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505章

作者:十萬菜團

  徐茂沉默不語,心頭苦澀。

  自己打了一輩子仗,卻不料今日在這一處並無硝煙的戰場上被逼到死角。

  而令自己如此狼狽的,竟只是個比家中逆子還年輕太多的少年人。

  他終於慢慢明悟,朝堂上的戰爭是另外一套邏輯,在這片步步殺機的戰場上,他纔是個新兵蛋子。

  “什麼事這麼熱鬧?”

  突然,院子裏頭再次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包括知微在內的腥算等煌ァ�

  只見昏暗的夜色被幾名護衛居中分開,兩道身影由遠及近。

  一個着華服迮郏裆p佻。

  一個着暗色長裙,披同色披風。

  赫然是滕王姐弟駕到!

  “哈哈,打擾打擾,主要本王瞧着大門敞開,也沒人守着,就直接進來了。文先生莫要怪罪啊。”滕王笑嘻嘻地說。

  昭慶裙襬搖曳,將自己納入屋內光線裏,一雙丹鳳眼掃過腥耍σ鉁淡:

  “本宮與王爺有事尋李先生……結果剛過來,遠遠就瞧見了太子府的諸位,莫非是出了什麼事麼?”

  知微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其餘人神色也都各有各的古怪。

  巧合?

  太子府的人前腳到,滕王府後腳至?

  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一切簡直就像一場預先排演好的戲,鑼鼓一響,青衣花旦逐一登場。

  而此刻這場戲劇幕後的編排者略顯驚訝地站起身來:

  “二位殿下,哦,事情是這樣的……”

  他三言兩語,將眼下的情況講述了一番,而昭慶聽完後抿了抿紅脣,看向“勢單力孤”的知微,幽幽道:

  “所以,皇兄只是命你來邀請徐將軍,但並不知曉徐將軍在這裏赴宴。”

  “……是。”

  滕王在一旁助攻,面露不渝:

  “本王就說嘛,太子兄長不會如此強人所難,那你就回去,將事情告訴他嘛,不就行了?”

  “……”知微有時候都在懷疑,這個二愣子皇子究竟是聖質如初,還是演技精湛。

  她重新看向徐茂,依然是那三個字:“徐將軍。”

  李明夷笑了笑,能做的鋪墊都已做完,戲文的高潮上演了。

  ……

  ……

  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徐茂身上,飽經沙場的武將後背隱隱沁出汗溼。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迎着知微的雙眼說道:

  “中途離場委實不妥,還請回去告知太子殿下,徐某無緣東宮之會了。”

  彷彿一縷秋風吹進室內,所有人都覺些微寒涼。

  沒有任何意外,徐茂做出了選擇。

  滕王姐弟臉上難以抑制地浮現出喜色,李明夷也無聲鬆了口氣。

  “既然如此,在下會將話語帶到。”

  知微嘆了口氣,心知再掙扎也無意義,她臨走前深深看了李明夷一眼,眼神中帶着不甘。

  心頭又交織着困惑,不明白徐茂這種人怎麼會突然選擇投靠滕王,毫無預兆。

  “呵呵,”李明夷也朝着腥送兑郧溉荒抗猓巴鯛攣韺ぃ氡厥怯幸拢谙乱仓荒苁懔恕!�

  凡事過猶不及,徐茂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就不急着讓雙方聯絡感情了。

  文允和等人大度地擺擺手表示無礙,秋立人一臉饒有興致的模樣,顯然也看出了端倪。

  唯有李柏年心情有些異樣,頗有種被小小算計了一把的感覺。

  時至今日,當年的案子還在調查中,雖已稍有端倪,但尚未真相大白。他尚沒有站隊的打算,但今晚多少被借了勢,略顯不悅。

  但在對上李明夷歉然的目光後,也終歸沒說什麼。

  此刻回頭思量下徐茂方纔的表現,李柏年心中更多的是驚異。

  他隱隱猜到,今日這戲碼必是李明夷導演,可這少年究竟用了什麼本事,將徐茂硬生生拽進了己方?

  再結合秋立人方纔的讚賞,李柏年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這位女兒先生的瞭解,依舊太少,太少。

  至於徐茂?

  在吐出那句話後,他彷彿卸下了一座山,渾身竟是意外的輕鬆,不管不顧地坐下來,捉起筷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老徐……”蘇鎮方有些擔心地看了他一眼,卻見徐茂放下酒碗,吐出一口酒氣,側頭盯着結拜兄弟,認真地說:

  “你是對的。”

  ……

  ……

  夜涼如水,稀枝搖曳。

  李明夷跟隨滕王姐弟出了風月衚衕,鑽入同一輛馬車,在雙胞胎姐妹等人護送下逐步遠去。

  直到這時,滕王才一拍手,興高采烈地說:

  “還真成了!不愧是李先生!”

