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她中午沒喫飯,體力嚴重透支。
李明夷其實也餓了,只是身體素質在這裏,不像莊安陽這麼廢物。
“行了,我該走了。”李明夷迅速套上衣服,整理儀容,並貼心地打掃了下戰場。
他也有點後悔,這次滯留在此太久。
看來吳所爲這件事給自己的心理壓力其實很大,直到今日,吳家人乘船離開,一切都結束了。
他才終於不用絞盡腦汁地思考,擔心事情出現意外,長舒一口氣,放鬆一番。
“那你下次什麼時候來?”莊安陽的聲音從後頭傳來,帶着點可憐巴巴,“還是我念那個咒找你?”
李明夷扭頭看了她一眼,忽然惡作劇般一笑:“明天我再來?”
莊安陽一陣擺手討饒:“當我沒說!”
她感覺沒十天半個月都緩不過來了,修行武夫簡直太離譜了!
呵……李明夷嘴角微微上揚,如故事裏的採花大盜那般推開後窗消失了,等他翻出莊府圍牆,縱身一躍,雙腿忽然發軟,差點沒站穩。
“……有點逞強了……”李明夷苦着臉,單手撐着牆往遠處走,抬起頭,陽光斜斜從西天投過來。
紅光滿面,如同血光蒙在頭頂。
“本來沒打算這麼瘋的,怎麼就莫名其妙做到現在……看來是我最近壓力確實太大了。”
夏天天黑的晚,太陽落山後天色都還會明亮一陣子。
此刻已經可以看到夕陽下一根根炊煙,飄搖直上天際。
“咕嚕嚕……”李明夷也有點餓了,不過這附近沒有像樣的喫東西的地方,他辨認了下方向,選擇回家。
準備回去補充血條。
……
……
同一時間,堰河支流的某座石橋旁,一個茶攤中,三個人靜靜坐在一起等待着。
這裏有一條河,沿着石橋兩岸許多擺攤的商販,十分熱鬧。
茶攤上三個人,都穿着不起眼的灰撲撲的衣衫。
一人是個青年,容貌平庸,眼神頗爲銳利,正是失蹤的那名吳家護衛。
青年對面,坐着兩名老人。
一人蓄着山羊鬚,形容枯槁,頭髮胡亂披散着,在他腳邊,放着一個小竹簍,裏頭塞着風水盤、龜殼、紅線等物。
赫然是東宮豢養的異人高手,江湖人稱“算天機”的老者!
許久前,李明夷初次接近莊安陽,入獄大理寺,太子曾經請他出手窺探李明夷的來歷。
但卻被巫山神女的“屏蔽天機”阻擋受創,許久不曾出現。
另一個老人,樣貌要端正不少,頭髮也規整地紮成髮髻,此刻正喝着茶水,可另外一隻手的手背上,竟有銅錢在靈巧地翻滾着,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操控。
赫然是太子府內養着的念師,曾經在李明夷刺殺範質那一晚,冉紅素攜老念師與另外一名披蓑衣的走江異人現身,曾與李明夷和司棋交手。
當時,是這名穿着黃袍,道士打扮的老念師將冉紅素救走的。
“這麼晚了,那姓李的真的會出現嗎?”
青年有些焦躁:
“從王府回他家的路徑不少,這條可有些繞遠了,二位如何確定他會到來?”
算天機捋着山羊鬚,呵呵一笑,自信地道:
“年輕人,你猜老朽爲何號稱算天機?
