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513章

作者:十萬菜團

  水牛眨了眨眼,睫毛忽閃。

  李明夷索性雙手捧着山楂遞給它,大黑牛頗有靈性地輕輕拱了拱他,以示友好,然後粉色的舌頭捲起一顆顆紅色山楂,咀嚼起來,唾液滴滴答答落下,尾巴歡快地甩動。

  李明夷苦笑一聲,絮絮叨叨:

  “喫了好幾份閉門羹,倒是隻有你對我最親近。黑牛啊黑牛,你若愛喫,寺廟的菜地那邊還有一大片,自己去取,不過喫也不白喫,順便將菜地都踐踏了最好,讓那不講義氣的老和尚也沒得喫……”

  黑牛眼睛一亮。

  寺廟內。

  那名穿着深綠色長裙,頭戴帷帽的婦人幽靜地站在人羣裏,望着門口手捧山楂餵牛的少年,紗質帷幕後,眼眸中流動神采,彷彿看到了極有意思的事情。

  直到少年遠去,她才收回目光,而後卻也就此走出寺廟,上了牛車,黑牛卻不大願意走,眼饞地往寺廟的圍牆裏看。

  “來日方長,今天不行。”婦人道。

  名爲“黑妞”的大水牛“哞”了聲,似乎有些不滿,但還是甩着尾巴慢吞吞地拉着車子離開了。

  等白芷上香出來,婦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

  大水牛的腳力比預想中快了許多,雖然走的慢吞吞,但還是在日暮前從東向西,穿越了半座京城,來到了西斜大街鼎鼎大名的“萬寶樓”外。

  今日萬寶樓掛牌歇業,掌櫃的帶着幾名夥計從一大早就站在門口等待着什麼人,絲毫不敢表露出不耐。

  直到大黑牛慢吞吞地由遠及近,掌櫃的才長舒一口氣,滿面笑容地小跑着迎接過來:

  “萬寶樓掌櫃小十七,恭迎東家蒞臨。”

535、齊聚,嫁妝與紅牆外的少年

  李明夷再沒有去尋找什麼人求助,這座京城很大,又很小,能幫上忙的人本就不多。

  接下來幾日,他大多時候坐鎮於總務處內,時刻捕捉着朝廷中的最新動向。

  文允和與白經綸聯手的一撮文臣很快便開始了行動。

  先是一些大臣前往宮中覲見頌帝勸阻,結果自然無功而返。

  而等到了次日朝會上,就變成了公開的勸諫。

  而東宮一方的官員反應也極爲迅速,立即予以反擊,認爲只有和親才能讓和談足夠穩固,而阻撓和親的都是不忠不義之徒。

  頌帝作壁上觀,不發一語。

  從這一刻開始,他就已經贏了。

  因爲想要制衡皇帝的前提,是朝堂上形成一個與皇帝意志相反的聲音,匯成合力。

  但東宮一派的唱反調,成功將此拖入朝堂上最常見的口水戰。

  而這種情況下,頌帝大可以穩坐釣魚臺,最後一錘定音。

  李明夷對此並不意外,想用這種方式破壞和親本就是一廂情願,能拖延一些日子,以及讓秦幼卿看到一些希望也就夠了。

  期間,他又與秦元元見了一回。

  在秦元元的描述中,秦幼卿這幾日沉默寡言,神情鬱郁,但有他勸慰,整體還算平靜。

  這讓李明夷稍稍鬆了口氣,而就在新朝上層爲是否要和親,以及誰來和親爭執不休的時候,卻有一個意外的人找到了他。

  ——————

  某個僻靜街角的一株大樹下,李明夷與知微再一次坐在了石桌旁。

  “怎麼突然來找我?太子派你來的?”李明夷問道。

  劍眉星目,白衣如雪的鬼谷傳人笑容十分欠揍:

  “沒人派我來。我只是來看你的笑話。”

  李明夷“呵”了一聲,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回,只看得知微一陣不自在:

  “怎麼?我身上哪裏髒了麼?”

  “哦,心臟。”

  “……”

  知微深深吸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老氣橫秋地道:

  “不要生氣嘛,這一回你雖然陷入了低谷,但又不是再沒機會。就算太子重新出來,也不是意味着滕王全然就失敗了嘛。”

  她心情很好。

  前幾天被截胡徐茂的不爽蕩然無存。

  知微也沒想到情況會峯迴路轉,不過仔細想想,一切也都有跡可循。

  只能說李明夷這一輪失敗純屬“非戰之罪”,誰能想到兩國皇帝都這麼不要臉?一個肯二嫁,一個爲了娶,急匆匆休妻。

  都是在史書上能被笑話個幾千年的操行……

  “事情還沒塵埃落定,你說這些有些早了。”李明夷沒有看她,視線投向遠處的空氣,輕聲說。

  知微心說你這小男人還挺嘴硬……輸了就輸了唄……她嘆氣道:

  “皇帝雖然至今沒下旨,但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尤其滕王爭都不爭,爲了不讓太子得利,去阻撓和親,這不是故意惹皇帝不高興?”

  李明夷忽然看向她,問道:“故園沒有聯繫你?”

  知微心中咯噔一下,眸子像是貓的眼睛在受驚時一般,縮成極細的一線,如果她有毛,大概已經炸開了:

  “你話不要亂說……等等,難道故園找上你了?”

