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
東宮。
知微急匆匆返回時,飯局還未結束。
她望着屋內明亮的光線,傳出的歡笑交談,與絲竹管絃之音,深呼吸了幾次,調整好情緒,這才一臉視死如歸地往裏走。
屋內極爲明亮,華貴的地毯上有衣着清涼,身段曼妙的舞姬翩然若蝶。
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與外頭的寒夜對比鮮明。
太子笑容滿面,與楊文山、陳久安等一些鳳凰臺內的學士陪同陸平津等使團諸人對飲談笑。
分明是盛裝出席,男子打扮,卻莫名給人一種女扮男裝之感的秦元元無聊地坐在席位中用筷子戳着一隻從東海用特殊法子咚蛠淼暮sπ贰�
螃蟹竟還活着,兩隻鉗子一捅一“蹦躂”。
知微放輕腳步,沿着場地邊緣儘可能低調地來到太子身側,跪坐下來:“殿下……”
太子見她一個人返回時,心中已經滋生出不安的情緒。
而等從知微的耳語中得知經過,太子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呼吸急促,坐席下的拳頭緊握。
“殿下?”古代名士打扮的陸平津隔空投來疑惑的注視。
……
養心殿,寢宮內。
頌帝尚未就寢,今晚也沒有前往任何妃嬪宮中休息的意思。
在沐足之後,他穿着寬鬆的衣裳,半躺半靠在臥榻上翻看楊文山送來的奏摺,那是關於今日兩國和談細節的奏報。
幾日談判,雙方互不相讓,胤國態度十分強硬,竟盯上了奉寧府這片地,獅子大開口要吞下,頌帝豈會允許?越談火藥味越濃,這纔有了暫時休止,雙方飯局緩和關係的安排。
“陛下……”尤達手捧拂塵,小碎步走進來。
“如何?徐茂可進宮來了?”頌帝沒抬頭,似漫不經心地問。
太子在命知微去截人的同時,便又命另外一人來向頌帝彙報,表示之所以邀請徐茂,是想用這位將軍壓一壓胤國人的氣勢,撐一撐場子。
頌帝對這個理由不置可否。
只是額外讓大內高手也出去盯着,似乎很關心這件事的結果。
“沒來,”尤達猶豫着說,“徐茂公今日去參加了文允和的那場飯局。蘇鎮方、中山王似乎也去了,底下的人還看到滕王與昭慶公主也在那邊。”
他將得到的消息講述了下,頌帝“啪”的一聲合攏摺子,良久,才緩緩說話。
卻是沒有對此事發表看法,而是提起另外一個事:
“今夜太晚,明日傳喚太子與滕王入宮覲見。”
……
……
昭慶到底還是沒能從李明夷口中得到其他的答案。
但她對於李明夷藏有祕密這件事早已心知肚明,既然徐茂投靠了,似乎也沒必要非要對具體的細節刨根究底。
在過往,太子那邊因有皇后幫助,杜漢卿這位大將也算太子陣營,而滕王這邊勉強拉來了蘇鎮方,卻不是個一個重量級的人物。
直到這次,徐茂站隊,頓時補全了滕王一方缺乏實權將領的巨大短板,不過昭慶也明白,凡事皆有利弊,身爲皇子唤j外派將領,這件事在頌帝眼中是喜是怒還兩說。
但既然想爭奪儲君,便不能畏畏縮縮,一些事總逃不過。
而於李明夷而言,將徐茂拉入滕王府只是第一步,人的底線就是一步步突破的。
只要繼續攥着趙小妹這張牌,徐茂短時間內就甭想逃出他的掌心,終有一天,徐茂情願也罷,不情願也罷,都會被他綁上反俚膽疖嚒�
他心中其實早有一個宏偉計劃,不過想要實行,得是時機成熟之後的事,短時間內不必去想。
而隨着滕王府的勢力持續攀升,與皇后的鬥爭烈度也必然增大,大頌朝堂也會動盪的更劇烈,留給故園夾縫生長的機會自然更多。
因此,次日上午。
當他抵達王府,並得知滕王被頌帝召入宮中覲見時,心中並不太意外。
只以爲頌帝是要敲打什麼的,如何應對,他與昭慶早給滕王做了培訓。
……
……
滕王原本也是這般想的,並在進宮的路上,還反覆掏出藏在身上的小本本,翻看着上頭姐姐寫的,面對父皇不同的詢問,該如何應對的“小抄”。
不斷默唸背誦。
滕王這些年沒少依賴這個,導致他雖然智商一般,但記憶力背誦能力竟被活生生練出來了。
直到在御書房外,看到了同樣被召來的,臉色陰沉的太子,滕王都還覺得今日這場“考試”果然如姐姐與李先生預料的一般。
“見過太子兄長。”
滕王一臉挑釁:
“聽說昨晚東宮裏有飯局?沒喫好麼?臉色這麼差?”
太子強壓火氣,冷笑道:
“稍後覲見父皇,看你還能否笑得出來。”
滕王欠揍的表情:“就笑,就笑,嘻嘻嘻。”
“……”太子拳頭緊了。
兩位皇子就站在門口默默等着,直到頌帝帶着下人沿着迴廊走過來,二人趕忙低頭行禮。
頌帝瞥了兩個兒子一眼,沒吭聲,推門進了書房,才道:“進來吧。”
二人小心翼翼入內,並反手關門。
頌帝已經坐在了明黃桌案後頭,眯着眼睛審視着兩個兒子,說出的第一句話,便超出了兩人的預料:
“朕打算與胤國聯姻,修復兩國關係。”
“那胤國公主秦幼卿尚未與景平成親,便自然還可重談婚約。”
“朕打算從你們中,選一人與她婚配,你們兩個,有何想法?”
