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這就是他央求李楨做的事,將趙小妹圈禁於齋宮之內。也是他能想到的,京城中最可靠的地方。
至於是否會因此泄露什麼……他壓根沒打算釋放掉她,也就不必擔心。
“那接下來怎麼辦?等他主動上門?”司棋見他不做詳細解釋,也沒問,改換話題。
李明夷說道:
“不急,還需要鋪墊。我固然可以用這個把柄拿捏他,但我的目的不是製造一個敵人,而是拉攏一個朋友。
所以,我需要讓他心甘情願,至少不會太牴觸地加入滕王府的陣營……呵,東宮有杜少卿支持,那我就再拉來個徐茂,這樣一來,兩個皇子的實力就進一步拉平了。”
“你打算怎麼做?”司棋好奇問。
李明夷卻不答,而是睜開了眼睛,說:
“替我護法,等下我要‘出去’一陣子。”
他望着沉下去的太陽,心想,錢唯這個時候也該行動了。
……
……
徐家。
天色黑暗下去的時候,徐茂終於返回,徐元起已經醒了,但徐茂卻心煩意亂地根本懶得去見他。
只命人繼續鎖着,一口吃的也不要給,像是在發泄心中的怒氣。
家裏人見他心情不好,都遠遠地避開,不敢招惹,等府裏燈灰槐K盞點亮的時候,徐茂獨自一人,端坐於書房中,面無表情地凝視着桌上那張字條。
徐茂萬分篤定,絕對是李明夷做的,但他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將那幾個婆子處理掉。但丟了趙小妹,始終是個大隱患。
對於李明夷的目的,他心中已有猜測,結合此人白天最後那句話,無非是要用這個籌碼,逼迫自己“站隊”,投靠滕王。
“這麼一想,滕王府未必真對此事一無所知。”
徐茂心情異常沉重。
可站隊豈是簡單容易的事?
這不只會打亂他原本的計劃,而且,徐茂作爲對宋家、杜家勢力足夠了解的人,心中也並不傾向於這位“二皇子”。
“老爺,”忽然,書房門外有腳步聲靠近,是徐茂的夫人在小聲說,“外頭錢唯來了。”
他怎麼來了?徐茂一怔,穩了穩心神,起身外出迎接。
錢唯與徐茂同爲奉寧派,自然相熟,而且在奉寧府時,二人曾共事過,“搭過班子”,關係雖遠不如蘇鎮方,但也算親近。
前兩天徐茂回京時,也曾一起聚過。
“茂公兄,”前院,錢唯笑容和煦,“冒昧登門,還望見諒啊。”
徐茂哈哈一笑,寒暄客套着引他於一間遠離關押逆子房間的花廳坐下,這纔好奇詢問他的來意。
錢唯略作解釋,原來是他才下衙,回來路上“順便”過來,想詢問徐茂是否知曉“兩國和談”的進展。
徐茂苦笑道:
“原來是這事,不瞞你說,我既沒參與和談,也沒去刻意打探,具體細節只怕還不如你更瞭解。”
錢唯疑惑道:
“你這個時候回來,不是給和談‘壓陣’的?我在兵部沒消息,你也沒有?”
徐茂苦澀自嘲:
“壓陣?太抬舉我啦,若說壓陣,也該是陳龍甲……咦,你對和談怎麼也這般關注?”
錢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此等大事,滿朝文武誰人不在意?何況……”
他拉了個長音,神色黯然:
“經過孫行舟一事,兵部在陛下心中只怕已是沒了好印象,這次和談,兵部一點參與權力都沒有,我這心中也是慌得很啊。”
徐茂是知道“內鬼”事件的,他心中一動,試探道:
“陛下如今已今非昔比,想必用人也會有所改變。”
這話翻譯過來:趙晟極疑心病還那麼重麼?
錢唯頓了頓,沒有立即回答,實則卻是於心中問道:
“李先生,接下來該如何回答?”
原來在他進入徐府開始,就用鎖心咒聯絡了李明夷。
之後,李明夷以心有靈犀嘗試於家中,隔空獲取了錢唯的視角、聽覺。
換言之,此時此刻,李明夷的心神已經附着在錢唯身上,表面看上去,是錢唯與徐茂二人對談,實則還有個“旁聽”的李明夷!
而只有穿廊境武夫修爲的徐茂尚無法察覺到這點——這是李明夷跟小姨確認過的。
“放開心神,我來說。”李明夷的聲音迴盪。
“好。”
錢唯也是第一次接受遙控,十分新鮮,當下嘗試放鬆,任憑一股柔和的力量覆蓋於全身。
這一刻,李明夷接管了錢唯的身體,他故作斟酌,看向徐茂:
“你我相交多年,有些話,入得你耳……”
徐茂眼睛一亮,保證道:“放心,你我交談,絕無外傳!”
