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十文十個圈,套中的東西拿走。”
……
……
這個世界裏雖已存在類似的投擲遊戲,比如在兩國間都十分流行的投壺。
但套圈還是首次出現。
從技術難度上,儼然投壺要難的多,但套圈卻大大降低了上手門檻,而且直觀且分級的獎勵對人的誘惑也大的多。
並且,這遊戲還有一定的觀賞性,可以吸引人圍觀。
也就在李明夷的小攤周圍人越聚越多的同時,北新橋的另外一邊,一支胤國人的小隊也正在市井中行進着。
爲了避免引人注意,胤國的護衛只扮做尋常家丁模樣,拱衛着一輛車子。
護衛中爲首的,是個蓄着絡腮鬍,膚色古銅,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名爲丁言。
丁言此刻十分心累。
皇子殿下昨日於宮中見過公主回來,便定下了今日遊京的行程。
按說元元殿下從未來過頌國,遊覽京城也不意外,可一來,其拒絕了頌國方面提供的一切“導遊”,輕車簡從,大大增加了丁言等人的壓力。
二來,他本以爲遊京也是前往各個知名的地點參觀,誰能想殿下大手一揮,直奔這市井之地?
從打一行人進了北市場,車廂中的秦元元就沒消停過,頻頻被兩側的叫賣聲吸引。
一雙眼睛倭锪锏赝饪矗瑤缀趺Σ贿^來了,每看到一樣喫食,便吩咐人去買,一買還都要買雙份。
“那個豌豆糕!快去買來!”
“還有這邊這個,酥黃獨,哇,和家裏那邊的不一樣欸!”
“那個!那個!叫什麼?千層糕?買來!速去速去!”
車廂裏的皇子一會要這個,一會要那個,護衛們一趟趟來回跑,好似過年節,採購年貨一般。
“殿下,”好不容易出了北市場,丁言忍不住諫言,“殿下何等尊貴?這些市井喫食渿L就罷了,何必買這樣多?也喫不完……”
車廂中,傳來一邊喫東西,一邊說話的含糊聲音:
“唔,丁言你說的對,本宮在努力喫了,但有點撐了,你來一串不?”
說話間,車窗簾子掀動,一隻烤串遞了出來。
“……”丁言深吸口氣,道,“末將不餓……末將的意思是,殿下爲何不與秋山長他們去國子監?而是孤身來這……”
連續的咀嚼聲……秦元元:
“啊?孤身?沒有啊,不是有你們陪我嗎?”
丁言一時詞窮。
而隨着隊伍出了北市場,進入了北新橋,秦元元的注意力迅速被吸引走,終於不再吩咐人買喫食,改成了買周圍攤販的小玩具,小擺件等物。
丁言嘆息一聲,不再多言。
想着這位皇子傳言中的古怪脾氣,心想自己終於見識到了。
這一路南下路上,這位皇子給大家的印象其實很好,沒有權貴子弟的嬌氣與架子,對人也很是溫和大度,哪怕偶有失禮,也從不怪罪,唯一的缺點就是憊懶貪喫了些。
這一度讓丁言很不解,不明白爲何這樣好脾氣的殿下不受胤帝喜愛,就因爲男生女相?
直到現在,他終於稍微有所體會:
身爲一國皇子,出使外國,好歹也該莊重些,嚴肅些……現在這也太接地氣了!
搖了搖頭,丁言只盼着快點走完這段路程,去往別處。
可就在一行人走到北新橋末尾,即將離開的時候,卻驚訝發現,前方一個攤子周圍圍了一大羣人,且人羣中不時響起歡呼聲或嘆息聲,夾雜着大鵝“嘎嘎”的叫喚。
竟是比市集中央還更熱鬧些。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車廂中,秦元元驚奇的聲音傳出來,“本宮聽到鵝叫了。”
一名護衛趕忙擠開人羣打探,俄頃返回,將套圈玩法講述了一番。
車廂內的秦元元大爲驚奇:
“這玩法聽着與投壺類似,卻又大爲不同,好生新鮮,本宮也要玩。”
說着,就要下車。
卻被丁言死命攔住,壓低聲音:
“殿下不可!這城中不知多少兇險,若有歹人行兇,末將等人只怕護持不及。還是在車中爲好。”
“有什麼兇險?難不成大周那些潛藏的人還會傷本宮不成?”
秦元元聲音有些低落,但總歸是好脾氣,能體恤這羣護衛的難處,咂咂嘴:
“那把車開近些,先來五十個圈,本宮在車上丟,給這攤主上上課,要他見識下本宮大胤投壺第一高手的厲害。”
丁言無奈,只好帶人略顯粗暴地擠開人羣,然後盯上了穿着道袍,懶洋洋站在一旁的李明夷:
“你是攤主?我家少爺要丟這個,拿五十個來!”
邪傩找娺@羣人出身不凡,當下雖有不悅,卻也還是忍了下去,並朝四周避讓開,不想得罪這車中的大人物。
李明夷深深地看了丁言一眼,笑了笑,彎腰撿起五十個藤圈來:
“一手錢,一手圈。”
丁言示意一名護衛給錢,然後將套圈遞入車廂中。
周圍百姓大爲詫異,低聲議論:
“這是哪家的少爺,竟這般託大?”