  昭慶公主眼眸裏同樣盪漾着欣喜的情緒。

  姐弟二人當然不是巧合到來,而是被李明夷提早喚來的,在風月衚衕外靜靜等候,直到知微一行抵達,才終於現身。

  可在此之前,她也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之所以肯配合,只是對李明夷的信賴。

  “不過,就這樣就夠了嗎?徐茂會不會反悔?”滕王高興過後,又擔心起來。

  李明夷說道:“這就是逼着他做出選擇的原因,不給他反悔的機會。”

  “本王還是沒看懂。”滕王滿心疑惑。

  昨日李明夷才臨時找到姐弟二人,進行了安排,並表示自己在嘗試拉攏徐茂加入。

  彼時姐弟二人被狠狠嚇了一跳,心中更多的還是將信將疑,哪怕到了此刻,依舊不大敢相信。

  昭慶也同樣投來疑惑的注視,李明夷心中嘆息,知道若不解釋個清楚,這一關是絕難過去。

  他朝外看了眼,忽然說:“停車。”

  車架停了下來,然後李明夷看了昭慶一眼,笑着說:

  “月色很好,殿下要不要出去走走?”

  ……

  ……

  風月衚衕同樣距離丁香湖不遠,與王府處於同一個湖畔弧線的兩個不同位置。

  將滕王丟在馬車上,與諸多護衛一起慢如蝸牛地在大路上磨蹭,李明夷與昭慶二人脫離隊伍,於湖畔長路上漫步。

  左手邊是月光下明亮如緞帶的湖水,右手邊是不遠不近的車架。

  夜風輕撫,吹動昭慶耳畔的髮絲,她有些怪異地看了在身旁並肩行走的李明夷。

  想起來,二人還是第一次這樣單獨漫步。

  在吳所爲抵京前,爲了避免麻煩,二人公開場合會有所疏遠。

  但經歷了吳家事後,頌帝顯然對昭慶與誰走得近不再那麼重視了,兩人也得以正常相處。

  但如這般夜色漫步,於昭慶的整個人生中,都實屬罕見。

  “殿下不準備問了?”李明夷忽然笑着提醒。

  昭慶猛地回神,面龐有一瞬的潮紅,幸好隱於月色中並不顯眼,她這才發覺自己光顧着胡思亂想,竟忘了正經事。

  腹黑公主定了定神,強行挽尊:

  “本宮在等你自行招來,莫非還要我拷問?”

  李明夷無聲一笑:

  “這樣啊……其實也沒那麼複雜……”

  他開始了故事的講述。

  ……

  在他的故事裏,自然沒有徐元起窩藏趙小妹這一段,只說自己一開始便想着拉攏徐茂,便一直在尋找機會。

  直到得知徐茂與蘇鎮方約了飯,自己才主動遞交拜帖,藉着蘇鎮方的關係結識對方。

  之後便是話語交鋒,各種試探。

  “……徐茂這個人,表面態度似乎十分恭順,無意參與爭鬥。可實則這是他心中對失去權力恐懼的表現。我在洞察到這點後,便嘗試說服他,讓他意識到,以他的能力,想要置身事外才是最危險的。”

  “而接觸中,我也發現他同樣存在這個意識,只是因爲一直在外帶兵,而這大半年來,朝中局勢變化又太快,令他一時無法判斷該倒向誰……意識到這點後,我有意無意,幫他了解了很多太子那邊的問題,尤其是太子爲何失去了恩寵……”

  “但只是這樣,仍無法讓他下決心。所以我才佈置了這場飯局,所謂耳聽爲虛,眼見爲實,只有親眼看到,他纔會確認今日的滕王府已今非昔比。”

  李明夷的聲音在夜色中飄蕩着,鑽入她的耳朵。

  昭慶神情專注而認真:“只是這樣?”

  “當然不止,”李明夷嗓音既輕且清:

  “飯局中途,我又單獨與他談了談,點清利弊,而知微與二位殿下的先後到來,則是讓他再無暇遲疑,必須做出決定。”

  昭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太子府的人果然是你叫來的。”

  李明夷笑容中有些狡詐:

  “東宮的人也在盯着徐茂,我只是透了個消息過去,嗯,是讓咱們在那邊安插的人乾的,同時透露了二位殿下也前往風月衚衕的事。

  太子在飯局中得知此事,必然會明白髮生了什麼,他豈會視而不見?

  但又沒法脫身,所以只能派人來嘗試截人,這是唯一的法子。”

  昭慶順着他的思路說道:

  “而本宮與滕王的出現,則是促使徐茂公做出決定的最後一股力量。”

  一點都對……李明夷心中笑了笑。

  他說的話全是真的,只是隱藏了最關鍵的一個把柄而已。

  昭慶默默想了一回,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就這樣……就拿下了此人?”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發生的太過順利,雖說李明夷給出的說法也成立,但就是覺得容易的有點過分。

  “你不會有事情瞞着我吧?”昭慶冷不防盯着他的側臉。

  想要看清他神情間最細微的變化。

  李明夷駐足停步,轉身,微微低頭,二人四目相對,周圍安靜極了,只有草叢中傳來陣陣蟲鳴。

  昭慶被他火熱的視線燙的一陣不自在,下意識地挪開目光:

  “你……你看着本宮做什麼?”

  李明夷忽然說道:“今晚月色真美。”

  昭慶沒來由心中一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