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
陸平津嘯叫完畢,只覺心胸舒暢,他笑呵呵轉回身,往隊列中間走,正看到隊伍尾端,同樣有一道身影走來。
那人約莫五十來歲,在這個時代算是老人了,個頭不高,精神頭不錯,額頭前的頭髮有些禿,這會一邊走,一邊從衣兜裏取出一副夾鼻水晶眼鏡,戴在鼻樑上。
“秋山長,怎麼也下車了?”陸平津笑問。
秋立人笑呵呵揉着老腰:
“坐了一路的車,委實難捱,出來透透氣。”
……
溫染、戲師、畫師一副學到了的表情。
“這個秦元元……姓秦?”戲師好奇。
李明夷點頭:“沒錯,他是胤國皇室中人,乃是一個不太受寵的皇子,更是景平陛下那位未婚妻,秦皇后的弟弟。”
戲師:“也就是陛下的小舅子?”
李明夷沉吟兩秒:“……也可以是小姨子。”
三人:???
……
陸平津點頭道:
“是啊,這坐了一路的車……殿下?您出來透透氣不?”
他看向隊伍中央,也就是眼前的一輛馬車,秋立人也看向過去。
馬車頗爲華貴,描繪蟠龍紋,此刻車廂中傳出一個少年慵懶睏倦的嗓音:
“啊?到京城了嗎?”
因已經到了變聲期,可以聽出少年的聲線偏硬朗,可語氣卻給人一種柔軟感。
秋立人笑呵呵道:“還遠着呢,得走幾天。”
車廂裏:“哦,那我先睡會,喫飯了喊我。”
秋立人哭笑不得,陸平津也一臉無奈。
……
“什麼叫小姨子?”戲師有點繃不住了。
李明夷只好解釋道:
“這個事說來複雜,總之,因爲一些胤國皇宮中的破事,這位皇子從小身旁就沒有男子,嗯,連太監都沒有,又因爲一些耳濡目染,加之天生骨相柔和,總之……他好女裝。”
戲師:??
畫師:!!
溫染:(キ`?Д?')!!
李明夷說起這個,也是一頭黑線:
“總之,這個不重要,這位皇子到來,應是爲了接宮中那位秦皇后回家的。我與你們說這些,也不是八卦,而是要提前做一些安排……”
接着,他開始低聲叮囑,戲師與畫師專注傾聽。
溫染靜靜地望着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有些走神。
……
……
在一根根炊煙升起來的時候,錢唯一手拎着一個大紙包回到了家宅。
“老爺回來了?怎麼還帶了喫食?”下人趕忙開門迎接。
錢唯滿面笑容,顯然心情極好,道:
“給孩子帶的零食。”
錢唯的正妻前些年因病逝世,只留下一個男童,一個女童,平常由妾室養着。
此刻,他剛邁入家門,院子裏兩個小孩子就跌跌撞撞跑了過來,兩個都一點點大,梳着沖天辮。
“爹爹!”
“爹爹回來啦!”
錢唯蹲下,一手攬住一個孩子,看着幼童天真無邪的面容,錢唯鼻頭又是一酸,想到自己暴露後,兩個骨血只怕也要遭殃,他心中又是自責,又是羞愧,一時眼眶中淚水落下。
男童飛快打開油紙包,翻零食喫。
女童喫了一驚,趕忙墊着腳,用短粗的小手擦拭:“爹爹怎麼哭了?”
錢唯笑着說:“爹爹找到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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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清晨,李明夷醒來,推開屋門,驚訝發現院中花草已經覆了一層溗�
雖說日頭一灑便消失不見,但撲面而來的冷空氣仍在提醒他……
“該穿秋褲了哈。”
飯桌上,李明夷一本正經地道。
呂小花點頭稱是,看向司棋:“聽見沒?等會給公子把秋褲送屋裏去。”
司棋敷衍應付着,心中十分不以爲然。
修爲境界這麼高的公子,會扛不住這點降溫?
等早飯結束,她將秋褲送去李明夷屋裏的時候,後者目光上下打量她單薄的身段,無奈道:“我是提醒你添衣啊。”
異人的體魄遠遠不如武人,念師因爲淬鍊神魂,所以論體魄和凡人沒兩樣。
大宮女本來就瘦,又因爲愛美,對臃腫的衣物有着本能的牴觸,不悅地道:“我不冷……阿嚏!”
李明夷笑了:“你的身體很諏嵚铩牛f起來你也該鍛鍊下氣血,要不晚上來我屋,我教你一套熱身法門?”
他想到了上輩子打過的八段澹饎偣κ颤N的……
司棋聞言,眼神倏然警惕起來,盯着他,忽然道:“我月事來了。”
李明夷:“不是,這有什麼……”
司棋趕忙補充:
“嘴巴也生了瘡。”
“腳也扭了。”
“手也有點折了。”
“痔瘡也犯了。”
機關槍般找完理由,她丟下秋褲扭頭就走。
李明夷一張臉黑如鍋底,一巴掌拍向大宮女後腦勺:“就不能學點好的?”
