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人進去多久了?”
“從告訴你,到現在,還沒出來。”溫染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沒有一句廢話。
李明夷點點頭,忽然問道:“他帶了什麼?”
溫染歪頭想了想:“一個盒子。沒了。”
李明夷想了想,又問道:
“你進院子去偷看沒有?”
溫染搖頭,很乖巧地說:
“目標有修爲在身,雖只是登堂,但我不敢靠太近。”
李明夷滿意地點頭,說道:
“我們在這裏等等,等人離開了,你潛入其中,記下院子裏具體的情況。”
溫染擁有近乎“隱身”的能力,很擅長潛入當刺客。
“好。”女護衛沒問爲什麼,一口應下。
二人就這麼靜靜地等了約莫兩刻鐘,才遠遠地看到徐元起鬼鬼祟祟地走出來,手中沒有盒子,出了巷子,他迅速朝徐府方向返回。
確認其走遠後,溫染身影消失,李明夷依舊等在巷子裏,他心神微動,嘗試發動神女賜予的“星瞳”。
霎時間,兩粒星斗於他瞳孔深處緩緩旋轉,視野中的色彩迅速黯淡下來,彷彿進入了黑夜,可卻依舊能看到一切景物,甚至更加清晰。
李明夷終於看到了一團近乎半透明影子的溫染,正鬼鬼祟祟地遠去。
女護衛周身徽肿乓粚拥谋§F,很快進入巷子,潛入宅子。
她行走過的軌跡於空氣中殘留下一道淡淡的,由細碎的光點組成的痕跡,就像是大雪過後,動物行走過留下的腳印。
“還真能看破虛妄……”
李明夷等了一會,見溫染又鬼鬼祟祟回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女護衛沒有直接於他面前現身,而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李明夷下意識地將視線四下游移,避開與她直視,假裝沒有看到。
接着,他看到女護衛歪着頭,繞着他開始轉圈……
轉了幾圈,又出現在他面前,想了想,突然扯下面巾,猛地用手扯着臉蛋和眼角,做了個誇張的“鬼臉”。
李明夷:“……”
似乎確認了他真的看不見自己,溫染才重新戴上面巾,裝作剛回來一般,解除隱形。
李明夷嚇了一跳,看向她:
“你能不能每次不要這麼突然出現,給我一點預兆。”
“好。”溫染機械般應下。
“說說裏頭的情況。”
“好。”
……
片刻後,掌握了宅中情況的李明夷讓溫染繼續在這守着,自己則繼續往東南角走,一直來到了齋宮外。
四下瞧了瞧,李明夷同樣鬼祟地翻牆,進入道觀,並朝着丹樓走去。
爲了避免被發現,他已經許久沒來齋宮了。
沒走幾步,前方空氣水波瀲灩般一蕩,李明夷下意識發動星瞳,結果只看到一團極爲刺眼光亮撲面而來,差點閃瞎他的狗眼。
“啊……”
近乎同時,一身陰陽羽衣,發冠上左右斜插六隻銀釵,耳垂懸掛同色掛墜,容貌傾國傾城,宛若人間仙子的女子國師憑空出現。
李楨大驚失色,驚慌地撲過來,大張雙臂,將李明夷攬入懷中,纖纖玉手飛快擦拭他雙眼流下的眼淚:“別動,小姨給你吹吹……”
她拇指與食指輕巧地扒開李明夷的眼皮,脣瓣輕啓,一股股混雜着法力的氣息吐出。
冰冰涼涼。
“小姨,我有點……”
“別亂動!”
俄頃,李明夷淚水纔算止住,只剩下雙眼紅彤彤的像是兔子。
“沒事了沒事了。”李楨心疼地揉着他的臉,又是哭笑不得的樣子,“你這點修爲,亂看什麼呢?”
李明夷茫然道:“我新學了一門異術,剛纔感應到動靜,就想看看小姨怎麼出現的……”
李楨佯裝嗔怒:“真以爲宗師是可以被異人隨意窺探的?下次記住,不要亂看比自己強的修士,尤其是女異人。”
“爲啥?”李明夷不理解。
李楨臉頰微微一紅,卻沒做解釋,只是提溜住他,身子一晃,二人已出現在丹樓三層的靜室內。
“說吧,找小姨何事?”李楨笑容中帶着一點嗔怪,“咱們的陛下可是公務繁忙,無事不登三寶殿。”
525、我來救徐茂的命
李楨的語氣中帶着一點酸楚,像是被冷落許久的……空巢老人。
“小姨,”李明夷嘆息一聲:
“朕也想時常來齋宮,只是每一次過來,都擔心給小姨帶來麻煩。”
李楨哼了一聲,霸氣側漏:
“便是身份暴露了又如何?你我離開京城便是,誰能阻攔?”
李明夷苦笑道:
“小姨修爲蓋世,朕自不懷疑,只是這齋宮上下還有多名弟子,朕總不願他們也受到牽連。若救一人而害蒼生,絕非朕心中所願!”
李楨微微動容。
女子國師看向少年天子的眼光柔和下來,帶着憐惜,她招招手,一副讓他親近些的樣子。
李明夷有些遲疑,李楨盤膝坐在一隻大蒲團上,身上紗制道衣朦朧,隱約可見婀娜曲線,而兩條長腿盤起時,更好似在蒲團上又疊加了一隻“白玉蒲團”。
想說一句男女授受不親,但他又考慮到自己此次來求人,只好一咬牙,一閉眼,捨身取義,投入李無上道的懷抱。
李楨詢問起他的近況,李明夷也沒隱瞞,將自己這幾個月來做出的事,一樁樁一件件予以彙報。
一些事李楨是有所耳聞的,還有一些並不知曉。
說起殷良玉的時候,李楨呵呵一笑,儼然也知道殷良玉對先帝的情愫,不過她作爲衛皇后的閨蜜,立場明確。
當然,如今上一輩人都死了,那些舊事也沒翻出來的必要,殷良玉能幫上景平,她也樂見其成。
說起赫連屠被治療好,如今正在一步步找回修爲時,李楨倒是略感驚訝,沒想到小皇帝已經有了這種手段。
算上突破了的裴寂,豈不是未來會有兩個入室武夫幫襯?
