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徐茂沉默不語,心頭苦澀。
自己打了一輩子仗,卻不料今日在這一處並無硝煙的戰場上被逼到死角。
而令自己如此狼狽的,竟只是個比家中逆子還年輕太多的少年人。
他終於慢慢明悟,朝堂上的戰爭是另外一套邏輯,在這片步步殺機的戰場上,他纔是個新兵蛋子。
“什麼事這麼熱鬧?”
突然,院子裏頭再次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包括知微在內的腥算等煌ァ�
只見昏暗的夜色被幾名護衛居中分開,兩道身影由遠及近。
一個着華服迮郏裆p佻。
一個着暗色長裙,披同色披風。
赫然是滕王姐弟駕到!
“哈哈,打擾打擾,主要本王瞧着大門敞開,也沒人守着,就直接進來了。文先生莫要怪罪啊。”滕王笑嘻嘻地說。
昭慶裙襬搖曳,將自己納入屋內光線裏,一雙丹鳳眼掃過腥耍σ鉁淡:
“本宮與王爺有事尋李先生……結果剛過來,遠遠就瞧見了太子府的諸位,莫非是出了什麼事麼?”
知微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其餘人神色也都各有各的古怪。
巧合?
太子府的人前腳到,滕王府後腳至?
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一切簡直就像一場預先排演好的戲,鑼鼓一響,青衣花旦逐一登場。
而此刻這場戲劇幕後的編排者略顯驚訝地站起身來:
“二位殿下,哦,事情是這樣的……”
他三言兩語,將眼下的情況講述了一番,而昭慶聽完後抿了抿紅脣,看向“勢單力孤”的知微,幽幽道:
“所以,皇兄只是命你來邀請徐將軍,但並不知曉徐將軍在這裏赴宴。”
“……是。”
滕王在一旁助攻,面露不渝:
“本王就說嘛,太子兄長不會如此強人所難,那你就回去,將事情告訴他嘛,不就行了?”
“……”知微有時候都在懷疑,這個二愣子皇子究竟是聖質如初,還是演技精湛。
她重新看向徐茂,依然是那三個字:“徐將軍。”
李明夷笑了笑,能做的鋪墊都已做完,戲文的高潮上演了。
……
……
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徐茂身上,飽經沙場的武將後背隱隱沁出汗溼。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迎着知微的雙眼說道:
“中途離場委實不妥,還請回去告知太子殿下,徐某無緣東宮之會了。”
彷彿一縷秋風吹進室內,所有人都覺些微寒涼。
沒有任何意外,徐茂做出了選擇。
滕王姐弟臉上難以抑制地浮現出喜色,李明夷也無聲鬆了口氣。
“既然如此,在下會將話語帶到。”
知微嘆了口氣,心知再掙扎也無意義,她臨走前深深看了李明夷一眼,眼神中帶着不甘。
心頭又交織着困惑,不明白徐茂這種人怎麼會突然選擇投靠滕王,毫無預兆。
“呵呵,”李明夷也朝着腥送兑郧溉荒抗猓巴鯛攣韺ぃ氡厥怯幸拢谙乱仓荒苁懔恕!�
凡事過猶不及,徐茂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就不急着讓雙方聯絡感情了。
文允和等人大度地擺擺手表示無礙,秋立人一臉饒有興致的模樣,顯然也看出了端倪。
唯有李柏年心情有些異樣,頗有種被小小算計了一把的感覺。
時至今日,當年的案子還在調查中,雖已稍有端倪,但尚未真相大白。他尚沒有站隊的打算,但今晚多少被借了勢,略顯不悅。
但在對上李明夷歉然的目光後,也終歸沒說什麼。
此刻回頭思量下徐茂方纔的表現,李柏年心中更多的是驚異。
他隱隱猜到,今日這戲碼必是李明夷導演,可這少年究竟用了什麼本事,將徐茂硬生生拽進了己方?
再結合秋立人方纔的讚賞,李柏年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這位女兒先生的瞭解,依舊太少,太少。
至於徐茂?
在吐出那句話後,他彷彿卸下了一座山,渾身竟是意外的輕鬆,不管不顧地坐下來,捉起筷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老徐……”蘇鎮方有些擔心地看了他一眼,卻見徐茂放下酒碗,吐出一口酒氣,側頭盯着結拜兄弟,認真地說:
“你是對的。”
……
……
夜涼如水,稀枝搖曳。
李明夷跟隨滕王姐弟出了風月衚衕,鑽入同一輛馬車,在雙胞胎姐妹等人護送下逐步遠去。
直到這時,滕王才一拍手,興高采烈地說:
“還真成了!不愧是李先生!”