李明夷笑眯眯看着,好似一個終於等到魚兒上鉤的漁翁。
很快,車窗中探出一條手臂,右手抓着一個圈。
雖只是一隻手,卻依舊能看出其主人年歲不大,只是手的骨節相當勻稱,手指纖長,膚色白皙,光滑細嫩,若非比尋常女子手掌寬大了些,只怕會被誤以爲車廂中的不是一位小少爺,而是一位小姐了。
“嗖——”
手腕一甩,藤圈飛出,第一次落了個空,頓時引來周圍笑聲。
“……”秦元元似乎有些尷尬,又丟了第二個,第三個,當到了第五個,他逐漸掌握了技巧,開始陸續命中。
從最前頭的小泥人開始,漸漸到其他小物件,不說例無虛發,但兩次投擲必中一次,引得圍觀百姓刮目相看。
秦元元手感越來越好,丟到一半,開始挑戰大鵝。
只是令他瞠目結舌的是,那幾只大鵝極爲桀驁,套圈明明能中,結果都能被鵝臨時閃避躲開。
“再來!”不知不覺,五十個丟光,秦元元不服氣地又要了五十個。
這次一個個藤圈飛出去,砸的大鵝直叫喚,終於一百個藤圈結束時套中。
“好誒!”
秦元元歡呼一聲,周圍百姓也都起羝饋恚X得年輕的攤主要虧大了。
李明夷卻只是淡淡一笑:“這位公子着實厲害,只是卻不知能否套中那最遠的竹竿。”
他指着最遠處立着的杆子。
丁言愣了下,皺眉道:“那杆子也是可以套的?分明什麼都沒有……”
他覺得這攤主要耍滑頭。
李明夷笑着說:“套中杆子,可以得到最貴重的一樣東西。”
“是什麼?”發問的是車廂中的秦元元。
李明夷笑着說:“要投中了纔會告知。不過,只有三次機會,若不中,之前投中的也都作廢。”
丁言氣笑了:“你這奸詐小販,輸不起便不要出來擺攤,竟還……”
“可以。”
車廂中,秦元元的聲音傳出來,似乎極感興趣,他本也不在乎那些財物,此刻不等李明夷反應,手中又是一個套圈猛地丟出,於心款ヮハ拢瑥街碧兹胫窀汀�
一次成功!
“嘶……”
圍觀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喫驚不已。
李明夷卻是笑了笑,沒有半點失望的神色,道:“恭喜這位貴人,得了最大的獎。”
“是什麼?是什麼?”秦元元隔着窗簾問。
李明夷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他說道:“鄙人自小求道,修成一手卜算本領,貴人有何疑問,我可予以解答。”
腥舜笫⊙远夹α耍瑩u搖頭,覺得這大頌國的人也真是有意思。
這世間並非沒有精通卜算的人,比如胤國神都中,就有曹大師精於相面,七星山的天師袁天魁據說也有類似本領,極爲厲害。
但這等修行門徑的人屈指可數,哪個不是王公貴族府上的座上賓?
這街邊擺攤的小販自然絕無可能真有本領,無非是信口胡謅,耍賴皮罷了。
秦元元也有些失望,他又不傻,已經意識到這攤主是在敷衍人,頓時意興闌珊,不過自己賺的獎賞,不算白不算,想了想,車廂中傳出他有些懶散的聲音:
“那你就先算算我姓什麼?祖籍何處?”
李明夷掐指,裝模作樣沉思了下,說道:
“貴人乃秦姓,自北方來。”
丁言一愣,然後近乎下意識的,他摸上了腰間的刀,微微挪步,只要這攤主有任何異常,便會出手。
秦元元也愣了下,心想莫非是自己等人露了馬腳,被這民間百姓看出了來歷?
他稍微提起一絲興趣,有些促狹地問道:
“不錯,那你再猜猜,我來這目的爲何?”
這是個陷阱問題,在秦元元看來,使團進京的事許多人都知道,若這年輕道人猜出了他的身份,必然會回答使團到來的目的,比如與頌國談判等等。
可他問的是,自己來這裏做什麼。
而這個答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連丁言等人都不得而知,不可能被猜到。
李明夷閉上眼,又睜開,拱手道:“貴人一路採買喫食物件,並非自用,而是爲贈予親人,可對?”
“吧嗒。”
車廂中,秦元元剛拿起來,放在嘴邊的一塊糕點掉了下來。
一陣沉默。
片刻後。
“大師,還請上來一敘!”
520、國子監大辯論
太準了!
車廂內,秦元元的聲音透着激動與求賢若渴,若非與丁言說好,他恨不得跳出來,與“大師”相見。
“民間有高人啊!”秦元元折服了。
李明夷微微一笑,對這一幕毫不意外,相比於秦幼卿,他對秦元元的瞭解要深的多。
這個人物在十年後也依舊活躍。並因爲人設的反差,在玩家社區中熱度居高不下。
多少是沾點傻白甜……白是白癡的白,甜是甜菜的甜……
“少爺!”丁言見李明夷當真走過來,用身體阻擋,“莫要被這江湖騙子誆住了。”
秦元元不悅的聲音傳出來:“丁言,莫要對大師不敬!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血壓上來了。
李明夷呵呵一笑,看向丁言,意味深長地道:
“我觀閣下樣貌,命中乃失親之人,或是如此,才難以理解貴人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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