若說往日,老朽倒也不敢篤定,可這次宮裏送來了這等好東西,老朽拼着耗費一年陽壽,只要用它來行引導,那李明夷只要沒有防備,就會被吸引,來到這裏。”
說話時,他從懷中掏出來一個巴掌大的,由純白的稻草編織成的稻草人。
此刻,稻草人身上用針穿插縫着一根根髮絲。
那是李明夷的頭髮絲,此刻縫在白色稻草人身上,顯得頗爲詭異。
“我倒看不出,這小人有何用處。”青年咕噥。
算天機笑呵呵道:
“此物存世稀少,你自然不識得,老朽這輩子,到現在也才見過兩次。我也沒想到,娘娘爲了殺這李明夷,竟然捨得拿出這等神物。
呵呵,此物名爲‘阿福’,旁人倒也難以發揮出幾分力量,可老朽卻不同,老朽這條門徑配合這東西,可以對特定之人予以‘削福’。
便是削去其福緣,輕則令其頭昏腦漲,神智不清,重則令其厄呃p身,喝涼水都塞牙……”
頓了頓,他補充道:
“當然,這東西對凡人的效果最明顯,若是修士,便沒那麼誇張,但是麼……呵呵,修士若在生死搏殺之時,被削了福……”
青年大喫一驚:“廝殺時,一個犯錯,都可能丟掉性命。”
一旁的老念師笑呵呵道:
“沒錯,那李明夷雖據說只是登堂境武人,但想要一擊必殺,不出錯漏,便要防止一切可能的意外,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當初,太子殿下派出樂師高離,以穿廊修爲去殺此人,結果此人安然無恙……
後來卻是猜測,高離遁逃了,或是滕王府有高手出手阻攔,但……也不排除此人有保命底牌的可能。”
青年又是一驚:“竟有此事?可我也只是登堂……”
老念師笑道:“不必擔憂,所以這次纔派出我們三人一同出手。”
他手腕一晃,只見手背上那枚銅錢跳在桌面上,倏然一分爲十,十枚銅錢立在桌上,排場一排,如同一支軍隊,令行禁止。
老念師笑着說:
“娘娘這次也賜了我一枚丹藥,服用後,短暫可令我近乎穿廊!多了不敢說,但維持十幾個呼吸的修爲暴增,還是沒問題的。”
青年眼睛一亮:“娘娘也給我了一枚丹藥,說刺殺前咬碎服用,也可內力大漲。”
算天機說道:
“老朽過去幾個時辰,就一直在削他的福緣,只是距離太遠,效力差了些,但如今想必多少也能奏效幾分,他出現時,狀態必然不是巔峯,而到時候,我會再予以削福,令其狀態大跌。”
老念師說道:
“而老夫,會以穿廊境的念力,死死束縛住他,令他成爲靶子,無法反抗。”
青年道:“而我,則需要傾盡全力,一擊必殺。嘶……爲了殺一個李明夷,娘娘這是舍了多大的本錢?是不是有些奢侈?”
算天機回想起,曾經以“天眼”窺探李明夷,卻遭受反噬的過去,認真搖頭道:
“此人不可輕敵,何況,以此人身份的重要性,只要除去,這些付出都絕對值得。”
他其實並不十分想接這次任務,但皇后親自發話,算天機只能從命。
何況,在他看來,李明夷固然可能還信奉着某些神明,但這次又不去窺探他的意識,自己總歸是安全的。
他甚至反覆推算過此次行動的成功可能,卦象大吉。
至於李明夷的生死,他沒有嘗試推算,擔心再次被反噬。
但既然刺殺行動大吉,就足以確定,此人必將喪命於此!
這時候,老念師忽然起身:“人來了。”
479、斷魂
日暮黃昏,橙紅的光芒均勻地灑在大地上,前方的斷橋也顯得溫柔。
李明夷緩步行走着,因爲從公主府回家,所以他選擇了與往日不同的路徑。
說是“斷橋”,但其實是一座完整的石橋,橫跨在這條不算太寬的堰河支流上。
據說,此橋有數百年曆史,原名“斷魂橋”,是紀念歷史上一位名將之死,而選擇的名字。
只是後來時遷事移,周邊的住戶都覺得不吉利,便將魂字去了。
李明夷走上斷橋,石橋的兩邊還有一些小攤販在叫賣着,橋上人流不息。
日暮了,做工的人要橫跨斷橋回家,從用工價錢更貴的北岸,回到房租更便宜的南岸。
嘖,異世界的晚高峯……
李明夷心中胡思亂想着,漸漸覺得腳步越來越沉,這讓他不禁苦澀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子,暗道一聲:
辛苦!
