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我等你很久了。”
黑旗與陸晚晴,是密偵司中除了戴滞猓ǘ獣岳蠲饕氖枪蕡@成員的間諜。
“你知道我會來?”
“你們皇帝的未婚妻,要改嫁了。秋山長告訴我們這件事後,我就料定你今日肯定會來。”
黑旗的笑容有些奸詐,也有些幸災樂禍,“你瞧,果然來了。”
李明夷皺眉道:“秋山長說了什麼?”
他沒忘記,當初在城郊墓園,秋立人曾保證過,一旦情況有變,會聯絡他們。
黑旗幽幽道:
“他說他盡力了,而且事先也並不知曉此事。他此次隨行只是彌合兩國關係,並非談判主力,陸平津等人才是。
真奇怪啊,秋立人這人看似和藹,但實際上並不好打交道,更極少許諾什麼,你們竟然悄悄與他建立了聯繫,當真讓人佩服啊。”
李明夷心頭一沉。
秋立人這條線也失敗了。
他沒理會黑旗的調侃,盯着對方道:
“那密偵司的態度呢?”
黑旗笑道:“密偵司爲我國皇帝效力,皇帝的意志便是我們的意志。”
李明夷盯着他:
“是麼?可我怎麼聽說,胤國朝堂上同樣並非鐵板一塊?以宰相王琅代表的文臣,以軍神衛慶代表的武將,再加上戴先生,各方的訴求也未必全然一致吧。
而且,與我們故園結盟是戴先生推動促成的,如今胤國要推動和親,這是否是對盟友的背叛?”
黑旗笑容緩緩收斂:
“你們很憤怒?要指責我們麼?”
“不,”李明夷的情緒比他更爲平靜,“發火指責是小孩子的把戲,我們都是大人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說過,與故園結盟是戴先生促成的,也是你黑旗的功績。如今使團全無徵兆地提出可以和親,而你竟是秋立人告知後,才得知的。這說明什麼?”
李明夷眼神鋒銳:
“說明你們密偵司事先並沒有收到消息。可這麼大的事,戴先生若知道,怎麼會絲毫不透露?
除非,這件事並非全然是胤帝的意志,或者說,你們的皇帝或許的確說過類似的話,但並非一定要這樣。
是有人在其中稍微扭曲了下胤帝的說法,正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使團同理。如此才能解釋戴先生爲何並未提前安排。”
黑旗神色徹底認真了起來,他眼中再無幸災樂禍,而是多了一絲尊敬:“繼續說。”
……
……
李明夷道:“據我所知,胤國朝堂上文臣武將在很多事上存在分歧,比如衛慶將軍……
也就是我們皇帝的舅舅,以他爲首的武將團體似乎更傾向於開戰,藉着爲大周復仇的由頭出兵,只是這一‘鷹派’的主張並未佔據上風……
胤國朝堂上對此分歧很大,這也是爲何趙晟極去年冬天造反,而使團足足拖延到今年秋纔到來的原因。”
李明夷自然沒有所謂的“情報渠道”,他所說的這些,乃是基於上輩子他對胤國這一段時期的歷史資料而展開的。
在接下來十年裏,胤國朝堂上主戰的“鷹派”與主和的“鴿派”拉鋸不休。
可惜,因爲胤國地圖的主要劇情線都在江湖中,遠離朝堂。
所以李明夷對胤國上層的情報掌握的要少很多。
他繼續道:
“使團以陸平津爲首,而陸平津是宰相王琅的女婿……我之前就疑惑過,爲何是他爲主使,雖然此人口才的確厲害,但這個理由多少有點不充分。
如今想來,莫非想要推動和親的,是王琅?若真如我猜想的這般,那戴先生是什麼態度?我需要知道。”
茶樓包廂中安靜了下來。
黑旗沉默聽完,苦澀道:
“李明夷,我真有點佩服你們了。不錯,這件事我事先的確沒有得知消息,你的猜測……我不好評價,但也不失爲一種可能,至於戴先生是什麼態度,我不敢揣測,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我沒有得到消息,所以整個密偵司在和親一事上不能做任何事,只能冷眼旁觀。
而在這裏,陸平津掌控的使團纔是真正代表胤國意志的。
所以,只要他們決定和親,且和親成功,那無論我國朝堂上有多少不同的聲音,都不重要了。”
黑旗認真道:
“和親成功之日,就是我們與故園盟約破裂的時候。戴先生也只能接受。”
李明夷嘆息一聲:“我明白了,多謝。”
他站了起來,轉身往外走。
黑旗忽然叫住他:
“提醒你一句,儘快準備逃跑吧,你的身份我們密偵司是知道的,一旦結盟破裂,我不確定戴先生是否會將你賣掉,以挽回之前結盟的損失。等東窗事發,你再想跑,恐怕就遲了。”
李明夷沒有回頭:
“謝謝。不過,我不會跑的。和親也不會成功。”
說完,他推門走出包廂,只留下黑旗獨自一人怔怔出神。
良久,他惋惜地舉起酒盅,隔着窗子遙遙朝長街上騎馬遠去的李明夷敬了一杯酒:
“可惜,認識晚了。”
534、上香的東家
天色已經晚了。
辭別黑旗,李明夷孤獨地坐在馬背上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
烏雲在西天邊稍微裂開了一道縫隙,陽光以一層金邊的形式探出頭,窺伺着少年東去的背影。
密偵司的表現並未出乎他的預料,朝堂政鬥這種事,無論哪個國家都逃不開,此時糾結“和親”出於何人的意志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戴譀]有消息傳來,意味着他無法藉助密偵司的力量。
接下來去哪?