司棋身如游魚,靈敏的一個閃避,回頭朝他促狹一笑,哼着自創小調跑了。
……
……
與婢女打鬧完畢,李明夷騎馬抵達總務處。
飛雲別院內的大樹已經泛黃,有零散的葉子落下,甫一進門,就見馮遂與幾名門客正在抓大鵝。
肥碩的大鵝張開翅膀,嘎嘎亂叫,幾名門客在後頭弓着身子追,好不容易撲住,五花大綁起來。
“首席,您來啦?您要的鵝,都在這了。”馮遂擦了擦額頭汗珠,喘着氣道,“還有其他的物件,都準備好了。”
李明夷欣慰頷首:
“不錯不錯,你們辛苦了。派個人給我裝車,我要的衣服呢?帶我去換上。”
馮遂領着李明夷往首席的“辦公室”走,等進了門,趁着李明夷換衣服的間隙,馮遂忍不住道:
“首席您這是要幹嘛?能不能交個底?”
李明夷站在鏡子前,一邊更衣,一邊笑着說:
“不是說了麼?我打算去會會那幫胤國人。”
就在前天,胤國使團正式入京,滕王提前一日得知消息,與文允和,以及鴻臚寺卿朱大人一同接待。
之後,使團一行人在驛館下榻,次日,也就是昨天進宮面聖。
來訪人選,與真實歷史中一般無二。
馮遂說道:“您要想見那幫人,前天何不隨着王爺一同去見?”
李明夷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從质看虬纾饾u變成了一個年輕道人,說道:
“我一介布衣,沒名沒分地跟過去算怎麼回事?何況,這次胤國人來,明顯帶着敵意,呵呵,從使者名單就可見一斑了。
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對方這次來,是要與朝廷談判的,無非是索要好處。
若朝廷不肯讓他們滿意,胤國怕就要藉着爲南周復仇的名頭在邊境動兵了……畢竟,景平小皇帝的那個皇后還在呢,有這層關係,胤國還真是‘師出有名’了……”
馮遂深表認同地點點頭:
“確實。那文武皇帝死前搞的這個聯姻,還真是留了個大麻煩下來。不過,兩國談判,與咱們有何關係?”
李明夷一本正經地道:”怎麼就沒關係?王爺被陛下委任來接待這羣人,雖不負責談判細節,但好歹是捲入了其中。
你我這些門客,能不去花心思瞭解這幫人?若能摸到一些情報,在兩國談判上有些幫助,更無疑是王爺的一份功勞了。
反之,若最後談判的結果並不理想,喫了虧,那東宮那幫人是否會借題發揮?追王爺的責?誰也說不好。”
李明夷一邊對着鏡子,給自己貼了一點鬍鬚,一邊幽幽道: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呀,正是要偷偷地接觸,瞭解對方,所以之前纔不能露面。”
這番話冠冕堂皇,可謂理由充足。
馮遂恍然大悟,眼中盡是欽佩:“還是首席想的長遠,只是……您確定,用這種方式,能接觸到對方?”
李明夷戴上帽子,轉回身,赫然成了一個蓄着滍毜那嗄甑廊耍⑽⒁恍Γ�
“今日,胤國使團之中,正副使,也就是陸平津與秋立人都去了國子監交流,王爺與公主也去陪同了。
而隨行的那位胤國皇子卻不在其中,你可知去了何處?”
馮遂道:“聽聞按照行程,是要遊覽京城,觀看風土人情。”
“沒錯,遊京!”李明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往外走去,“遠來是客,你在家等着吧,山人我自有妙計。”
……
……
很快,李明夷帶着另外一個趕車的門客,將好幾十只大鵝,以及一個個箱子裝車,踏着秋風,來到了北市場附近的“北新橋”。
北新橋並沒有橋,只因歷史上這裏曾經有河道橋樑而得名,後來興修水利,河流改道,橋也拆了,只剩下個地名。
如今,儼然成了城中一處極熱鬧的街市,與北市場裏多商鋪不同,這裏更多的是流動攤販,雜耍藝人,乃至說書匠等等,煙火氣十足。
李明夷抵達的時候,許多好地段已經被佔滿了,不過他也不在意,乾脆在一個較爲偏僻的空地上將車上的東西卸下來。
指揮那名同樣扮做商販的門客,將箱子裏的一個個小物件取出,星羅棋佈地擺在地上。
前頭是一些不值錢的泥娃娃,往後多了些胭脂盒、瓷瓶、布老虎等稀奇古怪的玩意,再往後是五花大綁的大鵝,最後,也是最遠的地方,隻立着一根光禿禿的棍子。
李明夷又打開一個堆滿了樹藤編織的圓環的箱子,在一旁立了個牌子,便老神在在地等待起來。
時辰尚早,好一陣,纔有一個百姓好奇地走過來,辨認牌子上的文字:
“……圈……十文……十個……”
對方認字不全,看向道人打扮的李明夷:“攤主,這是個啥?”
作爲見多識廣的京城人,他沒見過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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