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羅煙只看到了林中一座墳塋,一座墓碑。
那一天,羅煙失去了除了女兒外,世間唯一真心在意的親人。
然而彼時的她,已經不再是當年天真的聖女,總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因爲這些年,她也時常與兄長通信,在她看來,兄長是個性情穩妥之人,沒道理爲了突破,冒着走火入魔的風險。
她表面不動聲色,暗中開始蒐集情報,終於,在她整理兄長的遺物的時候,從一份已經硬了,變質的桂花糕中,找到了藏匿於糕點中的紙條。
那是聖子死前留下的文字,紙條中說,他已經預感到了自己可能要出事,因爲他這些年,在教派中意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可能有問題,於是暗中偷偷調查。
並終於得知,父母其實是死在洪神通手中,得知了兄妹的身世真相。
聖子一想到這些年兄妹一直爲仇人辦事,便怒不可遏,可他的調查卻引來了教派上層的注意。
聖子正是有所預感,纔將遺書藏在糕點中。
“妹妹,如果你能看到這些字條,說明我已經死了……”
羅煙悲痛欲絕!
她立下誓言,終有一日要手刃洪神通,讓拜星教這羣人陪葬。
但她更明白,她還缺少力量,自己在修行一道上天資有限,只能寄希望於天才女兒。
至於趙晟極?
她從不曾指望。
這個野心勃勃的傢伙豈會爲了她,去廢掉能利用的教派?
可等羅煙裝做若無其事,返回奉寧府,發現女兒也被毀去了修行根基。
再然後,她努力又生了個兒子,可滕王也並不爭氣。
就這樣,她只能將仇恨與誓言深深掩埋起來,等待時機,轉眼,便已到了現在。
……
……
“你都知道些什麼?!”羅貴妃死死盯着他,再也沒有了親和的模樣。
李明夷毫不畏懼,微笑道:
“娘娘製作糕點的手藝,是身爲兄長的聖子教的吧,當年,聖子最喜歡桂花糕,娘娘學的也最好,每年秋天,桂花開的時候,一壺濁酒,一碟糕點,漫山紅遍……”
類似的話他方纔說過一次。
如今又說了一次。
但意思已經截然不同。
“娘娘這些年很少做桂花糕,但每年秋天都會做一次,也不喫,而是與酒擺在一起,放在陰涼處,遙遙祭奠……如今,一轉眼,十幾年過去了,眼看又是秋時……”李明夷說着。
“夠了!”
羅貴妃心煩意亂,冷冷打斷他,眼神冷淡:
“好一個鬼谷傳人,昭慶與本宮說你掌握許多情報,本宮還不怎麼信,如今卻是領教了。可你說這些,又爲何意?”
李明夷平靜道:
“娘娘與洪神通有仇,但又沒有機會報仇,而在下,可以幫助娘娘。”
“你?”羅貴妃似乎嗤笑了一聲。
李明夷點頭,很認真:“就像在下幫助滕王殿下鬥倒太子,幫助昭慶殿下廢掉吳所爲一樣。”
羅貴妃沉默了下。
她譏諷不出來了。
因爲李明夷的戰績太顯赫,短短不到一年時間,此人從籍籍無名,到陸續幫助自己一雙兒女,的確做出了太多匪夷所思的奇蹟。
所以,她驚愕地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相信,彷彿眼前人真的可以做到。
“爲什麼?”羅貴妃問,“爲何要幫本宮?”
李明夷說道:
“昨日刺殺我的應該是皇后,這件事不能這麼算了,我會報復回去,但需要時間,需要謩潱枰獧C會,也需要……盟友。”
羅貴妃盯着他:“本宮本就是你的盟友。”
“不,”李明夷搖頭道,“娘娘以往只是冷眼旁觀,在下也只是二位殿下的臣子,雖在一些事情上,我們立場一致,但在某些事上,比如……聯姻,又會立場不同。”
頓了頓,他說道:
“所以,我說的是結盟,是娘娘與我,我們兩個,真正的結盟。”
羅貴妃笑了,她揶揄道:
“你覺得,你有資格與本宮談判?還是說,本宮之前對你太過客氣,令你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李明夷微笑道:“娘娘萬金之軀,自然非在下草芥之身可比,既然娘娘不願,那就算了。告辭。”
他丟下這句話,站起身,作勢就要離開。
毫不留戀。
羅貴妃呆了呆,被他如此乾脆利落的舉動弄得愣住了,直到少年轉身,走出數步。
李明夷身後,才傳開她惱火的聲音:“你……給我坐下!”
李明夷駐足轉身,笑吟吟回望:“娘娘說什麼?”
羅貴妃咬着嘴脣,面色陰晴不定地與他對視,良久,才嘆道:
“你能如何幫助本宮?”
491、三個要求
李明夷微笑說道:
“自然是幫助娘娘成爲後宮之主,輔佐滕王殿下更上一步,只有娘娘真正掌握了權力,纔有可能對付洪神通。雖然,這不是短時間可以做到的。”
時間……羅煙已經隱忍了十幾年,並不在意多等一些年。
“太子雖被你算計,失去了聖眷,但並非全然沒有起勢的可能。”羅貴妃斟酌道:
“而且,就算太子不成了,但也不意味着宋令儀的位置會動搖。”
宋皇后可不是通過“母憑子貴”的方式上位的!