這讓李楨又是欣慰又是傷感,有種小皇帝長大了,羽翼漸豐,逐漸不再依賴自己的感覺。
“無怪乎陛下許久不曾來了,也是用到貧道的時候少了。”李楨醋意大發,幽幽地道。
李明夷趕忙一陣甜言蜜語,表明國師是自己最大的依仗,因而纔不敢輕動,哄的李楨心情轉好。
而等李明夷說起了錢溏一行,收服貨郎,以及對上童姥的事時,李楨明顯愣了下。
她既意外於石之門逐漸修復,可以動用,也驚訝於江湖上竟然不聲不響,出現了貨郎這麼一個四境高手。
“本座竟不知有這一號人物。”
李楨擼貓一般,輕撫少年天子的龍頭,笑道:
“陛下愈發長本事了,竟能拉攏來這等人物,不過,那小周山的童姥卻是如此不曉得事,要不要小姨出手,將其斬殺?給你出氣?”
說到後來,女國師眼中殺機畢露。
李明夷趕忙勸阻,表示不至於,何況那童姥與僞朝廷很不對付,丟在江湖中對頌國也是一個麻煩。
李楨點點頭,也詢問起他之前在斷橋被刺殺的事:
“我知曉的時候,你已經安全返回了。”
她捧起李明夷的頭,四目相對,認真道:
“陛下下回若再有事,我怕馳援都來不及。”
李明夷頓時認真保證,自己以後絕對以自身安全爲第一,又笑道:
“這不就來尋小姨幫忙了麼?”
李楨這纔想起,一直在聊天,沒說正事,當即詢問起來。
而等聽到李明夷的請求後,女子國師明顯愣了愣,大失所望:
“就這?”
李明夷起身,跪坐於蒲團上:
“此事雖看似不大,但也只有小姨出手,朕才放心。”
李楨聽得就很舒服:
“行吧,這點小事自然並無不可。不過……說起來,你那個未婚妻,小皇后這次該回國了吧,你可捨得?”
李明夷哭笑不得:
“我與秦姑娘雖已算作朋友,但如今情況,再說皇后什麼的也沒趣,我只怕趙晟極不會輕易放人,若到時候情況有變,或還要小姨出手相助也不一定。”
李楨點點頭,她雖是出家人,卻也明白兩國和談的複雜,只是眼看着皇帝漸漸的也愈發像個大人了,別說後宮了,連唯一的皇后都要飛了,不免有些感嘆。
……
說完正事,李明夷又寒暄了下,就打算告辭,卻被李無上道要求躺下,檢查修爲。
一個是確認方纔星瞳反噬受沒受傷,一個是對他這段時日修行的調整。
“你入穿廊也有段時日了,須知歷代修士,想要走得穩,都是有師長在一旁照看,以免修行出了小問題,自己還不知,日積月累,攢出大問題。
就如這每日吐納行氣,每次偏離一點,時間長了,對經脈臟器都有損傷。
小姨這裏有對應的丹藥,你且脫了外衣躺下,我好爲你檢查、施針,配藥。”李楨正色道。
李明夷有心想說,自己修行純靠灌頂,並不需要怎麼吐納。
但也擔心平常練武攢下毛病,索性脫了外套,撲通一聲直挺挺躺在地板上,活像是被推上手術檯的病人。
“……”李楨招了招手,遠處的銀針和火罐剛飛過來,看到他躺闆闆的樣子就是一陣無語,“褲子。”
“褲子也脫?”
回覆他的是一個大白眼。
李明夷扭捏極了,最後硬着頭皮解開腰帶,褪下一寸就看她一眼,褪下一寸就看她一眼……
“……只須除去外褲,不必全……”李楨撇過頭去,心累的扶額,打斷他。
“哦。”李明夷長舒一口氣,嚇死人了,再等一會都不在國內了,什麼韓漫……
接着,李楨念力一卷,屋子窗子拉上,而一盞燈飄了過來,懸在李明夷頭頂,照的他一陣眩暈。
從這個死亡視角仰看去,李無上道那張絕美容顏依舊毫無瑕疵,但看她一手銀針,一手火罐的樣子,總有種夢迴前世的錯覺。
老中醫專治疑難雜症……
“噗!”
銀針和火罐交替落下,打斷了李明夷亂七八糟的念頭。
體內經脈中一股股內力被牽引遊走,溫潤四肢百骸,李明夷舒服的幾乎要睡着了,等結束的時候還有些意猶未盡。
“還不錯,積弊不多,大多還是練武導致的筋肉細微損傷,”李楨好似白大褂醫生,招呼病人起牀,跟她來到房間一角拿藥:
“給你搭配一點丹藥,喫了再回去,之後若受傷了,或再突破境界,便也來做個複查。”
更像醫生了……
“唉,大周若還在,這些都應該是御醫做的事,皇室成員若能修行,每一日都須有精通藥理與修行的人確保不出岔子。”
李楨一邊站在擺滿了瓶瓶罐罐的架子前搭配藥物,一邊嘆道:
“古時候,能創立王朝的君主幾乎無一例外,都有強大修爲,血脈從源頭就有修行天賦,哪怕與凡人女子交合,也有很大幾率生出有根骨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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