李明夷看了眼天色,放棄了某個目標,轉而朝王府返回,他答應白經綸的事不能耽擱。
……
此時此刻,昭慶公主的馬車卻先一步來到王府大門口。
雙胞胎兩姐妹各自掀開車簾一角,昭慶神色匆匆,俏臉凝重,緊走幾步進了王府。
熊飛正抱着刀鞘坐在院子裏,慌忙起身行禮:“公主殿下……”
“王爺在屋中麼?”
昭慶打斷他詢問,得到肯定答覆後如風一般掠過,又猛地停下來,轉頭詢問李明夷的下落。
“李先生上午就出門去了。還沒回來。”
昭慶得到答案,繼續往廂房走,正巧碰到丫鬟端着一盤洗乾淨的柿子從屋內走出來。
“王爺怎麼樣?”昭慶問。
丫鬟嚇了一跳趕忙行禮,而後期期艾艾地道:
“王爺心情不大好。中午都沒喫東西。”
昭慶嘆了口氣,纖纖玉手接過那盤火紅的撒了糖霜的秋柿子,推門進入廂房。
屋內十分安靜,臥榻上滕王仰頭躺着,雙手疊於小腹,臉上蓋着一本書,不耐煩的聲音從書冊底下飄出來:
“都說了不喫,滾蛋啊。”
昭慶挑眉:“你讓誰滾?”
滕王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書冊從臉上滑落,諂媚道:
“啊,老姐你怎麼來啦?”
昭慶走到近前,將柿子放下,側身坐在臥榻一側,輕聲說:
“中午母妃召我進宮去,與我說了父皇要和親的意思……你怎麼上午沒通知我?”
滕王肩膀一垮,撓頭道:“不是什麼大事……”
昭慶板着臉:“你不聽話了。”
滕王頓時有點慌,手足無措的樣子:“不是,我就是覺着,覺着……”
昭慶嘆了口氣,打斷他的解釋,認真問道:“你怎麼想的?”
滕王沉默了下,忽然嬉皮笑臉道:
“能怎麼想啊,娶啊,那個秦幼卿還挺好看的,娶個大美人我又不虧,不過父皇未必肯讓我和親就是了……”
昭慶目不轉的地盯着他,不說話。
滕王笑容一點點消失,垂下頭,苦惱的樣子:
“我不知道。我還沒想過成親,而且我也想找個喜歡的娶了啊,那個秦幼卿是別人的老婆,我又不喜歡……但李先生說,誰娶了就能當儲君,我就尋思着……”
昭慶忽然道:
“那你想當儲君麼?爲此不惜娶個不喜歡的女子?”
滕王一時沒吭聲,他將自己的頭髮揉成一個鳥窩,低聲說:
“其實我明白,這種事沒什麼選擇的,太子那個貨雖然可惡,但他……當年,我小的時候,我記得太子其實人還挺好的。
家裏大娘雖然和咱們孃親明爭暗鬥的,老讓太子壓我一頭,但太子那時候也還是個人……
甚至還故意輸給我幾回,那時候,他還是有個大哥樣子的。
但後來……被爹逼着娶了白姐姐,人一下就變壞了。”
他喃喃道:
“之後,就又輪到了姐你許配給吳所爲那王八蛋,我當時就想,那等你嫁過去以後,是不是也會變得和太子那個貨一樣了?我不喜歡。
如果當儲君能改變這一切,那就當好了。做皇帝,多威風。
好在如今姓吳的廢了,就挺好的。而現在終於輪到我了,其實……我知道早晚有這一天的,所以,就也還好吧。”
他笑了笑:
“你看爹他當年娶了兩個媳婦,不也都一樣麼?所以這事也算家學淵源了吧,想不想的,也沒差別。
我一個男子,要說多抗拒吧,那也太假了……就是覺得,挺對不住那個秦幼卿的,一個姑娘家家的跑這麼老遠,跟個貨一樣來回倒手,就顯得咱家人挺不是東西的。”
昭慶怔了怔。
姐弟相處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從滕王嘴裏聽到這麼有條理的一番話……
你特麼被奪舍了對吧?
什麼妖魔鬼怪,快從我弟弟身上下來啊!
“其實,你沒必要這樣的。”昭慶默然片刻說道,“如果你真的不想,那咱們就放棄。”
滕王喫了一驚:“可那樣……”
昭慶認真道:“情況會比去年更壞嗎?”
“應該不至於……”
“那不就得了?”昭慶微笑着拿起一棵柿子,遞給他:
“我不希望自己的幸福被犧牲掉,同樣不希望你的幸福被犧牲掉。”
她很清楚,滕王對儲君的位置其實沒有什麼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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