李明夷點了點頭,語出驚人:
“所以,我會將皇后也扳倒的,但不是現在。”
羅貴妃感受着少年神態間的從容自信,嘆道:
“雖不知你自信從何而來,但本宮拭目以待。”
這句話的意思,無疑代表着她答應了結盟。
若是以往,這是不可想象的,但李明夷的過往的手段,如今便已成了他坐在談判桌上的本錢。
“你又需要本宮做什麼?”羅貴妃問。
李明夷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吳家的婚事,娘娘不要再指望了,也不要想着派人聯絡吳珮,修復關係。”
羅貴妃心中一驚,因爲她的確有派人送信給吳珮的打算。
只是尚未實施。
“你不會真對昭慶有想法吧?”羅貴妃眼神奇怪地問。
這句話如此突然,李明夷也愣了下,才義正詞嚴地說:
“娘娘誤會了,拒絕與吳家聯姻,純粹是基於利弊。娘娘認爲,聯姻成功,我們會獲得吳珮的支持,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吳珮沒有反心。
可若吳家是打着聯姻的幌子,讓朝廷放下戒心,暗中另有想法……
那這聯姻就會成爲一個巨大的污點,吳家但凡作亂,我們也就再沒有更上一步的可能了。”
羅貴妃喫了一驚:“你認爲吳家有反心?”
李明夷意有所指地道:
“娘娘莫非認爲,當今皇上真的是因爲吳所爲受傷,所以才延遲婚事麼?”
羅煙表情嚴肅:“你是說,陛下他聽到了一些不好的風聲?”
李明夷點頭:
“只有這個可能,才能解釋陛下的態度轉變。所以,我們不能再與吳家扯上關係。”
羅貴妃緩緩點頭:“繼續說。”
李明夷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皇后這次派人殺我,雖失敗了,但這件事不能算了,您需要想辦法給皇后施加一些壓力,至少讓對方短期內,不敢再用殺人的手段。”
羅貴妃這次很快點頭:
“這件事不難,皇上肯定也能看明白此次是對方的手筆,本宮會去吹風,皇后這次做的事,已經過了,本來,若你死了,些許代價她也不在意,但你沒事,她就要承受出手的後果了。”
李明夷豎起第三根手指:
“最後一件,我聽說保皇黨已經在東臨府擁立端王爲新君?”
“確有此事,”羅貴妃道,“陛下對此也十分意外,按照現有的情報,景平極有可能在率領故園組織,潛伏於民間,與朝廷作對。
可端王卻又登基……南周餘孽一下子出來兩個皇帝,楊文山猜測,有兩個可能。”
“哦?”李明夷一副好奇模樣。
羅貴妃解釋道:
“第一種,是景平身份太重要,不敢公開出現。
但遲遲沒有君主,又難以穩固人心,所以暫時用此權宜之計,正好,端王在明,景平在暗,這樣一來,無論哪個人出了問題,這羣餘孽都不至於潰散掉,是一種妥協之法。”
“第二種麼,楊文山懷疑,是南周餘孽內部分裂爲了兩派人馬,才導致這種情況。”
李明夷頷首道:“楊相分析的不錯,我也是這般看法。所以纔有了些想法。”
“什麼?”
“我在想,既然我們與故園組織爭鬥這麼多次,但始終沒有討到便宜,何必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李明夷笑道:
“端王既然登基,成了建仁,這麼明晃晃的一個靶子,朝廷焉能置之不理?
同理,新官上任還有三把火,這端王登基,若什麼動靜都沒有,如何讓那羣殘兵敗將追隨?”
“所以?”
“所以……我敢斷定,這個秋天,保皇黨那羣人必然有所動作,而朝廷也肯定不會置之不理,”李明夷冷靜道:
“這就是我們立功的機會,若王爺能在此事上有所建樹,陛下不想封賞,也得封賞。”
他補充道:
“爭奪儲君之位,一味地讓對手犯錯是沒用的,我們也該主動出擊。
所以,我的第三個要求,是朝廷若要對保皇黨有動作……我需要第一時間知道,並且,若朝廷從京城派人過去,我希望也能加入其中!”
這纔是他來見羅煙真正的目的!
因爲在歷史上,他清楚記得,“錢溏聚義”副本中,朝廷是從京城派了一支精銳隊伍過去了的。
他需要搭乘這支隊伍前往,才能完成自己的目的。
羅貴妃眸光一閃:“若真如你所說,那東宮那邊,只怕也會插上一腳。”
李明夷微笑道:“那我們就更不能置身之外了。”
羅貴妃認真點頭:“好,本宮答應你。不過,你只有這些要求?”
李明夷笑着與她對視:“娘娘若有所賜,我也樂得笑納。”
羅貴妃哂笑一聲,擺擺手,她驟然恢復了成了最初見面的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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