“錢唯”頷首,嘆息道:
“陛下如今心思,我也看不透。只覺自從太子那一檔子事後,疑心越發嚴重了。”
徐茂好奇道:
“太子被禁足一事,我也略有知曉,只是知之不詳,都說是殿下他濫用權力,污衊了那個李明夷……乃至滕王,以及那羣御史彈劾的一堆破事,但若只如此,似乎又罰的太重了。”
徐茂是不知道太子一案內情的!
因爲此事涉及頌帝臉面,相關知情人全部被下了禁口令,只有一些小道消息流傳,卻也語焉不詳,難辨真假。
所以,哪怕以徐茂的地位,對這件事的瞭解也很有限,只認爲是兩個皇子爭鬥中,太子可能手段過激,觸怒了頌帝,這才被削。
這也是他強烈反對蘇鎮方站隊滕王的原因……太子終歸是太子,就算犯了錯,早晚還會恢復。
“錢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此事,我也不十分清楚,只聽到一些傳言,真假難辨……”
真假難辨?那就是真的!
徐茂心中“呵”了一聲,知道錢唯肯定知道內情,他趕忙點頭:
“我懂!是傳言!都是坊間虛假的傳言!你只是與我說說傳言罷了。絕不外傳。”
“錢唯”這才朝他招招手,示意耳語:
“我聽說,是太子他與後宮中……”
片刻後,徐茂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已是全然變了!
……
……
這與他預想中的截然不同,哪怕只是個前朝的妃子,可這種事的性質太過惡劣。
他本以爲太子只是手段過激,才令頌帝不喜,卻不料是這般。
不只是他,此刻真正的錢唯同樣震驚的無以復加,他加入故園後,只知道了李明夷是自己人,知道太子倒臺是這位李先生的手筆。
卻也是第一次聽到真相。
三人中,唯有李明夷心中暗笑,這便是他今日安排錢唯來這裏的原因,就是要一步步撼動徐茂的內心。
而事實也的確如他所料,徐茂震驚過後,終於意識到自己外出太久,對京中局勢的判斷已經落後了太多。
若太子涉及了這種事,那滕王無形中還真有了些希望。
“你可否與我說說,滕王府這大半年來的變化?”
徐茂看向“錢唯”,表情認真。
“錢唯”欣然應允,當下與他講了起來,一樁樁一件件,都遠比外界流傳的那些消息要細節很多。
徐茂越聽越是心驚,滕王的確還是那個滕王,沒啥長進,但滕王府卻早已今非昔比。
在“錢唯”的講述中,滕王府經過幾輪政鬥風雨,早已有了不俗的勢力。
而在諸多事件中,那個發揮關鍵作用,力挽狂瀾,一次次帶着滕王府向上走的,名爲“李明夷”的少年身影,則在徐茂心中愈發高大神祕起來。
“……我不在這半年,竟發生了這麼多事。”
末了,徐茂喃喃,“那個李明夷,當真如你所言的這麼不簡單?”
“錢唯”微微一笑:
“我對此人瞭解,也只是道聽途說。茂才兄若想知道,還是親自去接觸下他,想必自會知曉。”
徐茂響起李明夷今日的操作,深表認同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多謝。”
李明夷只覺法力消耗的嚴重,該做的鋪墊也做了,便將身體交還給錢唯。
接着,錢唯又與徐茂寒暄了幾句,便告辭離開,徐茂親自相送。
……
李家,屋檐下。
李明夷猛地睜開眼睛,眼孔中星芒緩緩暗淡,滿臉虛弱疲憊,心中暗道:這遠程操控還真挺累的。
司棋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托腮無聊看月亮,見他“迴歸”,忙起身問道:
“怎麼樣怎麼樣?”
“前戲做的差不多了,”李明夷擰了擰眉心,笑道,“不過,只憑這個還不足以拿下他,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步。”
司棋瞧着他神祕的模樣,心中如小貓抓撓一般,她更隱有一種預感:
公子這麼大費周章地算計徐茂,只怕不只是拉攏對方入滕王陣營這麼簡單。
但還有什麼目的,她還看不明白。
……
當晚,徐茂於書房枯坐一夜,徹夜未眠。
次日一早,當家中管家敲開門,看到他滿是血絲的眼珠時,嚇了一跳:
“老……老爺。”
徐茂吐了口氣,擺擺手:“沒事,怎麼了?該用飯了麼?”
“是,”管家先點頭,然後又補充了句:
“還有個事,方纔門外文家的僕人送來一封請柬,說明日文大儒家中設家宴,邀請了使團中的秋山長喫飯,還請了一些朝中人物作陪,請您也過去坐坐。”
文允和與秋立人喫飯?
請我去?
徐茂覺得這邀請有些莫名其妙,畢竟自己與文允和可沒什麼交情。
非要解釋,要麼是歸附派趁機與自己示好,要麼是秋立人代表使團,想見見自己這個實權將領。
徐茂思慮再三,覺得這等規格的邀請還是該去,便答應下來。
至於李明夷那邊……他要趁着今日,繼續深入瞭解下朝中局面,再……
仔細想想。
……
同一天上午。
滕王府內的李明夷也等到了文允和配合發來的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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