昭慶公主眼眸裏同樣盪漾着欣喜的情緒。
姐弟二人當然不是巧合到來,而是被李明夷提早喚來的,在風月衚衕外靜靜等候,直到知微一行抵達,才終於現身。
可在此之前,她也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之所以肯配合,只是對李明夷的信賴。
“不過,就這樣就夠了嗎?徐茂會不會反悔?”滕王高興過後,又擔心起來。
李明夷說道:“這就是逼着他做出選擇的原因,不給他反悔的機會。”
“本王還是沒看懂。”滕王滿心疑惑。
昨日李明夷才臨時找到姐弟二人,進行了安排,並表示自己在嘗試拉攏徐茂加入。
彼時姐弟二人被狠狠嚇了一跳,心中更多的還是將信將疑,哪怕到了此刻,依舊不大敢相信。
昭慶也同樣投來疑惑的注視,李明夷心中嘆息,知道若不解釋個清楚,這一關是絕難過去。
他朝外看了眼,忽然說:“停車。”
車架停了下來,然後李明夷看了昭慶一眼,笑着說:
“月色很好,殿下要不要出去走走?”
……
……
風月衚衕同樣距離丁香湖不遠,與王府處於同一個湖畔弧線的兩個不同位置。
將滕王丟在馬車上,與諸多護衛一起慢如蝸牛地在大路上磨蹭,李明夷與昭慶二人脫離隊伍,於湖畔長路上漫步。
左手邊是月光下明亮如緞帶的湖水,右手邊是不遠不近的車架。
夜風輕撫,吹動昭慶耳畔的髮絲,她有些怪異地看了在身旁並肩行走的李明夷。
想起來,二人還是第一次這樣單獨漫步。
在吳所爲抵京前,爲了避免麻煩,二人公開場合會有所疏遠。
但經歷了吳家事後,頌帝顯然對昭慶與誰走得近不再那麼重視了,兩人也得以正常相處。
但如這般夜色漫步,於昭慶的整個人生中,都實屬罕見。
“殿下不準備問了?”李明夷忽然笑着提醒。
昭慶猛地回神,面龐有一瞬的潮紅,幸好隱於月色中並不顯眼,她這才發覺自己光顧着胡思亂想,竟忘了正經事。
腹黑公主定了定神,強行挽尊:
“本宮在等你自行招來,莫非還要我拷問?”
李明夷無聲一笑:
“這樣啊……其實也沒那麼複雜……”
他開始了故事的講述。
……
在他的故事裏,自然沒有徐元起窩藏趙小妹這一段,只說自己一開始便想着拉攏徐茂,便一直在尋找機會。
直到得知徐茂與蘇鎮方約了飯,自己才主動遞交拜帖,藉着蘇鎮方的關係結識對方。
之後便是話語交鋒,各種試探。
“……徐茂這個人,表面態度似乎十分恭順,無意參與爭鬥。可實則這是他心中對失去權力恐懼的表現。我在洞察到這點後,便嘗試說服他,讓他意識到,以他的能力,想要置身事外才是最危險的。”
“而接觸中,我也發現他同樣存在這個意識,只是因爲一直在外帶兵,而這大半年來,朝中局勢變化又太快,令他一時無法判斷該倒向誰……意識到這點後,我有意無意,幫他了解了很多太子那邊的問題,尤其是太子爲何失去了恩寵……”
“但只是這樣,仍無法讓他下決心。所以我才佈置了這場飯局,所謂耳聽爲虛,眼見爲實,只有親眼看到,他纔會確認今日的滕王府已今非昔比。”
李明夷的聲音在夜色中飄蕩着,鑽入她的耳朵。
昭慶神情專注而認真:“只是這樣?”
“當然不止,”李明夷嗓音既輕且清:
“飯局中途,我又單獨與他談了談,點清利弊,而知微與二位殿下的先後到來,則是讓他再無暇遲疑,必須做出決定。”
昭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太子府的人果然是你叫來的。”
李明夷笑容中有些狡詐:
“東宮的人也在盯着徐茂,我只是透了個消息過去,嗯,是讓咱們在那邊安插的人乾的,同時透露了二位殿下也前往風月衚衕的事。
太子在飯局中得知此事,必然會明白髮生了什麼,他豈會視而不見?
但又沒法脫身,所以只能派人來嘗試截人,這是唯一的法子。”
昭慶順着他的思路說道:
“而本宮與滕王的出現,則是促使徐茂公做出決定的最後一股力量。”
一點都對……李明夷心中笑了笑。
他說的話全是真的,只是隱藏了最關鍵的一個把柄而已。
昭慶默默想了一回,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就這樣……就拿下了此人?”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發生的太過順利,雖說李明夷給出的說法也成立,但就是覺得容易的有點過分。
“你不會有事情瞞着我吧?”昭慶冷不防盯着他的側臉。
想要看清他神情間最細微的變化。
李明夷駐足停步,轉身,微微低頭,二人四目相對,周圍安靜極了,只有草叢中傳來陣陣蟲鳴。
昭慶被他火熱的視線燙的一陣不自在,下意識地挪開目光:
“你……你看着本宮做什麼?”
李明夷忽然說道:“今晚月色真美。”
昭慶沒來由心中一亂。
……
上一篇:错练邪功,法天象地
下一篇:娘子,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