人看,看樣子,也是升官不久,急於顯擺,怪不得認不出自己來。
他沒有反駁,乖巧地過去拎起那個沉重許多的大食盒,可在看到牌子上“瓊苑”兩個字時不禁愣了下。
這赫然是送往瓊樓的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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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昨天去護國寺上香的幸遙uff又上分了?李明夷神色自然地提起大食盒,與其餘幾人跟在綠袍副總管後頭。
一羣人出了御膳房,徑直往後宮裏走。
……
……
此時天色漸暗,一羣人堂而皇之往前,也就在即將進入後宮女眷們所在的區域時,前方忽然經過幾道身影。
不是女子。
能出現在這裏的,也絕不是尋常禁軍侍衛。
那些人穿着玄色的短款外袍,個個冷酷異常,爲首的一道略顯老態的身影終於是宦官打扮,但卻是一身鮮紅的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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