太子愕然抬頭,接着,眼底突然迸發喜色。
滕王一臉懵逼……不是,小抄裏沒有這條啊!!
——
第二卷準備收尾了……書開頭就鋪墊了的橋段也要開始了……
531、第二次故園線上會議
另外一邊,總務處內,李明夷翻開了馮遂送上來的,有關和談進程的最新彙報。
每一日的和談結束後,朝中各方勢力都會竭盡所能地打探,在任何時代,信息都是最寶貴的東西,早一點得知,晚一點獲悉,很多時候便足以改變很多事。
正因如此,和談細節的保密等級很高,除了頌帝、楊文山等少數高官,哪怕是滕王能獲得的情報,也十分模糊,但大體情況還是能知道的。
“果然陷入僵局了麼……”
李明夷放下手中紙張,骨節勻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擊着,視線越過微微敞開一條縫的窗子,看到院中青樹一片落葉盤旋下落。
“我記憶中,有關和談細節的情報並不多,這次事件在歷史上也只作爲背景板存在,只記得,胤國並沒有強烈的開戰的意向,旨在索要頌國北方的一些疆土,其次,便是一些關稅、通商上的優勢。”
“如今,通過我這隻蝴蝶翅膀的煽動,趙晟極面對的情形比歷史上更艱難,這也意味着,胤國可以討價還價的空間更大。
不過,涉及關鍵領土,趙晟極肯定不會鬆口,大概率還是在其他方面補償,或者哪怕割地,也只會送出一些不重要的地塊。”
這些大勢上的決定,李明夷猜測不會有多大變化。
他想扭轉的只是小事,比如讓胤國強勢一些,避免歷史上的“和親”。
只可惜,他獲得的情報中有關接走秦幼卿的要求始終沒有得到頌國的承諾,就像一隻懸而未落的靴子,態度曖昧不清。
這讓李明夷逐漸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緒來。
而就在他有些心煩意燥的時候,眼前敞開的窗縫中突然冒出來一個腳步凌亂,十分着急的身影來。
“先生!先生!”滕王咋咋呼呼,一臉着急地由遠及近,口中喊着,“出大事了!”
……
……
更早一些時候,深宮,瓊樓。
秦幼卿起的很早,梳洗完畢後,便一邊調試琴絃一邊等待秦元元的到來。
這段時日,秦元元每天白日都會來陪她,與她分享和談的細節,外面的事。
每次過來,都會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有時是喫食,有時是玩具。
這讓秦幼卿枯燥的生活大大鮮亮起來。
只是讓她有些不安的是,和談已經進行了幾日,可兩國使團爭執的話題幾乎都圍繞着“利益”二字,卻鮮少涉及自己。
秦元元與秋立人都提過幾次接她回去的話,但都被頌國一方避開。
“咚咚咚。”
秦幼卿忽然聽到了急促的,踩踏木質樓梯的聲響。
她抬起頭朝着樓舍入口看去,果不其然,秦元元的身影很快竄了上來。
然而少年漂亮的臉蛋上卻滿是着急和凝重,雙手也空空蕩蕩,沒有攜帶任何禮物。
“怎麼了?這樣着急?”秦幼卿心中泛起不安,嗓音柔和依舊。
秦元元奔到她跟前,雙手撐着膝蓋,微微彎腰,先用力喘了幾口氣,這才用一種令人不安的目光,哀傷地望着姐姐,嗓音乾啞:
“我……我收到消息,頌國要與我們重啓聯姻,想……想要你改嫁給頌國皇子!”
“錚!”
秦幼卿一愣,素白指尖勾動的琴絃突然繃斷,發出刺耳的聲響。
琴絃劃過她的指腹,一陣鑽心的疼,鮮紅的血珠湧出來,而秦幼卿卻恍然不覺。
……
……
“王爺不要急,慢慢說,說清楚。”
李明夷將滕王請進來,坐在自己的位置,他站在門邊,雙手將雙扇木門合攏,也隔絕了門外遠處諸多被驚動的門客好奇的視線。
等將窗縫也推的嚴絲合縫,內外徹底隔絕,他才轉回身,拽開椅子,與滕王隔着一張桌案相對而坐。
“是……本王那不成器的父皇,要……要本王或太子,娶那秦幼卿!”
滕王哭喪着臉,手裏還捏着小抄本:
“準備好的詞一句都沒用上!”
嗡——
饒是早已有了準備,心中對這一幕有了充分的預料,可聽到這與歷史上全然一致的答案,李明夷還是有了片刻的失神。
他已經做了那麼多幹涉,但命定的事依然發生了。
李明夷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又吐出,將翻湧的情緒強行撫平,他盯緊小王爺的眼睛:
“說清楚,從面聖開始,每一個細節,都說清楚。”
……
“朕打算從你們中,選一人與她婚配,你們兩個,有何想法?”
頌帝眸如深潭,居高臨下俯瞰着兩個兒子。
御書房內先是沉默,而後太子率先開口:
“父皇,這……怎麼這般突然?聯姻固然有和緩衝突之效,可若只是我們提及,對方應該也無權做主纔對吧。”
頌帝神色平靜地說道:
“兩國談判結果,無非戰或和。戰自然不必說,而若是和,頌國只怕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代價可以給,但又如何保證胤國承認新朝廷?不撕毀協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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