  她下意識說。這種層次的表達並沒有違背鎖心咒,但已經屬於擦邊行爲,她感覺到一陣心慌。

  李明夷矢口否認:“沒有。”

  知微心說,嚇我一跳。她並沒有懷疑李明夷這句話的真假,因爲倘若故園真的找上門,沒道理只找他,不找自己。

  “等等,你的意思是,懷疑故園反俨粫暡焕恚渴橇耍m然沒成親,可那終歸是他們皇帝的未婚妻。”

  知微擺出思索的模樣,自言自語道:

  “不過他們想幹涉也很難吧,怎麼看都沒機會。除非他們瘋了,去宮裏搶人。”

  說到這裏,她打了個激靈,心說不會吧。

  李明夷忽然低下頭,彷彿在聆聽着什麼,等他再次抬起頭來,當即站起身來,拂袖而走:“不知道,反正我打算請個假,休息兩天。”

  知微望着他遠去的背影,怔神片刻,她也匆匆起身,心事重重地返回了停在不遠處的馬車旁。

  書童子涵好奇道:“公子,怎麼了?”

  知微沉吟道:“咱們回去請兩天假怎麼樣?”

  她有點擔心,萬一貓臉人再找到自己,以三孃的性命爲要挾,要她幫忙營救秦幼卿,那豈不是要糟?

  反正這次的事件也用不到自己出力,保險起見不如躲躲,明哲保身。

  ……

  ……

  李明夷辭別知微,腳步極快地來到溫染小院時,已經有一幫熟悉的面孔在這裏等候了。

  就在方纔,他收到了溫染的彙報:江湖暗衛隊伍已經成功抵達!

  “李先生!”

  屋子裏,一夥人分散着落座,等看到黑裙女護衛領着李明夷掀開門簾走進來,面容滄桑,身材瘦削的裴寂當先站了起來,露出笑容。

  在他旁邊,坐在椅子裏閉目養神的赫連屠也睜開了眼睛。

  李明夷跨步進來,目光一掃,只覺屋內擠了一幫人,極爲熱鬧。

  不單是老熟人裴寂與赫連屠,還有練一身橫練功夫的呂掌櫃,用毒高手楊郎中。

  二人也都一同召回。

  他們當初曾綁架過李明夷,是知道內情的人,也同樣被下過鎖心咒,這會同樣起身笑着見禮:

  “李先生,許久不見,風采依舊啊。”

  而幾人後頭,房間角落裏一名生着少許雀斑的女道士則好奇地打量着他。

  “李先生,這是丹朱,也是當初政變時,在外地活動,因而倖存的大周大內異人,擅長用符。”裴寂趕忙介紹,又招呼丹朱過來:

  “這位便是咱們故園的‘隱官’大人,陛下身旁的智囊,李先生。”

  女道士似乎有點社恐,用蚊吶般的聲音道:

  “見過李先生。”

  李明夷端詳着容貌一般的社恐道士,眼神中透出些許感慨。

  他當然認識丹朱,更知道未來的她幾乎是南周餘孽中,戰力最可怕的異人——小姨除外。

  不過此刻的丹朱還沒完全成長起來,潛力亦未曾釋放,在大內高手中存在感偏低,可即便如此,這個時期的她也是相當關鍵的一個戰力。

  “不必拘謹,都是一家人。”

  李明夷笑着頷首,而後視線掃過一張張臉,心情振奮:

  “陛下不便現身,封大人也另有要務,這次的行動由我來與你們交待。不過在此之前,先說說你們帶了多少人吧。可別說,就只有屋子裏這幾個。”

  聞言,屋內腥硕夹α恕�

  裴寂笑道:“陛下有令,我等豈敢含糊?

  這次除了留下保護各地分舵的戰力,以及部分另有要務的人外,暗衛中最核心的骨幹精銳幾乎都來了!

  人數不算多,只有約莫百人,但每一個都是好手,此次摩拳擦掌,都想要來京裏幹一番大事。

  如今,人手暫時躲在城外,我們先進來打探情況。”

  百人看似不多,但再加上京城總舵的戲師、畫師等人,已經是一股極爲可觀的力量。

  “好,很好,”李明夷精神振奮,示意大家坐下,等腥藝艌A桌做好,溫染也關緊門窗,他這才於幽暗的光線中環視一張張臉孔,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

  ……

  ……

  俄頃,一名名故園高手分散成多批,分頭四散,離開溫染小院。

  李明夷同樣離開,沒有回家,也沒有去王府,而是匯入人流,七拐八繞,來到了北市場一側的熱鬧集市中。

  上次,他曾在這一片擺攤,當他再次過來,驚愕發現這裏已經多了好幾個套圈的攤子。

  不過李明夷並未在這些小攤中逗留,而是繼續往裏走,來到了琉璃廠附近。

  這裏是京城最大的古玩街,除了那些大鋪子外,還有一條巷子專門給人擺攤,售賣一些真假難辨的古玩物件。

  李明夷避開了一名名攤販招攬的吆喝聲,於人羣中奔走,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來。

  這裏已經是古玩街的邊緣,種着一棵樹,樹冠並不繁茂,但樹幹十分虯結。

  在這深秋的季節裏,泛黃發青的秋葉堅韌地咬着,不肯落下。

  李明夷大咧咧蹲在樹下的小攤前,抬手隨手抓向一方鎮尺,卻被一隻手抓住手腕,然後是一個懶散的聲調:

  “不買別摸啊。”

  出聲的自然是攤主,一個穿着鬆垮灰色道袍,以竹釵固定髮髻,眉眼一副沒精打采模樣的貨郎。

  貨郎戴着一隻極大的草帽,遮住了半張臉,這會緩緩抬起頭來,一雙小眼睛笑着與李明夷對視。

  “不讓摸怎麼買?”李明夷笑吟吟問。

  貨郎搖頭:“摸了就得買。”

  “多少錢?”

  “一次。”

  “好,不過得辛苦您送到家裏去。路不大好走,可能有點艱難。”

  四境貨郎孔家少爺輕輕嘆了口氣,將鎮尺抓起,眯眼望着巷子口上方夾出的一線青天,嘆道:

  “誰讓咱們有緣呢?什麼時候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