只是……至於這麼虛嗎?
感覺氣力都少了一大截,等走到石橋最中央,他竟有些氣喘吁吁,伴隨着些微的頭暈眼花。
“……得回去喫點好的補補了……”李明夷暗暗後悔。
就像是前幾次喝酒,因爲也不怎麼醉,就誤解了自己的酒量,結果不小心喝超了,才知道並非“酒神”……
他並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上橋的剎那,隱藏在茶攤中的算天機指尖竄出的焰火已經灼燒上了“阿福”的軀幹,蒼白的稻草人轉爲漆黑。
李明夷宛若醉酒般,向家走着,忽然前方人流中一名容貌端正的老者與他錯身而過。
李明夷腳步忽然頓住,他覺得那名老人有些眼熟,但一時又記不起。
但某種對危機的本能預感,已經對他瘋狂示警。
李明夷下意識要扭頭回望,想確認下老人是誰,可緊接着,迎面的人流中一名頭戴大大的草帽,穿着灰色褂子,眼神凌厲的青年腳步極快地朝自己靠近。
行走間,青年咬碎了口中的一枚丹藥,狂暴的氣息在他體內流轉。
與此同時,後背朝向李明夷的老念師抬起雙手,於胸前掐訣唸咒,嘴角微微上揚,無形而狂暴的念力宛若風暴,朝四面八方席捲。
“危險!!!”
這一刻,李明夷悚然一驚,近乎本能地要開啓“先天罡氣”!
這門祕術只要控制範圍,可以做到緊貼身體,持續時間不長的話,也不用擔心被人辨認出來。
然而在“削福”的作用下,內力的調動出了一點小小的岔子,李明夷身子一晃,異術開啓失敗!
“我已經這麼虛了嗎?”李明夷來不及細想,電光火石間,青年已經逼近自己身前,而對方的袖口處已滑落出一柄匕首,握在手中。
李明夷驚怒之下,咿D修爲,想要挪動身體,以武技閃避、對抗!
可與此同時,他猛然察覺到周圍空氣無比粘稠,雙腿如同灌了鉛,手臂、腰肢……
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彷彿被無形的蛛絲纏繞住,連他穿廊境的修爲,都難以立即掙脫。
而此刻,青年手中的匕首已朝他心臟遞出。
“噗!”
毫無意外,匕首撕裂了他的心口的肌肉,狂暴的內力從利刃尖端噴薄而出,匕首深深刺入他的心臟!
強烈的劇痛傳來,李明夷渾身的內力也崩解紊亂!
這一刻,他彷彿全然失去了力氣,眼前發黑,淪爲了一隻待宰的羔羊。
不,是瀕死的羔羊!
皇后爲這場殺局出動了兩名異人,一名武夫,又付出了丹藥與寶物。
沒有刺殺失敗的可能。
“成了……”青年草帽下的面容綻放喜色,他看着李明夷眼神中的驚愕,眼神輕蔑。
什麼李先生……不過爾爾。
他沒有拔出匕首,而是輕輕一推。
匕首連帶着李明夷徑直翻過欄杆,從石橋上墜落,“噗通”一聲,砸出巨大且湍白的水花。
整個過程,發生的極快,周圍人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此刻,纔有人驚呼出聲:“有人墜河了!!”
橋上一片混亂。
青年趁亂轉身就走,按照原定計劃,飛快離開現場。
接下來,他會拿着東宮給他的僞造身份證明,在兩名異人的幫助下出城,領取娘娘的賞賜,之後,他便可以遠走高飛,以新的身份去胤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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