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等人走了,高震才找到知微,神色複雜道:
“知微公子,這般情況,只怕已經打草驚蛇,內鬼必然隱藏更深。”
知微微微一笑,智珠在握:“我卻認爲,正相反。”
“哦?”高震一副願聞其詳的姿態。
知微眸光冷靜,分析道:
“經過今日虎符檢查,配合對這羣官員家中的搜查,固然會讓人警惕,但也會讓這羣人誤以爲,自己身上的嫌疑減輕了。
接下來幾日,你們最好不要盯着他們,而是將精力投向關注其他人,好讓他們徹底認爲,自己不再被懷疑……
如此一來,再等一些天,若不出意外,保皇黨那羣餘孽既然擁立了新君,肯定要有動作,而朝廷也必然會採取對應的行動。
到時候,再針對性地將對付保皇黨的部分情報泄露出去,以此誘騙內鬼出手傳遞,如此只需追蹤放出情報接觸之人,便可縮小嫌犯人數,找到真正的內鬼!”
高震聞言,喫了一驚:
“你是懷疑,內鬼就在這羣人之中?”
知微點頭,篤定道:“極大可能。”
這是她占卜獲得的模糊啓示。
而真正的,對內鬼的誘捕行動,根本不在今天。今日的一切行爲,看似聲勢浩大,卻只是一場戲罷了。
“我本就沒指望今天能找到他,”知微負手,望向高空秋日白雲,“此事斷不可急,應徐徐圖之。”
……
……
傍晚,李家,書房中。
“公子寫的這是什麼?”
大宮女司棋叉着腰,躬身俯瞰正在書桌旁提筆寫字的李明夷。
只見,李明夷筆端一個個漆黑的名字流淌出來。
“這是今日被抓到昭獄署內的官員名單,”李明夷頭也不抬地說,“我懷疑,內鬼就在其中。”
司棋錯愕道:
“可你不是說,他們都通過那個虎符的檢查了麼?更大的可能,是在衙門裏更下面的中層官員吧。”
李明夷哂笑一聲,說道:
“若這羣人沒問題,知微會親自過去分辨麼?”
司棋顰起眉尖:
“所以,你是覺得那個真鬼谷傳人已經鎖定了嫌犯?那昭獄署今日鬧這麼大的一場動靜……”
李明夷說道:
“所以,我懷疑,他們是故意的。所謂的虎符檢測也好,派人去家中搜查也罷,都只是讓真正的內鬼以爲自己沒事了,讓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向其他人的一個手段……
趙晟極此人,疑心極重,越是重大的事情,越習慣於派出多方勢力共同調查,以免被單個勢力矇騙。
昭獄署的高震,是北廠黃喜的乾兒子,所以,我不大相信趙晟極只讓這兩個衙門在查……何況,宋令儀那女人也沒有拱手讓功勞的道理……”
司棋恍然道:
“所以,太子府的人肯定參與了調查。而那個知微與你說那番話,也是在說謊。”
李明夷將幾十個名字寫在紙上,放下筆,捧起紙張輕輕吹乾:
“沒錯,而以知微的頭腦,這般大張旗鼓地抓人篩查,實在不符合她的行事風格,太簡單粗暴了,因而,我斷定其必有後招,比如,之後故意放出消息釣魚。”
司棋聞言頓時緊張起來:
“那怎麼辦?我們不能眼睜睜看着那個‘內鬼’被揪出來啊。如果他在這幾十人裏,那誰纔是?”
李明夷搖頭道:“我也分辨不出。所以,我需要你。”
“我?”司棋懵了,下意識後退一步,抬手抱住胸脯,一副警惕姿態。
李明夷都無語了,嘆氣道:
“要你與溫染一同去送信,如果我的推測是真的,那朝廷接下來幾日肯定不會盯着這羣人太緊,否則無法令其鬆懈下來。
我們則可以趁着這個機會,分別給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送去一封信。”
司棋好奇道:“送什麼信?”
……
……
次日,關於兵部與樞密院大人物們被審問的消息才漸漸傳開,與之一同公佈的消息,還有“全員”通過調查,忠詹欢�
接着,在兵部尚書任敏中,以及樞密院副使沈義的帶領下,兩大衙門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內部調查。
力度極爲嚴格,不只是中層官員,哪怕是衙門中的小吏,都要接受嚴苛的調查。
這既是在找人,也是在做出態度給宮中的頌帝看。
一時間,兩大衙門內部人心惶惶,陰雲徽帧�
……
又次日,某一名當日被虎符檢測過的官員忙碌一整日,回到家中,進入書房後,驚愕地發現,桌上多了一張折起來的紙。
展開後,他瞳孔驟然收縮:
“若覺暴露,可於馬車揞^更換新銅鈴,吾等將施以援手。——故園。”
497、羣臣夜覲見
夜晚,一燈如豆。
李明夷搬了一把藤椅,坐在屋子屋檐下吹着夜晚的涼風。
直到身後傳來窗子響動,那是外出送信的司棋終於回來。
大宮女累壞了,噸噸噸捧起茶壺喝了半壺,又豪爽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這才走出門來。
“一切順利?”李明夷雙手抬起在腦後,後腦勺枕在掌心,眼睛微微睜開。
司棋確認附近沒有下人後,才得意地眉飛色舞道:
“我辦事,什麼時候出過簍子?”
她說道:“和你猜的差不多,至少那些人家裏都沒有人盯着,我和溫染一同行動,輕鬆將信送完了,也幸虧這幫大人物都住在內城裏,宅子離得不遠,否則還沒這麼快。”
李明夷微笑道:“辛苦了。”
司棋眼珠呼嚕嚕轉動:
“不過你這麼搞,真的不會出事嗎?你讓我們給名單上幾十人都送了相似的信,每一封信中,唯一的區別就在於‘聯絡方式’。
有的讓給馬鞍換顏色,有的讓掛鈴鐺,有的讓去往土地廟扔個石頭,有的讓買條黑狗……
好傢伙,也虧得公子你能想出這麼多奇怪的點子……
可內鬼最多隻有一個啊,其他人想也知道,肯定會將我們送去的信呈送上去的吧。”
李明夷渾不在意地道:
“但這也沒什麼關係,不是麼?對了,給我揉揉腿,你輸給我的。一個月啊一個月。”
“……”司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她是個願賭服輸的人,當即搬了個小馬紮,屁股蛋坐下去,雙手敷衍地在李明夷腿上掐來掐去:
“我還是有點想不大明白。”
李明夷享受着大宮女的伺候,舒服地眯了眯眼,輕聲說:
“其實很簡單,現在的情況是,我們不知道誰是內鬼,內鬼雖然知道故園的存在,但也不知道如何聯絡我們,所以,我需要打破這個僵局。
給所有人發這一封信過去,只要內鬼在這羣人中,他就會知道我們在想法子救他,而且,也算提個醒,讓他意識到自己並不安全。”
司棋問道:
“問題在於,一旦別人將信上交,那內鬼如果沒上交,豈不是直接暴露了?”
李明夷笑道:
“內鬼能隱藏在朝廷中,肯定不是愚蠢之人,相反,他應該很精明。那麼站在他的視角下,他首先能確定一點,就是我們並不知道誰是內鬼。
否則的話,我們就該在此之前就與他聯絡了,沒必要在這個節骨眼,用送信這種方式。
而且信中也沒有特殊的,可以驗明雙方身份的特殊暗號……甚至於,他也會警惕,猜測這封信究竟是故園送來的,還是……朝廷在試探!”
司棋恍然道:
“他如果意識到,我們並不知道誰是內鬼,那很自然就會猜測,這封信並不是只有他自己收到。
哪怕猜不到信是羣發的,但只要他懷疑信的真實性,就也會上交。
因爲這樣肯定不會錯,大不了可以說是故園組織故意送信,是在污衊他,反而不交,會存在巨大的風險。”
李明夷讚許道:
“沒錯!所以他只要不是蠢到過分,就必然會上交。
而每一封信的內容又都有區別,而且連字跡,都是橫平豎直,沒法辨認出的那種模仿鉛字印刷的字體寫的……這就給了他修改的空間。”
司棋愣了下,眼睛猛地一亮:
“你是說,只要他夠聰明,能猜到每一張信的聯絡方式不同,就可以自己僞造一張新的信?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既留下真實的聯絡方式,又不惹人懷疑?”
“唔,今天你很聰明嘛。”李明夷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司棋先是得意,然後又反應過來:
“喂,我一直很有智慧好不好……不過,他怎麼能確定,每一封信的細節不同呢?”
李明夷微笑道:
“你真以爲我寫的那些聯絡方式是瞎編的?
比如寫更換馬車鈴鐺,就需要知道這個人的座駕有鈴鐺,比如寫在安民街土地廟丟石頭,就需要知道,這個人每天上衙門的路必然途徑這座土地廟……
每一個聯絡方式,都與對應的人的生活習慣息息相關。”
嗯,至於他如何知道這些的,自然是利用滕王府的職務之便。
直接讓馮遂等人去搜集了一切有關兩個衙門主官的詳細資料,事無鉅細。
司棋眸子一亮,捏腿的手都因明悟而用力了些:
“所以,內鬼只要意識到,信是羣發的,就會發現信中的聯絡方式沒法羣發,因爲每個人的情況都不同,這樣一來,他就會明白,這裏是可以修改的,從而猜到我們的意圖!?”
“沒錯……欸,你手法輕點……”
李明夷翻了個白眼。
司棋趕忙放輕了動作,有些驚訝地看他:
“你這法子還挺巧妙的嘛,不過……還有兩個問題。”
“哦?”
“一個是,我們能想到這些,那朝廷會不會想到?”
司棋很認真地道,“朝廷收到幾十封信,每一個又都有細微區別,他們也會很容易猜到我們的意圖吧。”
李明夷點頭:
“會。但他們還是無法確定誰是內鬼。
甚至,他們也無法確定內鬼是否在這幾十人之中,因爲我們羣發這個行爲,就證明了故園並不知道誰是內鬼。”
並且,因爲這幾十人被抓,以及兩大衙門內部徹查的消息已經不是祕密,官場上太多人知道,所以,哪怕羣發信函,也不會導致我被懷疑……李明夷在心中默默補了句。
這也是他故意等了兩天的原因。
否則若事情沒傳開就這麼幹,無異於自爆了。
“是哦,”司棋認同地點了點頭:
“那還有個問題,就是如果內鬼猜測這信是朝廷送的,是一種試探,那他謹慎起見也就不會僞造信函送上去,我們與他依然無法建立聯絡啊。”
這的確是個bug,但李明夷早已想到了,只見他神色稍微正經了幾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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